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宣看著徐東勝，很認真的說道：“你想想，張豹現在是甚麼身份？他在海外的關係網和他掌控的武裝力量，這些資源是我都難以企及的，如果你能真的攀上他這棵大樹，哪怕只是藉著這個乾兒子的名分，能得到他一點點照拂，對你未來的發展，將是多大的助力？”
李承宣緩緩站起身，說道：“我們這個行業已經開始遇到瓶頸了，現在奧運會馬上召開了，各地都查得很嚴，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恐怕會給你帶來一些不好的影響。”
“不好的影響？”徐東勝顫聲說道：“會把我抓進去嗎？”
“那倒不至於。”李承宣說道：“咱們這個行業，誰沒幹過你那些事？只是慢慢都要正規起來了，畢竟人言可畏啊，反正呢，你以後留在國內，可能是舊賬不斷，我還在位的時候，包庇你一二沒問題，但我感覺，最多四五年，我也差不多該退居二線了。”
“怎麼可能？乾爹，四五年之後，你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啊，才五十出頭呢。”徐東勝內心一驚，說道：“再說了，漢東省誰不知道你和成毅的關係？又有誰敢讓你退居二線？”
“呵呵，聰明人要學會急流勇退。”李承宣笑道：“這和成毅沒關係，人有時候不要太過於貪心，成毅幫我坐上這個位置，這已經是我的造化了，我這個位子太讓人眼紅了，坐個差不多就該主動撤了，不要等別人把你趕下去，那就不好了。”
徐東勝的臉色立即難看了起來。
他這些年，仗著李承宣的庇護，在集團裡一向是橫著走的，要是李承宣退了，那他得罪的那些人，還不把他生吞活剝了？
李承宣笑道：“現在你明白了吧？這次張豹讓你當眾磕頭認乾爹，不見得是壞事，未來屬於你的地方，絕對是東南亞，我在泰國也有不少朋友，你這兩年先鋪墊一下，等你去了泰國，我給你弄個泰國漢東商會會長的頭銜，也算給你一個金身。”
“我，我去泰國？”徐東勝吧唧了吧唧嘴，東南亞那個地方，他自然是很想去的，畢竟他的骨子就流淌著無法無天的血，現在漢東省的法律越來越健全，留給他們的生存空間也越來越小了。
就在前段時間，巖臺市建築公司就因為強拆了一處民房，結果整個拆遷隊的負責人全都差點被弄進去。
這就叫進步。
法律越是進步，他們的生存空間就越是狹小。
“你仔細想想吧。”李承宣喝了一口茶。
徐東勝的眼神開始閃爍，似乎被說動了。
是啊，張豹雖然可怕，但他未來的處境才是更可怕的。
李承宣趁熱打鐵的說道：“今天這事雖然難看，但也算是一個契機，一個讓你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契機，只要能進去，你管他是站著進的還是跪著進的。你要明白，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你今天失去的面子，將來或許能靠著這層關係，加倍的掙回來。”
“可是……他會認我嗎？”徐東勝有些忐忑的問。
“他既然當眾讓你叫了，這個名分他不想認也得認，至少表面上得認。”李承宣老謀深算的笑了笑，說道：“至於以後怎麼樣，就看你的表現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以後逢年過節，你該問候問候，該送禮送禮，他在京州有甚麼需要跑腿辦事的，你搶著去幹。姿態放低點，心思活絡點。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他張豹是鐵石心腸，時間久了，看你這麼孝順，就算不把你當親信，至少也不會再為難你，說不定在某些時候，真能拉你一把。”
李承宣拍了拍徐東勝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東勝啊，記住我的話，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你要發揮你的特長。”
徐東勝坐在那裡，沉默了許久，臉上的掙扎慢慢褪去。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仰頭一飲而盡，說道：“我明白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此時，這個小型會議已經結束，這次的會議，成毅除了宣佈總攻的命令外，也是想讓陌陌集團的頂層能夠有個見面的機會，特別是陳智雷君吳軍和張豹，必須要慢慢融入進來。
