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重走來時路

第235章 重走來時路規則活躍，靈氣復甦，山巒河流都在數月之間變得遠比從前寬闊、高聳。

凡人沉痾盡去，修士境界瘋漲，草木通靈，蠻獸化形……

短短三個月時間，整個劍南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自月餘前，厚重的烏雲便遮蓋了億萬裡大地，連綿不絕的雨水從天際落下，浸潤山川泥沼，灌溉田間地頭。

張若塵站在聖城城頭，城池上的陣法紋路都因為天地靈氣太過濃郁，始終保持著全力運轉的狀態，長時間的高負荷運轉，許多陣紋已經開始出現故障。

有陣法聖師率領一眾精神力聖者正在修補，加強。

他伸出手掌，雨下得很大，不多時便已經在手心中匯聚起了滿滿的雨水。

“靈氣濃郁，聖氣氤氳，這雨稱為稀釋過的聖液也不為過了。”張若塵感慨道，聖液，是聖者氣海中高度濃縮過後的聖氣，想他當初在崑崙界還弱小時，一滴聖液的價值可是難以估量，足以幫助弱小的修士提升數個境界，兼以提升體魄，淬鍊武魂等諸般功效。

如今的劍南界卻是被鋪天蓋地的洗禮，有這樣的修煉條件，劍南界的生靈將來想不強大都難。

可以預見，等這一場雨結束，劍南界內將會誕生大量的神土聖土，生長出無窮盡的靈藥聖藥。

雨聲喧囂，張若塵緩緩閉上雙眼，沉浸在萬物競發的勃勃生機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神念所至的天地再度改換了面貌。

一道道圓圈，彼此勾連，蔓延向無窮無盡的邊際線。

彷彿世間的一切都並不存在，都只是表象，眼前的圓圈才是世界的本質所在。

“踏……踏……”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闖入這片天地，不顯突兀，反而頗為融洽，彷彿本就是這片天地的一部分。

張若塵的神念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第一次在這種狀態下見到了不是圓圈的存在。

是一道人形身影，身形挺拔，但看不清模樣。

那道身影不斷靠近，模樣也逐漸清晰，是明帝……轉瞬，又化作璇璣劍聖、無道神君……

彷彿一人前面，隨張若塵內心的波動而改變。

最終，這道身影還是回歸了無形無相的狀態，無法看清。

“你是？”

張若塵疑惑不解，警惕的看著眼前的身影。

“既是長生道的弟子，你也該稱我一聲道尊。”

無相身影緩緩開口，聲音似大道鳴響，神聖無比。

張若塵聞言一驚，旋即心中生出無窮震撼。

長生道的道尊。

“弟子張若塵拜見道尊。”張若塵反應極快，忙拱手行禮，長生道道尊可是長生道的至高領袖，屬於傳說中的強者。

強如劍祖，也只是分宗之主，與長生道尊之間尚有差距，按照張若塵所知曉的資訊來看，長生道門自誕生之日起，從始至終便只有一位道尊，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歲，是一位真正的長生不死者。

“不必多禮，我在本源神殿內察覺到劍南界內有人在窺探天地本質，便前來一見，沒想到竟然是你這樣一個小小的真神引起的。

你的聖意很特殊，似太極，又高於太極，有囊括宇宙萬道的潛力，一品聖意，果然很特殊。”

張若塵執禮愈恭，不敢稍有不敬，談及無極聖意，他意識到這是一個求教的絕佳良機，當即開口道：“弟子成神之後，一直想要將無極聖意轉化為無極神道，只是一直沒能成功，不知到底是何原因，還請道尊指點一二。”

無相身影緩緩抬手，掌心中出現一團旋轉的混沌氣流，似蘊含無盡奧妙，祂開口道：“所謂無極，乃超脫凡俗、洞悉天地的天道至理。”

說著，祂將氣流輕輕一拋，氣流與一道道圓圈相融合，擴散開來，化作一幅宇宙初開的景象。

“宇宙，源於太初，本是混沌一片，無極便是這混沌的根源。它無形無狀，卻蘊含著一切的可能。”無相身影手指輕點，畫面中地火水風四象元素翻滾，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激盪，世界初創，萬物開始衍生。

“這方宇宙天地的規則、力量，皆是從無極之中分化而出。就像這一座座世界，無數生靈，看似各自獨立，實則都遵循著從無極衍生出的規則運轉。”

無相身影繼續說道：“你能夠修成一品無極聖意，定然是見過真正的太初起源之地，明悟過何謂真正的無極，至於無法將無極聖意轉換為無極神道，更進一步的去挖掘宇宙天地的力量，那是因為無極是道，而你是人，道沒有情感，沒有善惡，至高而至公，萬事萬物的運轉都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規則去處理。人卻不行，人有自己的靈魂，有自己的是非善惡之分，從你誕生意識，踏足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所經歷的一切，都是你修成無極神道的阻礙與枷鎖。”

