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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第552章 時間的女兒

2025-09-17 作者:快出欄的豬

第552章 時間的女兒

鄭小龍身先士卒、倒戈一擊引起的軒然大波正在發酵,小劉的上一條關於雙11的廣告內容,其實在更大範圍和程度上,更叫競爭對手們膽戰心驚。

購物狂歡節,這又是甚麼鬼?

國內網際網路和電影業歷來有一個名梗,叫作問界PTSD。

症狀表現大致為每逢晚上下班、週五下班、小長假之前、春節調休最後一天等關鍵的時間節點,當電腦右下角彈出關於問界的最新動態、或收到來自領導、小組長的臨時會議通知時,其他網際網路和電影公司的打工人會瞬間出現以下生理反應:

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瞳孔地震式放大,工位傳來此起彼伏的類似“臥槽洗衣機”的聲浪攻擊。

這個溝槽的公司有個溝槽的老闆,歷來就喜歡“搞事”。

這個“搞事”對於打工人來說,不是問界這兩年和業內其他公司的互相征伐,這個劇情他們倒是愛看、愛聊的。

是問界總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搞一些行業創新的舉措出來,然後其他競爭對手公司剛剛要躺平的員工們就被鞭子抽了起來。

關鍵是一些商業促銷、電影營銷的時間節點,還偏偏就是在小長假、週末之前,問界不但“剝削”自家的打工人,還帶動行業內卷把其他公司的牛馬們一併禍害了。

這個情況,最先是從2002年《爆裂鼓手》路演開始的。

在那個幾大多數導演不會安排大規模二三線城市路演的年代,問界第一部電影就效仿後世的《暖春》,採取農村包圍城市的發行策略,最終大獲成功。

國人是最善學習的,一次兩次之後,各公司的老闆和員工們也就“PTSD”了,業內唯一一次有過嘗試反制的,應該要算08年下半年主動糾集組成“大麥網”的馬芸了。

這是國內第一個成功反截胡穿越者的,即便最後的結局因為連想潰敗被殃及池魚,不大美妙。

而現在,這位“曾經擁有”的老馬,正面臨著“大不了從頭再來”的緊迫現實性危險。

因為晚間傳出的兩則與問界有關的訊息中,清宮劇之類的拋卻腦後,這個“問界雙11購物狂歡節”又是踏馬的甚麼新式武器?

看起來口徑很大啊!

全網從劉伊妃發博開始,幾乎半個娛樂圈的明星都有組織地進行了廣告轉發,其餘的要麼咖位不夠、要麼是競爭對手,或者已經佛系誰的面子也不賣的。

晚上10點,臨安阿狸總部燈火通明,阿狸CEO衛哲,也即企鵝的劉馳平的角色,率先進行了情況通報:

“所謂“雙11購物狂歡節”,玩法非常簡單,就是一次具有時效性的全場折扣,配搭著膨脹金、預售滿減等等活動推出,再輔之以他們慣用的明星引流手段,大概情況便是如此。”

馬芸面沉如水地搖頭,評價直切要害:“問界這一手玩的是時間錨定效應,用一個固定日期在消費者心智中植入消費習慣,就像美國的‘黑色星期五’。”

“只不過我們這位老對手更狠,問界的宣傳資源和明星資源太過豐富,一個流量虹吸,再一個預售和膨脹金做槓桿,這些就是他的無息貸款,反過來還能補貼商家。”

“其實最核心的還是行業標準的制定,從前國內使用者想到電商、網購,百分之90第一個想到的都是桃寶,現在呢?‘雙11’也要成為他們的新招牌了。”

“每年都搞那麼一次,支付通綁使用者、物流綁商家、娛樂綁流量,一年搞一次,每次搞完他們的護城河就深一丈!”

張勇急匆匆推門而入,扶了扶眼鏡欲言又止,馬芸嗤笑道:“怎麼?商標被註冊了吧?”

“是……”

“你覺得這樣的人能給你留下破綻嗎?這一次我們是想跟風都無能為力。”

老馬思路還算清醒,或者也是上一次大麥網失利後徹底認清了局勢、擺正了態度、糾正了心態:

連被稱為商業教父的老會長都折戟沉沙了,自己又自命不凡個甚麼勁?

還是想想辦法怎麼中流擊水,再一次傲立潮頭吧!

他起身在白板前踱步,俄爾拿著訊號筆寫寫畫畫,是在分析局勢、亦是在釐清自己的思路:

“第一,商標被註冊,即便我們能曲線救國,但至少這一次‘雙11’是不趕趟了,這是冠名上的搶灘登陸。”

“第二,如果這樣的購物狂歡節效果不錯,以我們現在菜鳥聯盟的物流實力,和問界的自建物流根本無法相比,就算同樣的折扣條件,你是消費者,是要兩天到的送貨上門的件,還是連具體時間都給不出的、還是自己去快遞站找的件?”