現在這些集團頂層都在自己的領域大放異彩，因為集團發展的腳步太快，他們彼此之間也沒有太多溝通的機會。
會議結束，成毅和他們又在食堂的包間裡把酒言歡，酒足飯飽之後，他們才帶著成毅的命令，就像是古代接到了虎符的將軍，步履匆匆的離去。
要不是成毅的吩咐，他們甚至都不願意參加酒席。
畢竟參加酒席太浪費時間了，他們現在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返回自己的公司，然後調兵遣將，為即將到來的出海做準備，最好是能搶下幾個經濟不錯的國家。
現在陌陌集團旗下的子公司，都已經分散到了各個省份，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刷一波存在感和好感度。
酒席散後，成毅看向張豹和陳智，笑道：“豹哥，陳智，你們回來一次不容易，我帶你們去轉轉，也看看咱們集團現在的變化。”
陳智自然是滿口答應，他在東南亞雖然風光，但對陌陌集團總部這座龍興之地始終抱有敬畏之心。張豹更是不用說了，他離開了太久，對集團的認知大多來自於新聞和電視，他對陌陌集團的印象，還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公寓樓，就連懸掛的公司牌子，都是幾百塊錢的鍍銅牌。
這次回來，張豹的確是有些震撼。
正如成毅所說，張豹回來一次不容易，為了讓張豹回來，成毅親自去了一趟燕京，找林華遞交了一大堆材料，又親自給張豹寫了保證書，這才讓張豹得到了一次回來看看的機會。
陳智回來倒是沒那麼複雜，但同樣也是需要經過外事辦的審批。
三人走出決策中心，沿著寬闊明亮的走廊，走向了觀景平臺。
當落地窗外的景象映入張豹眼簾時，即便張豹如今的心境和定力已經見長，可瞳孔還是下意識的收縮了一下。
窗外，不再是記憶中那片略顯荒涼的連郊區都算不上的破敗樓房。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龐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的現代化產業園。
玻璃幕牆大樓在陽光下閃耀著科技的光芒，樓宇之間是精心規劃的綠化帶、人工湖以及連線各處的廊橋。
道路上，印有陌陌集團Logo的通勤班車來回穿梭，穿著各色工牌的員工步履匆匆。
更遠處，還能看到仍在施工的塔吊，預示著這片帝國仍在急速擴張中。
這哪裡像一個公司的產業園？
分明是一座功能齊全的微型城市。
成毅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他抬手指著遠處的塔吊，說道：“以前，我們的產業園是被十幾所大學包圍，但以後，我們產業園會包圍十幾所大學，每一所大學，都會是產業園的一部分，未來，這裡就是亞洲版矽谷。”
陳智心裡也是有些震驚，他雖然見識過三星等巨頭的總部，但陌陌產業園這種將工作、生活、研發、生態融為一體的規劃，帶給人的視覺衝擊力和未來感更為強烈。
三星畢竟是韓國，韓國那個地方太小了，不管是甚麼都顯得非常小家子氣。
三星再有錢，也做不到這種一望無際的震撼感？
成毅帶著張豹和陳智很隨意的走著，既沒有帶隨從，也沒有帶助理。三人一邊走一邊看，偶爾遇到店鋪，他們還會買點吃的。
穿過商業街，三人一人拿著一根烤腸，成毅伸出烤腸，像是城主般指著不遠處，說道：“那邊最高的那幾棟，是集團的技術部門和軟體部門，也是於森老師的大本營，我們系統的軟體和應用，大部分都誕生在那裡。”
“左手邊那片像體育館的建築，是全球電競中心總部，旁邊連著的是陌陌經紀公司總部，現在孫香嵐把遊戲、電競和娛樂結合得很不錯，只是他們都不在這邊辦公了，孫八鑫的團隊搬到了中海市，孫香嵐的團隊搬到了南浙省。”
“那邊是榮耀電腦和神州電腦的研發中心舊址，只是他們實際辦公地點都在廣粵省和東魯省的電腦產業園裡。”成毅指了指一片由連廊相接的建築群，說道：“旁邊那棟圓形建築，是集團的創意工坊，內部員工有好的點子，可以申請資源在那裡進行孵化，集團投資，成功了團隊佔大股。”
陳智忍不住感嘆道：“成總，您這簡直是把矽谷和大學城融合在一起了。”
張豹一直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看著，聽著。
