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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我只求他平安”

“客氣。”宋雲程不在意地道。

在前面帶路,進了個類似廠房的地方,剛進門,險些被從裡面衝出的姑娘撞個滿懷。

“臥槽,草草草草,我的飯差點喂土地!!”宋雲程手裡的飯盒脫手而出,幸而他眼疾手快接住,後怕地冒出這麼一串話。

不耐地看過去,想看看是誰那麼不長眼。

這一瞧,呃,他師傅嘴裡那不服管教,性子野的閨女。

女孩兒見自己差點闖禍,臉上的煩躁僵硬了下,不好意思地道歉,“我沒看路,對不起啊雲程哥。”

“沒事兒。”宋雲程擺擺手,微微低頭看她,“又跟師傅吵架了?!”

顏燦燦滿臉不開心,憤憤道:“還不他,誰說女孩不能當鉗工,我就要當,他不教我,我自己學!”

“……”

果然沒猜錯,因為這事吵的。

宋雲程不知道怎麼勸,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他沉默幾息,拍拍燦燦妹妹的肩膀,乾巴巴地安慰,“師傅也是心疼你,鉗工很辛苦,大老爺們兒都不一定能扛住當鉗工的累,你一個小姑娘……”

宋雲程打量著顏燦燦的小胳膊小腿兒,也不看好當鉗工。

“你明明能選最好走的路,為甚麼非要走一條最難走的路呢。”

顏燦燦不服氣地說:“女孩子怎麼了,女孩子也能成為最好的鉗工,別的路好走,但卻不是我想要的,你們都不懂我。”

宋雲程:“……”

嗯,他是不懂。

顧輕舟:“……”

“好好跟師傅說,一直這麼吵下去也不是辦法。”宋雲程勸說。

顏燦燦滿肚子怨氣,氣哼哼地說:“我跟那個霸道的老頭說不到一塊。我說甚麼,他聽嗎?他要是尊重我,就不該給我安排個狗屁會計的工作,誰要當爛會計,我才不去,誰要去誰去,我最煩他自作主張了……”

宋雲程皺眉。

這話或多或少白眼狼了啊。

顧輕舟眼神複雜,低下頭當背景板,怕流露出甚麼不合時宜的表情,影響到三嫂的表弟。

不過,他覺得這姑娘說的話或多或少有些不知好歹。

會計怎麼了,哪怕鍋爐工,也是好些人做夢走得不到的好工作呢。

用他孃的話來說,根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宋雲程也是不贊同,沒忍住道:“師傅為你考慮,你可以不領情,不能踐踏他的心意。師傅對你夠好了,唯獨工作的事沒縱容你,你這話說的有些過分了。”

他對師傅很敬重,聽不得別人說難聽話,哪怕這人是師傅的女兒。

顏燦燦閉上嘴,眼底閃過心虛,面上卻一副自己有理的表情。

不想再說這事,聽爸爸的徒弟囉嗦,她岔開話題,“雲程哥怎麼這會兒過來?”

這時,她才注意到顧輕舟。

發現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長相不俗,面容清雋,面板白皙,眼睛也是清亮有神,忍不住看去一眼又一眼。

“這誰?”

宋雲程不願意多說,簡短回覆,“我弟。”

顏燦燦嘴角抽搐。

當她瞎?

“我見過宋雲錦。”她強調。

宋雲程:“剛認的弟弟,有問題?”

“沒。”

宋雲程收回視線,“沒問題你回吧,短時間內別來了。”

燦燦一來,他師傅就窩火。

“我還不想來呢。”顏燦燦反駁。

她看著宋雲程,話語祈求,“雲程哥,你幫我勸勸我爸嘛,我去試試,要是我實在幹不了鉗工的活,我就老實聽從他的安排。我也不想跟我爸吵,我不想幹那些沒挑戰的工作,讓我覺得浪費時間。”

宋雲程不敢打包票,只說:“我提一提。”

應該是沒用的。

顏燦燦道了聲謝,沉重的心情輕鬆些許,衝宋雲程揮揮手,隨即離開。

“知道鉗工是幹甚麼的嗎?”宋雲程隨口問顧輕舟。

“知道一點點。”顧輕舟說道。

“走吧,我師傅應該都等不及了。”猜到師傅的心情受到影響,脾氣不一定好,雲程先一步給顧輕舟打一劑預防針,“要是說了嚴厲的話,你別放心上。”

