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一月中旬,東北,雙河縣,大紅溝村。
躲在一處雞窩棚內的周夏陽,不得不跟那些雞鴨搶禦寒的稻草。
東北這天氣,太冷了。
鄉下的氣溫,比城裡的氣溫,更低。
在雞窩棚這個位置,視線最好,可以看清楚老王家祖屋,也可以看到王多魚家。
而且這裡也不怎麼被袁祖亮他們關注到,所以他待在這裡,隱蔽且安全。
“他們怎麼還沒到?”
周夏陽忍不住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這鬼天氣實在太冷了,他下次再也不想執行這樣的任務了。
但凡是狙殺任務,都不會如此困難。
活抓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辦法?
嘟囔過後,周夏陽擺弄了一下自己的衛星電話,但是很快他就臉色大變,身體瞬間僵硬了。
因為衛星電話顯示沒有任何訊號,難怪他的隊友還沒過來,也沒有通知他。
“踏馬的,甚麼時候遮蔽了訊號?為甚麼我不知道?”
警惕不已的周夏陽,眼珠子到處亂轉,身體卻不敢亂動。
遠處,袁祖亮、牟小武他們好像沒有甚麼動靜,依然是在輪流站崗,看著十分正常。
但不知道為甚麼,周夏陽總是覺得這裡面透著古怪。
為甚麼會遮蔽訊號呢?
而且天黑之前不遮蔽訊號,偏偏是晚上就啟動了訊號遮蔽器嗎?
東北的冬天,天黑是非常快的,四五點左右的時間,就已經天黑了。
“要不先撤?”
周夏陽並不是膽小如鼠,而是他從來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今天他從冰城來到雙河縣,長途奔襲,還在這天寒地凍之中蹲守了大半個下午,早已經疲憊不堪。
如果等下出點甚麼事情,那可難辦。
甚至搞不好他都得交代在這裡。
王多魚家門口的汽車上,袁祖亮正在部署防護任務,切斷訊號源只不過是日常基本操作。
如果是在哈工大的話,那麼他們肯定不會這麼幹。
但這是在大紅溝村,並且今天還有突發事件,到時候來到大紅溝村的人肯定會很多。
所以必須得提前做好準備,以免發生意外。
越是這麼寒冷的天氣,越是不能放鬆警惕。
“趙賢祐、鄭恩喜、黃德明、張續計、羅玉忠,你們分別帶隊在附近執行巡邏任務.”
他們幾人都是上面派過來保護王多魚的保衛科成員,跟在王多魚身邊已經好幾年了。
袁祖亮表情嚴肅:
“你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如果要是誰敢偷奸耍滑,勞資第一個崩了他!”
趙賢祐他們全都應了一聲,然後帶隊出去巡邏了。
這大冷天,他們身上卻還算好,並並不覺得冷,因為他們身上穿著厚厚的衣服,而且還有電熱防寒服。
非常適合他們需要巡邏的人群,因為他們在外面走動,室外零下二三十度的氣溫,僅僅只是穿羽絨服甚麼的,肯定不那麼保暖。
特別是襪子,稍微走的時間長了,鐵定會出汗。
一旦出汗,那就非常難辦了。
但如果是電熱防寒服就不一樣了,不僅防寒還可以保暖,就算是身體出汗,也可以調整。
也正是因為有這些‘高科技’,所以趙賢祐他們才不怕這大冷天。
“你們說袁隊也真是夠謹慎的,這種突發情況,怎麼可能有人會來搞事呢?”
離開汽車之後,黃德明第一時間嘟囔著說道。
張續計忍不住回了一句:
“老黃你也真是的,袁隊那是為了咱們的飯碗著想,再說了,王教授這麼好的人,萬一真有哪個不長眼的人要來搞破壞呢?”
“能不能別再喊我老黃了?”
黃德明瞬間炸毛了:
“老黃這名字真特麼難聽,而且勞資又不老,就不能喊我德明或者是黃德明嗎?”
鄭恩喜他們頓時大笑了起來,張續計嘿嘿樂道:“好的,老黃,我知道了。”
“靠,張續計你給我站住,勞資要跟你單挑!”
打鬧聲傳出去老遠,雞窩棚內的周夏陽聽到之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本來都已經計劃要撤離了,畢竟訊號完全被遮蔽掉了,不僅僅是衛星電話,其他的訊號也都沒有,他豈能不慌?