他看到了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抱著裝置匆匆走過，看到了操著各種語言的外籍專家在湖邊激烈討論，看到了年輕的程式設計師們坐在露天休息區，對著膝上型電腦敲著程式碼……
每一個細節，都和葉門的混亂局面格格不入。
真好啊。
要不是他現在身不由己，他真的想一直待在這裡。
不過他也明白自身的使命，他的使命，就是防止有人想要顛覆者這眼前的一切。
為了這個使命，他早就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現在集團有多少人了？”張豹好奇的問道。
“這個主園區，平時同時辦公和進行研發的人有將近五萬。”成毅頓了頓，說道：“如果將網咖、電腦工廠等等都算進去的話，整個陌陌集團體系內為我們工作的員工，大概有將近四十七萬人。”
四十七萬？
這個數字讓張豹猛地停下腳步，豁然轉頭看向成毅。
那他那雙經歷無數風浪都未曾變色的雙眸，此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四十七萬人！
這是一個甚麼概念？
這幾乎相當於一些小型國家全國的可勞動人口了。
這意味著陌陌集團直接或間接的影響著四十七萬個家庭，超過百萬人的生計。
這是一股龐大到令人戰慄的社會力量。
他張豹在海外掌控的武裝力量，滿打滿算也不過三萬多人，這已經足以在那片混亂區域稱王稱霸。
而成毅不聲不響之間，竟然已經建立了一個擁有近五十萬員工的商業帝國。
張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終於具象的理解了為甚麼成毅敢直接向微軟和整個Wintel聯盟宣戰，為甚麼制定出征服亞洲這樣瘋狂的計劃。
這不僅僅是因為他狠辣的手段，更是因為陌陌集團這艘鉅艦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噸位。
陳智在一旁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他雖然知道陌陌集團龐大，但聽到這個確切的數字，還是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看向成毅的背影，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
成毅看著張豹震驚的表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味道，笑道：“其實真正守護他們的，還是你們這些在外面打拼的人，沒有你們，就沒有眼前這一切。”
張豹重重的點了點頭，感覺胸口有一股熾熱的東西在湧動。
當他看到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產業園以後，他內心的那種漂泊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想到自己背後是一百萬人的生計，張豹對自己在海外所做的那些事，有了一種更深層次的理解。
成毅帶著兩人走了一圈，剛走到一處公園，他就看到李承宣和徐東勝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在公園門口等著了。
看到李承宣朝著自己笑，成毅就知道李承宣肯定是故意等在這裡的。
李承宣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做了大半輩子辦公室主任，這眼界、心境都非常人可比。
他肯定是算出了他們三人最後一站會是公園，所以提前過來製造偶遇的機會。
李承宣的心思成毅也懂，他是想化解徐東勝和張豹的恩怨。
此時的徐東勝，顯得很是拘謹，完全沒有了京州一哥的氣勢。
“你愣著幹甚麼？不知道打招呼嗎？”李承宣臉色一沉，衝著徐東勝訓斥道。
徐東勝這才回過神，連忙朝著成毅喊道：“小叔。”
“嗯。”成毅點頭，笑道：“東勝怎麼越來越靦腆了呢？”
徐東勝朝著成毅尷尬一笑，又很快看向成毅身邊的張豹，畢恭畢敬的喊道：“乾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