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宋雲錦搖頭，“地址不像。”
他笑著，讓林昭猜。
林昭才不猜，探頭看包裹上的單子。
“呀，是三哥寄的。”她話語輕快，很是開心。
宋雲錦不嘻嘻：“姐，你耍賴。”
“你幾歲了，還玩猜猜猜的遊戲。”林昭白他一眼，取來剪刀，開啟包裹。
林世繁寄來不少東西，花色漂亮的毛毯，大紅棗，幾瓶蜂蜜，兩雙小號羊毛手套，一雙稍大些的，一條紅色圍巾，布料……
東西很雜，能看出寄東西的人是……有甚麼寄甚麼。
“媽媽，這啥？”珩寶摸著兩雙小號手套，抬眼看林昭。
村裡的人一到冬天，棉衣都是全家輪流穿，誰用的起手套呀，雙胞胎當然是沒見過的。
林昭給他戴上，嘴角含笑，“手套，天冷可以戴，戴上手不冷。”
珩寶眼睛亮晶晶，“這個好！”
“當然好，這可是羊毛的，暖和著呢。”林昭道。
聿寶看了看，發現沒弟弟妹妹的，臉上笑容淡了些，“沒有謙寶和窈寶的。”
他摸著軟乎乎的手套，按下不捨，懂事地說：“媽媽，我的可以給弟弟妹妹改小嗎？”
林昭心頭微軟，眼裡滿是柔光。
“不用啊。謙寶和窈寶的我來織，總不會讓他們沒有。這是你三舅舅送你的，他怕你們上學路上冷。”
聿寶放下心，摸著手套，笑得很高興。
“媽媽，我等會想給我三舅寫信，告訴他……我很喜歡他送的手套。”
林昭嘴角微勾，“好啊。”
宋雲錦揉揉聿寶的腦袋，“聿寶是個好哥哥，比宋雲程好多了！”
他趁他哥不在，暗搓搓吐槽，“宋雲程最愛和我爭東西，壞的很，一點當哥哥的樣兒的沒。”
“還好吧，你的鋼筆都是雲程買的。”林昭提醒，“花了他三分之一工資呢。”
“姐你知道？”宋雲錦驚訝。
“舅媽告訴我的。”林昭抿嘴笑，“要是我不知道，差點上你小子的當。”
“嘿嘿。”宋雲錦撓撓頭，沒好意思看她，揉搓著聿寶的臉，“是挺好，但是沒有聿寶對弟弟妹妹好，是不是呀。”
他心裡清楚，他哥對他不錯，很護著他，他也不是惦記他哥的錢包，就是耍寶，鬧騰著玩兒。
聿寶小臉變幻著形狀，睜著漂亮的黑亮眼睛，注視著舅舅，沒掙扎，也沒說話。
“連你也護著你雲程舅舅。”雲錦佯作傷心，做出西子捧心的動作，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模樣，“明明我陪你們的時間更多，四個小沒良心的。”
聿寶提醒，表情認真，“謙寶和窈寶不在，他們好冤枉啊。”
雲錦：“……”
“護犢子的臭小子！”雲錦捏他的臉。
聿寶輕輕嘆氣，無奈地望著舅舅，不知道拿他怎麼辦。
“舅舅，我不臭，我每天都洗澡換衣服。”小朋友聲線軟軟的強調。
“別折騰聿寶了，快幫我收拾東西。”林昭給兒子解圍。
雲錦放開聿寶，衝過去幫忙。
“姐，需要我做甚麼？”
林昭使喚著，“這些棗不錯，裝兩斤給大舅媽，蜂蜜也拿一瓶，花毛毯帶一條……”
雲錦聽著，嘴角抽搐。
“姐，你是想把東西都搬過去吧？！用不著，給四個崽用，給四個崽吃，給我媽送一斤紅棗，我媽就很高興了！”他說。
姐帶這麼多，他爸媽肯定得揍他，說他不知道勸著點吧啦吧啦。
他誰也惹不起。
林昭白他一眼，“不多啊，哪裡多了！”
“我給四個崽留了，你沒看見？！”她指著單獨放出來的東西。
“可是……”雲錦還想逼逼，得了他姐一記冷眼。
“沒有可是！”林昭嫌他煩，出聲打斷，“別囉嗦，趕緊收拾。”
雲錦捏住自己的嘴，不吱聲了。
“噗……”林昭被他的動作逗笑，沒好氣地說：“別耍寶了，趕緊收拾，趁時間還早，去你家。”
她舔了舔嘴，“我想吃舅媽做的鍋包肉了。”
雲錦也饞啊，他眼睛一亮，“帶上肉？”
“帶啊，不帶怎麼知道舅舅舅媽買沒買肉！”林昭睨著他，眼神像看傻狗。
雲錦絲毫不介意，高興地笑起來。
“姐你真大方。”
誰家外甥女給舅舅家送肉，也就他姐！
家屬樓誰不羨慕他爸媽有個能幹又孝順的外甥女，他爸嘴巴都快笑歪了。