當天晚上,王多魚在自己家中吃過晚飯,然後又去靈堂那邊。
大哥王守誠的離世,最傷心欲絕的並不是王向前他們八個孩子,反而是王守誠他媳婦劉翠芳。
她跟王守誠是在戰亂年代,透過相親認識,然後結婚生子。
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半個世紀,見證了很多歷史,比如當年的抗戰,新中國成立、改革開放等。
現如今的一九九二年,他們都已經老了。
“你們都回屋去吧,靈堂這邊太冷了你們要是凍壞了,你們爸爸肯定要埋怨我了。”
靈堂門口,劉翠芳衝王多魚、王向前他們如是說道。
今天這一天,大家都格外忙碌,來的客人並不少,儘管王向前他們是八兄妹,其中六個還是男丁,加上老王家還有那麼多親戚。
按理說,佈置靈堂這樣的事情,並不是會讓王向前他們怎麼勞累。
但越是親戚多,接待親戚這些事兒,就越多,自然也就更累了。
“現在是新時代,也不興守靈,都回屋去吧。”
“大嫂,你也回屋吧。”王多魚點頭,然後催促王向前他們也回屋去。
室外確實太冷太冷了,不適合多待。
屋內,溫度較高,一大家子坐一起閒聊,主要是聽劉翠芳說過去的那些事兒。
當年抗戰時,他們老王家有多麼艱辛,日子有多麼難熬。
關於王多魚父母的事情,王多魚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反倒是劉翠芳知道很多事兒。
“老九你出生的時候啊,咱們爹當時還在京城,那會兒是因為.”
“在老九讀高中之前,我們老王家就沒有一個有高中文憑的,誰都沒有想到老九你現在會成為一名大學教授,咱們爹孃泉下有知,肯定會非常高興”
“老十就是太調皮了老二命苦,走得早”
劉翠芳說著過去的那些事情,時不時微笑,時不時流淚。
除了提及王多魚這些兄弟姐妹之外,她更多是在聊王向前他們八兄妹的事兒。
之前的上山下鄉,還有分田到戶,之後又提最近這幾年的家禽養殖等。
夜色逐漸深沉,睏意來襲,大家就這麼各自趴著打盹,畢竟大家都想守靈。
“老鄭,你說她在那邊坐了多久?”
再次從靈堂經過的趙賢祐,忍不住衝跟自己換崗的鄭恩喜問了一句。
“她剛才沒動一下嗎?一小時前我們換崗之前,她就沒動過了”
鄭恩喜的話都還沒說完,趙賢祐便衝了出去,這要出大事了呀,希望沒出事兒。
他本來還以為靈堂那邊,坐在王守誠旁邊的劉翠芳,之前有動過呢,可現在好像都差不多半個小時沒動過了。
這麼冷的天氣,這要是出事了,王多魚肯定會責罵他們。
在趙賢祐小心翼翼地喊了劉翠芳幾句,見她沒有絲毫的反應之後,他跟鄭恩喜等人頓時慌了。
這時候,趙賢祐伸手在劉翠芳鼻子位置試探了一下,結果不出意料,真的沒氣了。
死人了!
祖屋內的王多魚等人很快就被驚動了,王向前他們全都跪在一旁,王多魚在他大嫂劉翠芳號脈之後,也不由無奈地搖頭。
人已經走了,救不回來了。
其實在幾個小時前,王多魚聽著劉翠芳的那些話,就已經猜到了甚麼,但當時他並不敢確定。
她說過,她很幸福,有王向前這八個孩子,也非常滿足。
而且王向前都已經是爺爺輩了,八個孩子也全都已經結婚生子,需要她劉翠芳操心的事情,可以說是沒有了。
換句話說,她可以放心地跟王守誠一起去了。
現在王多魚是確定了,可現在說甚麼也晚了。
再說了,就算他在幾個小時前阻止了她,明天,後天,甚至是以後呢?
人性自私,這是天性使然。
有的夫妻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有的夫妻卻是真的能夠做到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
唉!
靈堂內外,哭聲一片,村裡不少人都被驚動了。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以前幾乎跟隱形人一樣的劉翠芳,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弄出這樣的大新聞。
王向前他們八兄妹哭得更加傷心了,一天之內,父母全都離世。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下歸途。
站在雪地裡,王多魚看著不遠處躺著的大哥和坐著的大嫂,心中複雜至極。
他想到了他上輩子的父母和兒女,也不知道在那個時空當中,他的親人們過得怎麼樣?