有真本事的人都有脾氣,他爸是這樣,他師傅也是這樣,他從小見接受良好,怕師傅說出難聽的話,打擊到小年輕的積極性。

他可是帶著任務的,要帶顧輕舟入門,如果把人搞的放棄這一行,他姐肯定捶死他。

“嗯。”顧輕舟應聲。

廠房很大,裡面的機器零件雜而亂,明明是飯點,裡面還有不少滿身機油的人。

“師傅,我帶了飯菜,一起吃唄。”宋雲程瞧見顏師傅,朗聲喊道。

顏師傅沒應,目光落在顧輕舟的身上,人對長相好的人總是另眼相待,哪怕是一絲不苟的工科男。

“你是昭昭婆家的弟弟?長的……真精神。”顏師傅誇道。

顧輕舟聽著這直白的誇讚,臉一紅,尷尬地道:“……謝謝?”

顏師傅心中好笑,知道年輕人不好意思,態度隨意地說:“你先坐,我們先吃飯,想四處轉轉也行。”

顧輕舟便在他們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轉起來,也是怕衝進不該衝進的地方。

這一轉,看見的和書本學到的知識聯動起來,他雙目鋥亮。

陌生而神秘的新世界,輕舟來了。

……

林昭匆匆回到供銷社,買下兩斤的水果硬糖,甚麼口味的都買了些。

李芬收下錢和糖票,很是意外,“怎麼突然買這麼多糖,還是硬糖?”

她知道,如果是給孩子們買,林昭都是買大白兔、紅蝦酥和點心,買硬糖的次數並不多。

林昭沒特意隱瞞,笑道:“我男人升職啦,我爹說要慶祝下,喊我買點糖,回去分給鄉親們,讓大家都甜甜嘴。”

聞言,李芬和王菊等人都一臉驚訝,替她高興。

“要是我沒記錯,你男人原本就是營長,升職後那不就是團長?我記得他只比你大兩歲,才這個歲數就成團長了,前途無量啊。”李芬一頓誇。

林昭笑笑,升的是快,靠命拼,說是立功,不定身上多出幾道傷疤呢。

顧承淮走到這一步,靠的是他的拼,靠的是流過的血汗,沒一點虛的。

“副團長,離團長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

到底還年輕,他升職速度算快的了。

聽說這還是被壓了壓的結果,若非如此,去年這會兒都是了。“副的也不差,變成正的不是時間的事麼?”李芬道,“多少人卡在營長這步,你男人年輕,前途不可限量。”

林昭道:“前途的事放後面,我只求他平安。”

李芬點頭贊同,“這怕是每個軍屬最大的希望。阿嵩還沒退伍的時候,我天天盼著他平安回來。我當時想啊,只要他保住命,缺胳膊缺腿都沒事,一家在一起,甚麼困難都能度過。”

說到這裡,她感激地看著林昭,又想起那治好弟弟腿腳毛病的藥。

那藥是多少人的脊樑骨。

好些胳膊腿不便的人因為那藥迎來新生,活的有尊嚴,全是林家的恩德。

當天,顧輕舟沒回豐收大隊,住在宋家,睡的是宋雲錦的床,晚上看書,白天有機會就去廠裡觀摩。

期間,顏師傅被農機廠請走,農機廠的拖拉機壞了兩臺,靠關係進去的技術員沒修好的本事,只能去請厲害的。

顏師傅喊上心愛的徒弟,還有關係戶顧輕舟,帶上工具箱同去。這一趟,顧輕舟受益匪淺,更加深了他想當技術員的決心。

……

時間一轉,這一天是元湘的婚禮。

婚禮時間定在週末,林昭等人正巧休假。

林家人、宋家人和李家人都在前天晚上找出新衣服,以全新面貌去參加元湘的婚禮。

“媽媽,要戴花花!”窈寶拿出她爸爸寄給他閨女的新頭繩,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高舉肉墩墩的右胳膊,仰頭看著林昭。

林昭被女兒萌到,接過頭繩,聲音不自覺放軟,“好,明早給我們窈寶綁個最漂亮的小辮子,再戴上帽子,保管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女孩。”

窈寶心裡美了,笑得比棉花糖都甜,“最漂漂。”

這個年紀的小孩最喜用疊詞,哪怕如小大人般的謙寶偶爾也會用疊詞,說著疊詞,擺出那副嚴肅的小模樣,真是可愛死個人。

“是,最漂漂。”林昭神色無比柔和,“最漂漂的窈寶是不是該睡啦,漂亮的寶寶得早點睡哦,明天得早起呢。”