就是……嘚瑟歸嘚瑟，能不能別挑剔他嘛？他還是個學生，即便想孝順爸媽，也有心無力呀。
“看你說的，那是我親舅舅、親舅媽，我能對他們小氣？”林昭下巴微抬，眉眼驕矜。
聿寶笨拙地綁好裝紅棗的布袋，誇媽媽：“我媽媽不小氣的！村裡人都說，我媽媽是最大方的兒媳婦。”
林昭：嗯？村裡人說的好像不是大方，而是手指縫寬吧……
而且，也沒誇的意思。
說她不會過日子，仗著嫁個軍官男人，花錢如流水；還說，等四個崽長大，娶媳婦兒的娶媳婦兒，嫁人的嫁人，到時候有她哭的時候。
林昭也不知道，村裡某些人為甚麼，對自家的錢包有那麼大的佔有慾，她也懶得搭理，該怎樣還怎樣。
珩寶聽見哥哥的話，也道：“媽媽還給爺奶送肉，是頂頂好的兒媳婦，也是頂頂好的媽媽。”
他說的鄭重，順手豎起大拇指，眼神很是認真。
林昭眉眼彎彎。
她兒子真會說話，兩張小嘴能把人哄迷糊。
“你們也是我的好兒子。”林昭也誇道。
“好兒子，快收拾東西，再耽誤下去，你舅公舅婆家該吃完飯了。”
兩個崽認真起來，像勤勞的小蜜蜂，裝好要帶去宋家的東西。
回屋帶上各自的外套，揹著小挎包出來。
天漸冷，現在不穿外套會冷。
林昭牽著兩個崽走在前頭，雲錦扛起塞滿東西的網兜，右手拎著一條肉，跟在後頭。
瞥見路人的目光，咧開嘴笑，笑的嘚瑟極了。
不怪他嘚瑟，物資不豐的年代，半斤肉都算多的，他手裡的足有兩斤啊，誰見了不會多看兩眼？！！
林昭掃見雲錦顯擺的樣子，腳下頓住，差點沒平地摔跟頭。
這小子是真不怕被揍啊！
雙胞胎扶住她。
“媽媽？”聿寶眉眼寫滿擔憂。
他想的多，以為媽媽擔心弟弟妹妹，道：“媽媽，奶看著謙寶和窈寶，他們不會有事的，你別擔心。”
珩寶看向林昭，“大黃和琥珀也在呢，媽媽你放心哈。”
林昭：“……”
“好，我不擔心。”林昭沒解釋，牽著兩個兒子進紡織廠的家屬樓。
瞧見他們，看著林昭長大的宋家鄰居熱情打招呼。
“昭昭來啦。”
雲錦見他姐走的飛快，小跑著跟上，聽見鄰居的話，笑嘻嘻道：“我三哥寄了些東西，我姐非要給我爸媽送來。”
鄰居哪看不出他顯擺，很是配合，“你三哥不是才走，又寄東西回來啦，真是有心。”
“昭昭也有心。”
她望向三樓，“你回來的巧，你舅舅家有客人上門，你也給掌掌眼。”
掌掌眼？
林昭眸光困惑。
突然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
“雲程帶物件回來了？”她問。
雲錦瞪大眼。
“！！！”
甚麼，甚麼？！他才多久沒回來！
宋雲程當他是死人嗎，物件上門，都不喊他，他還是他的親弟弟嗎啊啊啊？！！
雲錦心傷的徹底，也很氣，臉上全帶出來。
連帶著，對那未曾謀面的準嫂子都沒那麼歡迎了！
“對。”鄰居道。
她看見雲程帶個姑娘進家屬樓，不可能不是物件。
雲錦周身散發出陰鬱。
好好好，還真忘記他了！！！
可惡的宋雲程！
身上的幽怨之氣，連鄰居都感覺到了。
她目光移到雲錦身上，看見他手裡的肉，“雲錦，買到肉啦？還買到這麼多！”
雲錦：“我姐買到的。”
然後不再吱聲。
他真的……被他哥傷的很徹底。
林昭看他一眼，補充：“饞我舅媽做的鍋包肉，專門攢的肉票，買到肉就來了。”
算是解釋。
鄰居想到宋舅媽每次做鍋包肉的那個香味，悄悄吞口水，給出作為鄰居的認可，“你舅媽做鍋包肉是有一手。”
她笑，“今天樓上樓下又要吃不下飯啦。”
為啥？
被香的唄。
小孩子會鬧，鬧會捱打，捱打會嚎，孩子嚎大人會大聲訓斥……整個樓都會熱鬧起來。
這大家都見怪不怪。
林昭想到那副畫面，不禁笑了笑。
告別鄰居，上了樓。
雙胞胎精力旺盛，爬樓梯很快，跐溜一下沒了身影。
快到三樓，林昭聽見小哥倆的聲音。
“舅婆？！”
宋舅媽看見他倆，面露驚喜，緊繃的臉綻開笑，熱情道：“聿寶，珩寶，你們怎麼來的？你們媽媽也來了吧？”
說著話，她往前走，隨後對上林昭的笑臉。
“舅媽！”
宋舅媽一臉高興，“昭昭來了。”