袁祖亮把趙賢祐他們喊到一旁,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你們是不是石頭啊?那麼冷的天,一個老人家就坐在那邊一個小時一動不動,你們都不知道上前關心幾句嗎?”
趙賢祐他們很內疚,知道自己是做錯了,但這種事情,他們也完全沒有想到啊。
雞窩棚內的周夏陽,此時也是差點被凍僵了,而且他還不敢亂動。
靈堂那邊有了動靜,讓周夏陽精神一震,很快就知道是甚麼情況了,他都呆滯住了。
“居然跟自己的老伴一同去地府報導?”
周夏陽雖然是唐人街二代,並不是在國內長大,但從小他父母爺爺奶奶他們都跟他說起國內的事情。
以前他聽到殉情這兩個字時,還以為只是傳說。
可現在,他卻親眼目睹,確實把他給震撼到了。
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農村婦女罷了,居然也有這麼大的毅力,而且還如此平靜地坐在風雪中離開,難道她真的不冷麼?
冷不冷,只有劉翠芳她自己知道。
人在絕望的時候,心如死灰,活著就是行屍走肉,所以這種人想要走,沒人能夠阻攔得了。
“媽耶,照這樣的話,那我豈不是也很容易被凍死?”
周夏陽突然想到了他自己,畢竟他現在也是在雞窩棚內,這裡的溫度同樣很低。
那些家禽甚麼的,人家有羽毛,而且還可以抱團取暖,可他呢?
“踏馬的,等明天早上,如果還沒有訊號,勞資就撤,這鬼任務”
另一邊,被袁祖亮臭罵一頓的趙賢祐等人,只能重新巡邏,就連一直咋咋呼呼的黃德明也精神了很多。
白天很快到來,訊號開通了,周夏陽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通的訊號。
鄭寶印、王建超他們在清晨五點多的時候,回到了村子裡。
“甚麼?大伯母也走了?”王建超剛下車,就又聽到了一個壞訊息,表情瞬間凝固了。
“是的,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坐在靈堂內,在大伯旁邊,握著大伯的手,面色平靜地離開”
他二哥王建達解釋道,鄭寶印聞言,則是大步跑向靈堂那邊。
果然,靈堂內,已經躺著兩人了。
唉!
村裡不少人都在議論這件事,孫守義、劉桂花、梁錦發等村民,都被劉翠芳給震驚到了。
老王家是大紅溝村第一家族,就算在雙河縣,也可以稱得上第一家族。
關於這個家族的新聞,自然是大家議論的重點。
“誰都沒想到劉翠芳居然會這樣,想不明白她怎麼就如此狠心呢?”
“可能是活夠了吧?要不然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整這麼一出.”
“太傻了,我要是她的話,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含飴弄孫,安享晚年,不好麼?”
清晨六點五十分,劉曉儷起床了,還沒出門就得知了這件事,不由坐在床上,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昨晚她要帶孩子,吃過晚飯之後,她就回家了,沒在祖屋那邊聽劉翠芳講過去那些事兒。
王多魚也沒有回來這邊睡,所以她不知道這件事。
唉!
許久之後,劉曉儷長嘆一聲,趕忙穿衣服,著急忙慌地出門去。
“多魚,大嫂她真的.”
在祖屋門口,劉曉儷看到了王多魚,不由面帶擔憂地問道。
他搖搖頭,根本笑不出來:“你進去看看吧,對了,孩子們醒了沒有?”
“他們還在睡,我先進去。”
等她進去之後,祖屋內再次傳來哭聲。
就在這個時候,袁祖亮突然來到王多魚身邊,嚴肅地說道:
“教授,無人機巡邏到了一些異常情況,為了穩妥起見,我建議您還是回屋裡待著。”
王多魚頓時皺眉不已,腳步卻是朝屋內走去,同時朝袁祖亮小聲問道:
“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來搞事?”
“現在還不知道,我們的無人機還在巡邏搜查.”