老馬對雙方在物流服務建設上的差距心知肚明,這也是當初問界商城另闢蹊徑來追趕他這個老大哥的“奇招”。

其實又算得了甚麼奇招,不過是紮紮實實做基礎,認認真真搞服務罷了,這是東子的強項。

“最後一點,也是我料想他路寬和劉鏘東肯定已經預留的一手。”老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嗤笑:“他們找的大牌合作社,估計早就簽好了獨家協議,不可能再到我們這裡來。”

“這所謂的網上購物狂歡節的頭道湯,問界商城是喝定了。”

會議室中陷入死寂,似乎失去了以往大家互喊金庸武俠的諢號,豪邁地揮斥方遒、指點電子商務江山的心情。

在問界涉足的兩個細分領域中,商城和院線是一直處於追趕態勢的,且一追就是五六年的時間。

對於身後的追趕者,阿狸在電商業務上的優勢比萬噠的院線優勢要大得多,馬芸也是國內商海當之無愧的豪傑領袖,一直在主營業務上死死壓制著後者。

就像上一世死死壓制著京東。

但“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老馬遭罪的最大原因,還是因為這一世的東子不是孤軍奮戰,他背靠著成體系的宣傳、營銷資源和路寬本人強悍的社會關係。

沒有這層關係,他怎麼叫支付通搶佔支付寶在全國範圍內的市政繳費?

沒有這層關係,他怎麼對接各核心地區物流樞紐的拿地、建設?

沒有他,問界商城也遠不能每一次搞活動和營銷時,都能獲得國內最頂級的配套資源。

現在的態勢是支付通後來居上,死死壓制支付寶的擴張,後者根本沒有多餘的身位和空間輾轉騰挪;

而桃寶等電子商務的B2C轉型一直被問界堵在路口,根本沒有另闢蹊徑的機會。

說實話,在看到這場雙11活動時,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藉此轉型,給目前門可羅雀的“桃寶商城”引流。

但無奈珠玉在前,他自己也講了三點“被禁止跟風”的理由,如之奈何。

這種會議終究不會有甚麼定論,問界在活動開始十天前才進行鋪天蓋地的宣傳,如果不是把漏洞堵到了最後,不會嚴防死守跟風者到現在的。

老馬沒有直接回家,返身回到辦公室裡躊躇、踱步了很久。

落地窗前,暮色中的濱江園區燈火如星,那些他曾見證起落的樓宇,此刻像棋盤上的殘子般刺眼。

正對面是UT斯達康空置的研發中心,玻璃幕牆映著夕陽餘暉,這家小靈通巨頭過去何等風光,如今只剩樓頂褪色的LOGO在晚風裡搖晃。

在園區,在臨安,在整個中國,曾經有無數追逐風口的創業者,如今大半也許都不知所蹤,玻璃倒影裡,他看見自己眼角的皺紋比去年又深了幾分。

現在的阿狸,也算是站到了懸崖邊。

當然,對於旁人而言,即便被問界打敗做個行業老二,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依然可以瀟灑風光,揮金如土,掌握相當的話語權,也不是沒有再反超的機會。

但對老馬這樣的人來說,不行。

如果被問界、路寬和劉鏘東帶著趕超,這無異於他這上半生的人生、事業的大失敗,是叫自己心氣全無,頹喪至極的悲劇結局。

窗外似乎有錢塘江貨輪鳴笛聲隱約傳來,聽得不太真切,老馬驀然想起2004年1月的那個下午,自己在電話裡委婉拒絕路寬投資的場景。(224章)

他玩笑似地喚對方尹志平,後者也輕車熟路地叫他風清揚。

沒想到這一次拒絕投資,在五年後叫自己陷入了這樣的泥淖中,無法自拔,也無路可退。

當然,如果時間能夠倒流,馬芸依然會無情拒絕路老闆的投資,彼時後者還是一個小有名氣的電影導演,而自己剛剛從軟銀拿到增資。

錢也許沒有高尚、低劣之分,但沒有附加資方背景、行業助力、產業整合的錢,也就只剩下賬面價值了。

“路寬啊路寬……”

老馬唸叨著這個令人頭痛的壞種,回身披上衣服準備離開,臨行前給衛哲、張勇都分別打了電話。

“關於企鵝提出的合作、入股要求,我們要在近期做出審慎決定,請你們先拿出兩家互相持股的談判方案來,具體股份比例和細則,我們到時候不會一兩輪就談得下來。”

“這個時間點……就放在11月13號之後吧。”

收到通知的下屬心知肚明,這是要看問界商城能夠在多大程度上借這股狂歡節的東風了,屆時的場面、口碑、資料都可見一斑。

如果真的在單獨的電子商務領域無限逼近阿狸的主營業務,那此前在大麥網覆滅後婉拒企鵝的條件和形勢也就不復存在了。(544章)