瞧見拎著東西的小兒子，嗔道：“又帶東西回來，不是給你說過，我和你舅舅啥也不缺嗎。”
“你有餘錢，多給聿寶和珩寶買些吃的，讓他們吃得飽飽的，好長成承淮那樣的大高個兒！”
沒等林昭說甚麼，聿寶忙道：“舅婆，我媽媽有給我們買吃的，我們每天都吃得很飽。”
孝順兒子，聽不得任何人說他媽媽。
“嗯嗯。”珩寶笑容燦爛的像個小太陽，話語驕傲，“我媽媽還給我們訂了牛奶，我天天都喝！”
他輕輕攀住舅婆的胳膊，仰著小腦袋，“舅婆，你快看看，我高了嗎？”
小朋友努力抬高小臉蛋，眸光期待，散發著亮光。
聿寶和弟弟同樣的表情。
對上兩張一模一樣的可愛小臉，宋舅媽只覺得，方才那股糟糕的情緒在緩解。
“高了，高了。”她手上比劃著，“堅持喝，長的更快。”
牛奶很有營養，還很貴，也不好訂。
“嗯！”
兩個崽用力應聲。
雲錦眼神瞥向自家，情緒不那麼振奮，看著怏怏的。
“媽，我哥他物件上門了？”
宋舅媽懶的提。
只需一眼，雲錦便捕捉到親媽心情欠佳。
他小心翼翼上前，斟酌著話語，壓低聲音，“怎麼了？那人不行？！”
除這個，他想不通他媽為啥這麼不高興。
宋舅媽沒評價，只道：“回家吧。”
林昭和雲錦對視，從彼此眼睛看到好奇。
甚麼情況……？
見舅媽提也不想提，林昭沒追問，挽著她的手往宋家走。
還沒進屋，聽見一道不滿的女音。
“宋雲程，你爸媽怎麼回事？我第一次上門，他們就這麼招待我？”
“我在這裡，坐了半天的冷沙發，沒有一個人理我，你家人看不起我，你也不管管！！”
話裡充滿不高興，還沒進門，便想給男人吹耳旁風。
宋舅媽吸氣。
她真想捶死宋雲程！
談的都是些甚麼物件，瞎了眼的狗東西！！
心裡罵的難聽，連家門都不想入，冷臉聽著，想看看兒子甚麼反應。
宋雲錦要闖進去捶人，林昭抓住他的胳膊，朝他搖頭。
……別急，先看看雲程的態度。
如果他是戀愛腦，再捶。
屋裡。
宋雲程眼神陌生地看物件一眼，聲線染上不易察覺的冷。
“你來連根毛也沒提，你看得起我家嗎？”他淡淡反問。
之前談物件，她不是這樣的。開始談婚論嫁，宋雲程才發現，他快不認識身旁的人了！
喬露眼裡流露出失望，彷彿壞人是宋雲程。
她委屈道：“你明知道這個月工資還沒發，我手裡沒錢。”
宋雲程：“？？？”
“所以我沒強迫你現在上門，我說的是下個月月初……你再來我家認門吧。”
喬露眼裡閃過心虛，沒再硬氣，聲音放軟，撒嬌道：“我著急嘛。”
她嘀咕著，“是你說你爸媽不計較，他們一定會喜歡我的。我覺得帶不帶都行啊。”
宋雲程扯回手臂，無語到說不出話。
他長舒一口氣，翻著白眼，“客氣話你聽不懂啊！”
“你這麼大的人了，基本的禮數也該懂吧。就算不懂，你爸媽也不懂？我去你家可沒少拿東西，你來我家空著手就來，你咋好意思的？！”
想到喬露才進他家的門，就開始指指點點，連他弟的存在都否定了，他嘔的厲害。
這還沒咋呢！！
“這個家是我和雲錦的，你那套長房繼承房產的觀念，在我家不適用。咱倆不合適，分吧！”宋雲程面無表情道。
喬露如墜冰窖，不可思議地問：“你要和我分手？”
“……分！”宋雲程很堅決。
他覺得喬家不講究，把他當傻子。經過這半天觀察，發現喬露思想大大的有問題，不分的話，他家遲早得散。
分。
必須分。
喬露猛地彈起來，清秀小臉寫滿憤怒，音調高揚，“你要和我分手？你居然要和我分手！”
“對，不想談了，分手。”宋雲程再次強調。
喬露作為電機廠一枝花，不少人追求，傲著呢。
聽到他沒有半分轉圜餘地的話，狠狠地捶他幾下，氣呼呼地撂下一句，“分就分，當我稀罕你，你這麼對我，就算你求上門，我也不會原諒你！”
話罷，開啟房門衝出去。
險些撞到雙胞胎。
林昭拉住兒子的衣服，往後一拉，躲過撞擊。
她神情不滿，“長眼睛不知道看路啊，撞到小朋友你賠的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