袁祖亮並沒有將他自己的猜測說出來,只是先安排王多魚回到屋內待著,以免出現意外。
實話實說,剛才鄭寶印他們回來的時候,就有汽車跟在他們身後。
只不過下了高速公路之後,就有三輛汽車前往了華西村。
青山鄉有好幾個村落,華西村就在大紅溝村附近,這個村落也是以前王多魚的同學杜建平、李東武他們所在的家鄉。
跟著王多魚很多年的袁祖亮,早就對青山鄉附近的情況,瞭如指掌。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華西村並沒有幾個人能夠買得起小汽車,或者準確來說,沒人能夠買得起大型進口越野車。
這種汽車的售價和稅費加一起,最少是百萬人民幣。
然而就在剛才,一千多米高空之上的無人機,卻是偵察到有三輛汽車駛向華西村。
並且最後並沒有停在華西村的大平地上,反而是開往人跡罕至的小路。
如此反常的事兒,自然引起了袁祖亮的強烈關注。
他可不認為真的有這麼巧合,所以最合適的辦法,那就是試探。
但在試探之前,他必須要確保王多魚是處在安全位置,否則的話,他怕被對方聲東擊西,鑽了空子。
雞窩棚內,周夏陽吃了一塊壓縮餅乾,又喝了一小口水。
為了監視情況,他只能減少進食,以免頻繁上大號。
小號的話,他不怕,因為他穿了尿不溼。
突然,這個時候,他的衛星電話來訊號了,他收到了他團隊發過來的資訊。
“好好好,這群混蛋,居然現在才趕到現場,哼,還不算晚!”
周夏陽準備先離開雞窩棚,先去跟他的團隊匯合,然後佈置抓捕計劃,今晚行動,免得夜長夢多。
另一邊,袁祖亮坐在指揮汽車內,先是安排鄭恩喜和羅玉忠兩人分別帶隊前往華西村附近的那條小路,務必要確保能夠調查清楚,那三輛汽車到底是幹嘛的。
“記住,隨時呼叫支援,你們只是去偵察情況,不是去行動的,千萬別打草驚蛇,清晨明白?”
鄭恩喜和羅玉忠兩人連連認真地點頭,這事兒對他們來說,那就是功勞啊。
畢竟他們一直跟在王多魚身邊,幾年都未必能夠遇到一次像今天這樣的功勞,誰不想立功呢?
要不然,他們都快要生鏽了。 “走走走,看看是誰這麼想不開,居然敢來惹事?”
羅玉忠已經迫不及待了,帶著裝備和隊伍,急匆匆地離開大紅溝村,鄭恩喜他們這支小隊也是緊隨其後。
他們這群人平時可沒少訓練,雖然說訓練強度肯定遠不如他們以前在斬龍中隊,但他們的水平肯定沒有下降多少。
加上他們現在又多了無人機等高階裝置的輔助,更是信心十足。
就在他們前往華西村時,周夏陽也已經摸出了雞窩棚,躲開人群的視線,前往華西村。
昨天晚上沒有下雪,要不然,這會兒周夏陽看到羅玉忠、鄭恩喜他們的足跡,只怕會犯嘀咕。
距離那三輛汽車還有兩公里多的時候,羅玉忠他們就躲藏起來,然後放出了昆蟲無人機。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時候,袁祖亮打來電話,告訴他們那三輛汽車也放出了一架無人機,讓他們小心一點。
嘶!
羅玉忠和鄭恩喜兩人頓時都被驚訝到了,然後興奮不已。
這基本上可以不用偵察了,那三輛汽車絕對是衝著王多魚來的。
就算不是,那也有可能是衝著鄭寶印他們來的。
總之,大紅溝村這邊,不可能突然來這麼一群人。
袁祖亮從指揮車下來,敲門進入屋內,跟王多魚彙報情況。
“教授,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華西村那邊來了三輛進口大型越野車,他們躲在一條偏僻小路內,然後放出一架無人機,來到大紅溝村這邊,現在就在我們頭頂上空的位置.”
王多魚聞言,皺眉不已:
“那你們抓人吧,不用管我。”
他知道老外們向來賊心不死,他也是沒有想到,時隔幾年,對方又再次來搞事。
按理說,他最近也沒有幹啥啊,為甚麼又盯上他了呢?
想起前幾天他在廣州時,接到丘成桐的電話,對方催促說要儘快確定報告會的時間,以及範恩勞倫斯等普林斯頓大學數學教授們紛紛建議把報告會放在普林斯頓大學那邊。
“難道是因為這件事?”