窈寶用帶著窩窩的手拉起被子,小身體鑽入被窩,一把抱住洗得乾乾淨淨的玩偶。

她閉上眼,黑黑長長的眼睫毛眨動幾下,“我睡著啦~”

林昭眸光溫暖,輕輕拍女兒的肩膀,很快她便睡了過去。

邊上,謙寶躺的筆直筆直,連睡覺都透著股老成的味道。

像個老幹部。

林昭替小兒子掖了掖被角,親親謙寶的臉蛋,輕手輕腳離開,出門前關上燈。

大黃將窩拖到兒童房門口,時刻守衛,聽到動靜會進去檢視情況。

林昭摸摸狗狗的腦袋,“辛苦大黃了,有事喊我。”

大黃小聲嗷嗚一聲,聽見琥珀汪一聲,伸爪,一巴掌扇歪它的腦袋。

“哎呦,打的這麼狠。”林昭驚道。

大黃收回右爪,坐姿威武端正。

一夜無夢。

次日早,林昭穿戴整齊後,去看四個崽。

崽們都起來了,雙胞胎已經穿好衣服,正在替弟弟妹妹穿。

“媽媽,我今天精神不?”餘光瞥見林昭進屋,珩寶停下動作,張大手臂,轉了個圈,笑得眉飛色舞。

“精神的,特別精神,你們都會是今天這場婚禮上最靚的崽。”林昭張口就誇。

窈寶在聿寶的幫助下穿好了衣服,肉肉小小的手帶上頭花、髮卡和梳子,走向林昭。

“綁辮子。”她奶聲奶氣地提要求。

林昭接下東西,抱起女兒到院子,給女兒綁辮子,今天綁了個與眾不同的中分麻花辮,小鞭子翹的高高的,配上她肉嘟嘟的小臉,水汪汪的大眼睛,甜度爆表。

“好啦。這誰家的崽兒,太可愛了。”

窈寶彎了彎眼,跑到哥哥們面前,歪著腦袋,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們。

三個哥哥表示懂。

“可愛。”

“我妹妹全世界第一好看。”

“好看。”

聽完三聲誇,被家人無條件偏愛著的小窈寶心滿意足。

林昭帶著四個孩子洗漱完,她孃家人來了,一大家子同去。

連常不在家的林世盛也在。

他抱起窈寶,往空中拋了拋,朗聲笑,“窈寶,想二舅舅沒有?”

窈寶看著軟萌,膽子卻不小,喜歡這遊戲,笑得咯咯咯。

林世昌抱起謙寶,將他放在肩頭,也是寵寵寵。

大蛋二蛋幾個沒忽略聿寶珩寶,摟住他們的手朝前走。

“聿寶,珩寶,我帶了土豆餅,你們餓不餓,要是餓我給你們拿。”大蛋道。

“不餓,我要吃喜宴。”珩寶代為回答。

“行,扛不住就說。”大蛋接著道。

“哎。”

孩子們有人帶,林昭挽著林鶴翎和宋昔微的胳膊,親親熱熱地和他們說話。

“娘,我舅舅怎麼樣了?甚麼時候能回來?!”

宋昔微動胳膊,不習慣,又不敢抽出,她要是抽出,昭昭又得控訴自己。

她只能盡力忽視這被控制的力道,“恢復的很好,他隨我和你爹一道回來都行,只要不磕到撞到,你舅舅原本想回來,你舅媽不願意,她怕路上出事。”

林昭表示理解,“舅舅是技術員,胳膊重要,舅媽小心點也沒啥說的。”

林鶴翎頷首,“確實。要坐車,路上的磕磕絆絆很常見,小心沒錯,畢竟是一輩子的事,一旦再傷到,不可逆,還是等恢復的大差不差再回來為好。”

他用空出的手拍拍林昭的發頂,“你在你舅舅的事表現的很好,值得獎勵,說吧,想要甚麼?”

“想要洗衣機,可能嗎?”林昭不客氣地提要求。

“我每天得洗好多衣服,手都洗糙了。”她委屈地說。

實際上抹了幾個月德叔做的護手油,她那雙手柔滑細膩,摸起來如玉,哪裡糙了?!

“爹,冬天洗衣服好受罪啊。”

宋昔微神色無奈,“不都是這樣過來?”

她捏捏林昭的手,“哪兒糙了?睜著眼睛說瞎話。”

林昭晃了晃她孃的胳膊,“是爹問我想要甚麼獎勵的啊,我就想要洗衣機,別的都不想要!”

林鶴翎溫聲道:“不好買,我們想想辦法,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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