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四周帷幕落下，一束燈光搭在中間的方桌上，江北城和羅永浩同時步入演播廳。
訪談開始，沒有多餘的客套和繁雜的程式。
“江總緊張嗎？”
“環境搞的很壓抑，和監獄沒甚麼區別，你是故意營造緊張氛圍等著給我挖坑？”
羅永浩：“江總誤會了，我有些緊張。”
背靠在椅子上，緩了一口氣。
直面江北城，開始輸出。
“江總對企業家拋頭露面這件事怎麼看？”
江北城：“你想說的是企業家IP？”
羅永浩點頭：“過去企業家的形象都是悶聲發大財，現在很多企業家願意走到鏡頭前面來講產品講技術。”
江北城：“企業最終是靠賣產品獲利的，拿短影片平臺來說，日活人數超過八億，其中有你我，有我們的父輩甚至是祖輩，還有我們的晚輩。
他們都是消費者，你需要透過網路渠道把產品推銷給他們。”
羅永浩：“賣產品不一定需要企業家拋頭露面。”
江北城：“老百姓對企業家的要求變了，也可以說網路構造了一個虛擬的平等關係。
任何人都可以對企業家評頭論足。在這種背景下，企業家的形象比品牌形象更加立體。”
羅永浩：“江總是支援企業家拋頭露面的？”
江北城：“短影片成為主流之前，企業家也沒有悶聲發大財。
電視廣告，線下海報廣告……，甚至某些企業家把自己的肖像都貼在了公交站臺的廣告位上。
你參加的慈善活動，塑造個人形象也算是拋頭露面。
載體變了，渠道變了而已。”
羅永浩點頭，“江總分析的很實際，不過還是讓我想到了一些選擇悶聲發大財的企業家，比如我們的前首富，他似乎很排斥企業家拋頭露面，更排斥老百姓對企業家評頭論足。”
江北城臉上露出了微笑。
知道羅永浩提到的這個人是農夫山泉的鐘老闆。
公開質疑抖音平臺刻意引導輿論，讓他和農夫山泉陷入網爆之中，態度非常堅定，要起訴抖音，多次提到張一鳴，要求他公開致歉。
“所以今年他不再是首富了。”
江北城一句話，讓羅永浩反應了一下，回過神同樣露出了笑容，“前首富覺得自己被網爆了很委屈，似乎並沒有認識到時代變了。”
“鍾老闆還是傳統企業家的作風，把自己架子擺的太高了。”
“江總和他是朋友？”
“不是，並未見過面。”
羅永浩晃了一下神，這段要不要掐掉？
他沒敢點名道姓，只提了“前首富”。
但是江總直接把他拿到檯面上來講了，還說他擺架子。
傳到鍾老闆耳朵裡，估計公司法務部又要開始忙了。
江北城笑道：“如果不敢播，可以掐掉。”
羅永浩：“江總這期訪談一秒不掐。”
“我欣賞你這個態度，但是你還是衝動了。”
羅永浩疑惑看著江北城，回味一下這句話，心裡有點擔憂。
不知道接下來江總會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觀點。
不免想起了江總和劉強東的直播，他把富豪榜上的千億富豪們都調侃了一個遍。
但是他不是劉強東，沒實力和勇氣陪著江總“亂來”。
羅永浩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江總自己認可國民級企業家IP這個頭銜嗎？”
江北城：“不需要認可，市場檢驗會給出結論。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是認可的。”
羅永浩笑著點頭：“我承認自己是在蹭江總的流量。
江總這麼大的流量，為甚麼會關停自己的社交賬號。
對很多企業家來說，包括我在內，都非常眼紅你的流量。
江總沒有看到個人IP的價值？”
江北城：“這不像是你能問出的問題，昨晚沒休息好？”
羅永浩愣神注視著江北城。
江北城接著道：“我不是靠運氣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的。”
“唐突了，江總，我確實問了一個很SB的問題。”
羅永浩沒有找理由辯解，承認自己問的問題很SB。
其實他想問的是，這個流量對江北城有沒有價值？
只是表達出現了錯誤。
一是因為心裡還是有點緊張，今天的嘉賓咖位太大。
二是昨晚整夜加班，可能思路還沒理順。
江北城面露微笑，沒有繼續糾結這點小插曲。
羅永浩這次很直接：“江總停掉個人賬號的原因是甚麼？
有專業機構估計你的個人IP是上億粉絲的體量。”
江北城玩笑道：“我和雷軍私交不錯，我怕搶了他的風頭，他有挫敗感。”
羅永浩跟著笑了。
知道江北城是在開玩笑。 “江總今天做客我的訪談之後，我猜測雷總應該會主動聯絡我上我的節目。”羅永浩拍馬屁道。
“他確實需要一場真實對話，企業家IP需要觀點和思維，但也架不住你天天輸出，畢竟這個平臺的基本屬性是娛樂屬性。”