當時王多魚並不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事實上是因為霍奇猜想證明論文確實很難,李駿、厲建書和榮光夏他們三人在學習的時候,都是困難重重,更別說其他人了。
所以他是希望能夠把報告會的時間往後延遲,因為越早召開報告會,聽懂的人,就越少。
而他不能多次舉辦報告會,他可沒有義務去教別人如何弄懂他的論文。
想了想,他對袁祖亮說道:
“老袁,你儘可能地活抓他們,現在馬上安排人,不要跟他們硬碰硬,我猜他們可能是從美國來的頂尖特工”
後者聞言,頓時臉色大變:
“教授你是不是想到了甚麼?必須要活抓麼?”
王多魚搖搖頭道:
“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你現在動手吧,我想敵人大機率會在今晚左右動手,白天他們肯定不方便,但晚上就很方便了”
“好的教授,我知道了,我這就打電話。”
袁祖亮拿起電話,馬上就打了出去。
顏道文接到電話之後,神情大變,結束通話之後,馬上就通知了方禮和。
然後京城這邊的好幾位領導都知道了這件事。
文津街大院內,方禮和放下電話之後,對坐在自己對面的於純順和符東兩人說道:
“王教授在他自己老家附近發現了三輛進口大型越野車,看來是有人想要對王教授動手”
於純順皺眉道:
“難道是因為旺旺集團今年賺了那麼多錢,美國那邊發現了甚麼端倪?”
王多魚是旺旺集團幕後大老闆,以及旺旺集團旗下控股了戴勒姆賓士公司、楓葉控股等企業,這是絕密資料。
但凡事皆有跡可循,即便王多魚做了諸多安排,而且還還有多層白手套等。
可是誰也說不準,會有人洩露秘密呀。
符東聞言,卻是反駁道:
“我敢說這肯定跟旺旺集團沒關係,最要緊的還是王教授的數學家身份,你們沒發現麼?最近這幾年,很多國際數學大會、賽事甚麼的,都在冰城舉辦。”
“甚至外界都在說冰城是現在世界排名第一的數學中心.”
“你們數一數,現在冰城那邊有多少位頂尖數學家?我猜那些人肯定是因為這個來的”
於純順卻不怎麼同意,畢竟王多魚只是在純理論數學方面有很高的成就,但那又如何呢?
旺旺集團在九一年從國外弄走了多少錢?
根據外匯司這邊的統計,以及海關總署這邊的資料,最少是五百億美金。
僅僅只是儲存在廣州、冰城、成都、上海等地方的原油,目前價值最少兩百億美金。
還不算從莫斯科那邊弄回來的大量鋼鐵、高階裝置等,以及那些莫斯科大學教授、工程師、技術專家等。
可以說,旺旺集團基本上是捅了人家美國資本的老窩,把別人的成果都給撈回來國內了。
所以人家急眼了,直接安排人動手,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
“你說是五百億美金?真有這麼多嗎?”
方禮和突然插嘴道,符東附和地點頭:
“老於說的沒錯,很多企業從國外進口了大量的原油,別人不知道那些企業是旺旺集團的,但我很清楚”
“實際上,旺旺集團購買這麼多原油,加上他們還資助南天門計劃等科研專案,所以他們實際賺的錢,我猜肯定不止表面上的這些。”
“對了,你們還記得之前在非洲的軍火買賣嗎?”
於純順都忍不住驚呼道:
“你是說非洲那邊的軍火買賣,背後也有旺旺集團的影子?”
符東肅然點頭,接著說道:
“你或許不知道,但老方肯定還記得十幾年前,王教授託林德洪給上面提了好幾份建議,其中就有關於銷售那些堆在倉庫裡的破爛槍械,以及出售那些五六槍族給中東那邊的建議”
“王教授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注意到了這些軍火買賣,他肯定非常清楚軍火買賣十分暴利。”
“而他們旺旺集團是有參與到莫斯科那邊的很多生意,連那些限制級的高階裝置,旺旺集團都可以運回來國內,你們說,軍火這東西會不會被他賣到非洲呢?”