張若塵似有所悟，先前第一次見到無極圓圈之時，他便已經有所察覺，自己的一身修為似乎才是阻礙自己成就無極神道的原因所在，但又該如何解決？總不能真的將千年修行一朝散盡，從頭來過？

那代價未免也太大，也太過危險了。

“道尊的意思是，無極之道，要打破一切界限，超越我自身修行之道的束縛，只有跳出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枷鎖，才能真正修成無極神道？”

無相身影微微點頭，周身的道法規則明滅起伏，像是一座真正的宇宙在輪迴更迭。

“你且伸出手來。”

張若塵依言伸出右手，無相身影手指一揮，一縷若有若無的能量絲線纏繞上他的指尖。

“感受這絲線，它雖然輕若無物，能量微弱，卻能與你體內的神力，與天地規則產生共鳴。”

神聖的聲音在張若塵的耳邊迴盪，他閉眼凝神，果然發現這絲線像是開啟了一道全新的感知之門。

在他的感知裡，外界無窮無盡的無極圓圈此刻有了區別，黑白兩分，帶著截然不同的道法韻味，一個主生，一個主死，黑白兩色的源泉彼此交匯在一起，生死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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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死，這也是天地的本質，不同於無極，又源於無極。

而他自己的神軀上，則是佈滿了一道道奇形怪狀的束縛枷鎖。

有龍象化作的鎖鏈、有天河化作的長繩、有劍氣畫地為牢、有時空困頓方寸之間……

這是他來時的路，此刻卻成為了阻擋他領悟無極的阻礙。

“要修成無極神道，必須得斬去我曾經的修為嗎？道尊修為通玄，見識廣博，可有其它的辦法？”張若塵終歸是不捨這一身修為。

“無極之道，其實也是一種平衡的智慧。”無相身影繼續說道：“就像這絲線，看似微弱，卻能在無形間牽動乾坤。宇宙萬物，都處在平衡之內，陰陽、虛實、生死、時空……一但失衡，宇宙便會陷入混亂之中，直至走向最終的大破滅，歸於永寂，紀元重啟，也就是大量劫。”

無相身影的目光望向天穹，天穹空蕩蕩，只有青光混亂而無序，似蒼天無主。

“而無極，便是這一切平衡的起始與歸宿。它能讓你在修煉中找到自身的平衡點，在天道與人道之間保持平衡，不至於因為過度追求力量而迷失人性，最終淪為天道的一部分。”

“你若是散去修為，無極自成，這是舍人道而成天道，有了第一次，之後為了追逐更強大的力量，你會做出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同樣的決定，一點點泯滅人性，一步步成為至高至公的天道，那時候，你就不再是張若塵了，而是張天道。”

張若塵面露思索之色，心中似有所悟：“道尊前輩的意思是，我一身修為雖然是成就無極神道的枷鎖，卻也是我保持人性不迷失在無極神道的力量中的關鍵，正是它們的存在，才能證明張若塵的存在。”

無相身影流露出欣慰的情緒，“正是如此，舍人道成天道，是最簡單的一條路，卻也是最難的一條路，從走出第一步開始，你便已經敗給了你自己。

張若塵，回過頭去，看看過去，重走來時路，修成無極神道的奧秘就在你的身後。”

他伸手一拂，天地間的無極圓圈朝著張若塵的身後飛去。

張若塵回首看去，入眼卻是一個個自己的身影，無極圓圈構成了一條路，一條通往過去的道路，只屬於他的過去。

他邁步走了上去，沿途見到了命運神殿外自己破境成神的場景；見到了十界之戰上以一敵眾，力壓當世天驕的戰局；見到了初入天庭在真理神殿中發生的往事；見到了崑崙界功德戰的往昔崢嶸……

一路走到雲武王城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從羸弱的九王子身上醒來。

再往前，則是前世。

走過光怪陸離的無極圓圈，張若塵出現在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中，紅牆朱瓦，琉璃燈臺，銅獅鐵馬，玉蝶銀花。

很熟悉的裝飾，是聖明中央帝國的帝宮大殿。

“聖僧，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嗎？”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其中滿是苦澀，張若塵循聲看去，入眼是一個身形卓偉，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是青帝，池瑤的父皇。

除了青帝，殿內還有明帝、少女模樣的池瑤、他自己，以及大殿中心散發著佛光的神聖身影，是須彌聖僧。

“這是我的過去，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張若塵心中驚異，這段記憶顯然存在於他的腦海深處，但他自己卻不知曉。

他有預感，自己前世的死因或許會在今日得到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