“我相信雷總一定會看這期訪談影片，然後去深度思考江總的建議，所以江總關停個人賬號的原因是不想輸出觀點和思維？”
江北城：“我發現你是一個很軸的一個人。”
羅永浩：“不止我一個人想知道原因。”
江北城：“我不喜歡錶演。
馬屁聲在逼迫我去裝成一個光輝偉大的形象。
你可以去看看我的評論區。
你會發現很難從我身上找到缺點，錢、顏值、才華、榮譽、地位……，幾乎是十全十美的人。”
羅永浩：“也許這就是江總的真實形象。”
江北城：“那就更沒趣了，企業家要是沉浸在社會大眾的馬屁聲中活著，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很震驚能從江總口中聽到天高地厚這個詞。”
“你懷疑我的立場和信仰？”
“沒有敢做這種傻事，我們都非常清楚自己身處的環境，江總又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江北城：“馬雲已經被我調侃多次了，今天就不聊他了。
我還期待和他一起喝茶聽戲。”
羅永浩點頭，“換個話題，江總二十多億挖掘AI天才，是對AI的前景非常看好？”
江北城：“市場所需。”
羅永浩：“江總覺得AI產業有泡沫嗎？”
江北城：“哪個行業沒有泡沫？
有泡沫未必是一件壞事，有泡沫就會有資金流動，有人材流動，一定程度上講，你我都是泡沫受益者。
至少你能在泡沫環境下融到資金。”
羅永浩：“我可不可理解為只要結果和目標是確定了，過程中產生的泡沫不重要？”
“你提到這個問題很有趣，讓我聯想到了另外一個話題，計劃經濟代表節約，市場經濟代表浪費？你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江北城反問羅永浩，羅永浩直接攤手了。
不是他對這個觀點沒有想法，而是他不太敢聊這個話題。
江北城看他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了，面露笑意，“如果把他們看作兩位神，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的神力更強？誰又敢說自己的壽命更長？”
羅永浩面色嚴肅，不接話。
選擇認真聽。
他確實沒勇氣聊這個。
自己一輩子打過的嘴仗無數，沒怎麼認過慫，這次他不得不認慫了。
也許只有江總這個位置上的人，敢淺顯的去談一談這些問題。
江北城接著道：“羅斯福新政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給出了答案。
結果論和目標論是缺乏現實依據的。
所以你剛剛提到過程中泡沫不重要的理論，並不符合客觀規律。”
羅永浩：“我下去後多讀一些哲學書籍，受教了，江總。”
確實是非常新穎的觀點。
換作其他企業家，估計沒江北城這種思維。
就算有，為了自己的羽翼，也不敢在這種訪談中表達出來。
慶幸的是，江總只是點到為止，沒有深談，還是考慮到了訪談節目的播出問題。
不然輕則遮蔽影片，重則封號。
羅永浩心裡浪潮翻湧，重新認識了這位三十歲的時代領袖。
“江總重倉押注AI產業，考慮過時投資彙報嗎？你天價挖人的事情在國內行業裡面產生了很多質疑。”羅永浩接著訪談道：“遠高於國內的人才市場，江總是否對國內的AI市場太理想化了？”
江北城：“我先回答你後面一個問題，窩裡鬥難免，但是我更希望大家往外走。
從一開始我的眼光就沒有侷限在國內。”
羅永浩點頭。
他其實知道這個答案。
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樣問，是在做節目效果給社會大眾看。
讓社會大眾知道江總的格局。
江北城接著道：“回到第一個問題，投資收益投資彙報很多時候不是企業家首要考慮的事情。
至少我在做這件事的時候，沒有想過。”
羅永浩：“冒昧問一下，江總首要考慮的是甚麼問題？
是社會責任嗎？”
他從江北城口中感受到的是，江北城這個高度的企業家，思維已經達到另外一個層面了，不完全是商人逐利的思維。
江北城：“是企業家的價值函式。”
羅永浩面色疑惑，接觸那麼多企業家，很少聽到“價值函式”這個詞彙。
是他們達不到江總的思維格局，還是說甩不掉現實利益的誘惑。
“江總提到的價值函式指的是哪方面？”
江北城：“用盡一切手段完成時代使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