只要有利可圖,那麼必然會行動。
反正也不需要王多魚動手,他只需要動動嘴,提提建議就可以了
旺旺集團在他的經營下,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利益集團,那些高管們一個個都是王多魚的忠實信徒。
因為李埃弗拉、奧布萊恩、富勒卡森他們這些人都是既得利益者,當然不會背叛王多魚。
人越是有錢,越是貪生怕死。
而莫斯科那邊的事情,方禮和他們都十分清楚,盧布大幅度貶值,那邊的民眾為了能夠吃飽飯,甚麼事都願意幹。
既然旺旺集團能夠從莫斯科那邊帶回來那麼多鋼鐵、高階機床、核動力裝置等,那麼肯定也能夠運走那些槍械子彈等。
在非洲那邊的軍火市場發生大變動,雷神公司等美國軍火商們,一個個都十分著急。
這件事方禮和他們肯定很清楚。
偏偏雷神公司這些企業並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操控,畢竟蘭斯塔克、霍恩佐伊這些人都是地道美國人。
霍恩佐伊已經被中央情報局特工給打死了,但訊息也傳回美國去了。
就算雷神公司等猜到霍恩佐伊他們這些軍火商背後還有其他人,但那又如何?
他們必須要活抓蘭斯塔克他們這些軍火買賣負責人,然後讓蘭斯塔克他們供出背後的人才行。
可惜,他們做不到啊。
連中央情報局局長亞歷克斯索倫都在為蘭斯塔克他們提供幫助,雷神公司等企業負責人又怎麼可能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呢?
但是符東他們卻可以猜到這些,畢竟一切都有跡可循。
只不過,猜測歸猜測,真相到底如何,他們也不知道。
“那確實有這個可能.”
於純順跟方禮和兩人紛紛點頭,符東接著道:
“現在也不是調查這件事的時候,主要還是看看到底那些前往大紅溝村的敵人,到底是誰。”
“嗯,這個簡單,這一次保證讓他們插翅難逃!”
方禮和對此非常有信心,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的袁祖亮他們這支保衛科隊伍,可謂是鳥槍換炮,不僅有無人機等裝置,還有很多高科技呢,所以根本不需要擔心活抓不了周夏陽他們這群人。
所有來犯之敵,鐵定是沒辦法逃脫掉的。
雙河縣,青山鄉,華新村附近的小路。
周夏陽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步行,總算是跟團隊匯合了。
總共來了十二人,全都是一半是亞裔華人,另一半則是白人。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為周夏陽提供輔助。
“你們偵察到甚麼有用資訊了麼?”
匯合之後,周夏陽便迫不及待地問道。
就在領頭的白人傑米布魯斯準備開口說話時,一旁正在操控無人機的一位白人突然開口道:
“該死,他們好像發現我們了,他們也有無人機!”
周夏陽他們全都湊近前去觀看,周夏陽很快就鬆了一口氣。
因為他們這邊控制的無人機在更高的位置,而對方的無人機卻是在低空位置。
據周夏陽所知,大紅溝村有不少富豪,比如大名鼎鼎的潘多拉總裁王建超,他就是這個村的村民。
不過,雖然是鬆了一口氣,但周夏陽還是謹慎道:
“我們都小心一點,隨時準備撤離!”
傑米布魯斯反駁道:
“我們確實應該謹慎對待,但任務沒有完成,誰都不能撤退。”
“如果誰敢隨便撤退,別怪我的子彈不長眼!”
他的警告,顯然十分有用。
另外就是這一次任務的獎勵,他們也是非常期待的,所以大家轉頭便認真工作。
只有周夏陽,深深地看了傑米布魯斯一眼,然後丟下一句,扭頭去睡覺了。
他昨天晚上都沒睡覺,這會兒白天當然需要休息。
大紅溝村,王多魚家中。
王亦菲他們這些孩子都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看看電視,沒敢鬧騰。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家裡大概出了點事情,好像是長輩走了。
劉曉儷不讓他們討論這件事,只是讓他們看電視。
直到中午的時候,劉曉儷這才回來,然後讓王亦菲他們幾個孩子去一趟祖屋。
靈堂已經佈置好了,王向前八兄妹都穿上了孝服,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白色,跟雪地的顏色幾乎一致。
祖屋內,王亦菲剛走進來,就鑽進她父親懷裡,帶著傷心的哭腔,仰頭詢問:
“爸爸,我好怕呀”
“不怕,爸爸在。”
不管是王亦菲,還是王君安他們,都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他們年齡還小,偏偏又已經記事了,自然很害怕。
寬慰了孩子們幾句,王多魚便讓孩子們先去吃飯。
雖然是辦白事,但也需要喊人來做飯,所以早早就安排人準備這一切。
由於袁祖亮他們那邊已經有所發現,因此在飯菜這方面,也是慎之又慎。
畢竟,要是被人給下藥了,然後王多魚因此被人給帶走,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這種低階錯誤,肯定不能犯!
吃午飯時,大紅溝村也很熱鬧,是那種傷感的熱鬧。
前來弔唁的親朋有不少,連雙河縣那邊的領導都來了好幾人。
青山鄉原生產隊大隊長孔華宜,在得知劉翠芳也跟著王守誠一起去了的時候,張大嘴巴,表情震驚:
“這,這,這”
由於王多魚的關係,大紅溝村老王家成為十里八鄉最出名的家族,很多人自然也都熟悉老王家輩分最大的王守誠。
孔華宜就更別說了,不管是較早之前,還是後來的家禽養殖專案,他都經常跟王守誠打交道。
可他萬萬沒想到,一直都沒甚麼存在感的劉翠芳,跟王守誠的感情會如此之好。
她跟王守誠相濡以沫半世紀,一直以來都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最後的舉動,讓大家都十分震驚。
反正孔華宜是說不出話來,最後化作一聲長嘆,寬慰王向前、王多魚等人節哀順變。
弔唁過後,孔華宜他們便離開了。
除了這些鄉里鄉親和縣城領導之外,就連冰城那邊的康裕民也都派代表過來了。
更別說附近幾個縣城的領導或合作商,但凡能夠扯上點關係的,都來弔唁了。
明明王多魚沒有邀請,但他們卻都跑來弔唁。
不管怎樣,來者是客,王多魚沒讓人攔著,只要是能夠確認是客人,那就問題不大。
袁祖亮他們這邊分了三波人,一波人保護王多魚他們一家人的安全,另一撥人則是前往監視偵察周夏陽等人。
還有最後一波人則是維持大紅溝村的現場秩序。
在大紅溝村附近就有一座軍事基地,搖人還是很快的。
午飯前,袁祖亮來到祖屋,找到王多魚。
兩人到旁邊的小房間內,關上門之後,袁祖亮嚴肅道:
“教授,我們透過昆蟲無人機,遠端高畫質攝像頭已經拍攝下來敵人的照片”
“今天凌晨從高速下來的三輛大型越野車,總共有十二人,六名白人和六名黃種人,他們攜帶了很多裝備,我們懷疑有火箭筒等重火力武器.”
“另外昨天晚上有一個人,一直在我們大紅溝村附近監視,但我們的人一直都沒有發現對方到底是在哪裡監視,現在這個人已經跟越野車上的人匯合.”
“按照您的猜測,他們大機率會在今晚行動,我的想法是這樣的,今天下午三點半,天黑之前行動,把他們一網打盡,教授您認為怎麼樣?”
雖然這樣的行動策略,袁祖亮自己就可以決定了,但他跟王多魚接觸這麼長時間。
知道王多魚的腦子極為好用,或許有他還沒考慮到的點,因此他也想看看王多魚是否可以幫他查漏補缺,讓他們這一次的任務可以完美收網。
王多魚思考片刻,道:
“這一次來的人肯定都是亡命之徒,他們應該都是刀口舔血的頂尖高手,這樣吧,不活抓了,以殲滅他們為首要目標。”
“他們帶的火力太猛,如果不小心造成傷亡,甚至是傷害到無辜村民,那就壞事了。”
“另外,你們也要申請重火力武器,免得被他們逃脫”
袁祖亮當即便表示沒有問題,他們會準備好。
他並沒有反駁王多魚提出來的意見,活抓目標是很理想化的任務完成度,但如果因此出現人員傷亡,那還不如殲滅敵人為主呢。
畢竟敵人攜帶了重火力武器,那肯定不是吃素的呀。
從祖屋離開之後,袁祖亮來到外面的指揮車內,他把趙賢祐他們喊過來,道:
“你們記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很明顯他這句話,就是學王多魚的。
連牟小武、趙賢祐、鄭恩喜他們聽到這句話時,都忍不住抬頭看袁祖亮,心說袁隊臉皮真厚。
之前王多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袁祖亮他們就十分激動,因為這話很有意思,也非常適合他們這些軍人。
現在終於有機會,袁祖亮肯定不會錯過。
當袁祖亮在部署行動計劃時,大紅溝村這邊的弔唁活動還在進行,哀傷的音樂還在響徹四野。
嗩吶一響,黃金萬兩,白布一蓋,坐等上菜。
另一邊的華西村附近小道上,傑米布魯斯等人也在養精蓄銳,只等天色暗下來,他們就開始行動。
殊不知,他們這會兒已經被監控包圍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