換句話說,在問界體系不斷膨脹、擠壓所有競爭對手戰略生存空間的當下,這兩家原時空的國內巨頭,也有了真正的合作基礎。

而他適才所述的互相持股,相比於大麥網這樣的合資公司,就又是另一種深度和層級的聯合了。

合資公司通常由多方出資設立獨立法人實體,很容易因利益分配或戰略分歧而解體;

而互相持股則是企業之間透過交叉持股形成資本紐帶,既保持各自獨立性,又能建立長期穩定的戰略聯盟。

離開園區的路上,馬芸看向車窗外車水馬龍的目光復雜,這一刻腦海裡閃過了柳傳之的身影。

柳傳之企圖入股問界不成,和自己、白度、萬噠一起透過大麥網企圖暗度陳倉,如果不是最後碰上了連想股改的黑天鵝,現在勝負猶未可知;

路寬的行事與他一般無二,五年前企圖入股阿狸不成,轉而不知道從哪裡找了個開電器店的劉鏘東,還真的把電子商務這攤子給支稜起來了……

一個是聚集了業內眾多頂級公司的暗中狙擊,一個相當於在電子商務領域白手起家來趕超行業老大。

說起來,路寬和柳傳之的行事手段、風格其實並沒有甚麼不同,都善用輿論和正商關係,對企業的控制慾佔有慾極強。

但為甚麼反倒是後者能成就偉業,而佔盡資金、人脈優勢的大麥網會折戟沉沙呢?

這似乎要成為困擾老馬一生的問題,便與風清揚躲在華山後窮究劍與氣的殊途一般。

其實這是術和道的差別。

馬芸在商業的“術”之一途上是窮至巔峰的人傑,但還遠沒有像兩世為人的穿越者一樣,認識到所謂“道”是何物。

在我們這片土地上,但凡執掌頂級資源、手握權柄者,若想成就偉業,都應當順應時代和歷史發展的潮流,代表最先進文化和生產力的前進方向,而非他和偶像老會長一般,在起勢後開歷史的倒車,最終站在人民的對立面。

在當下,權力者們的“道”就是要和國運同頻共振,既要把握數字經濟賦能實體經濟的歷史機遇,更要堅守文化自信的精神核心;

要摒棄簡單的商業資源掠奪思維,像問界做北平電影節、以及把這部電視劇做成“文化資源平臺”一般,成為時代命題的解題人。

而這些,是隻活了半輩子的老馬現在還參不透,亦或是參透也不願意去做的。

——

樂視文化和阿狸、甚至是企鵝,今晚幾乎都徹夜難眠。

而作為此次和問界有關聯的兩樁大事的始作俑者之一,鄭小龍在趙莎的協助下發了微博後就開車回家,路上又幹脆把手機關機。

這屬於管殺不管埋,他根植的那個舊圈子裡,現在起碼有一百號人想打他的電話詢問詳情。

畢竟這麼旗幟鮮明的倒戈一擊,對於講究中庸的國人而言還是比較罕見的。

老鄭雖然自己也有些心緒不寧,但他選擇關機不是逃避,是不願多廢話,因為隨著後續問界官方訊息的公佈,這個宏偉專案的冰山一角露出後,打電話給他的人只會更多。

但會有相當一部分人,會從之前的詰問、咒罵、質疑,轉為走關係、套近乎、要角色。

對於從80年代就開始浸淫電視劇行業的鄭小龍而言,這是完全可以料想的事。

但現在,該替那位背的鍋,自己還是得牢牢背穩嘍。

在此之前,任憑這位傅作義如何料想,也猜不出首富根本沒有準備自己親自上場,他賣好給出的來自旗人的警告悉數成了自己的行動指南。

但說一千道一萬,就他自身而言,在獲悉了整個專案的全貌後也不禁咋舌——

這也許是建國以來規模最大、影響力最強、演員陣容最雄厚的電視劇專案了吧?

之所以說演員陣容,而不是明星陣容,因為他對這樣的角色安排也是頗為興奮的,不像這部《甄嬛傳》,還在立項之時就被京圈的海鹽塞了個孫麗進來,非叫他給面兒安排個份量重的角色。

不是孫麗哪裡不好,是圈子裡的吃相太難看,也太封閉。

如今一隻腳踏出來,彷彿又是另一片天空了,只不過老鄭首先要面對的是來自昔日老戰友們的“親切問候”。

王碩在前些年從美國回來以後低調了許多,但這樣的事兒他這個頭面人物不可能放任不管,於是在電聯十數次無果、確認情況有變後,悍然借用了老果兒徐京蕾的微博發聲。

因為她的微博粉絲數多,一堆奔著“徐才女”的名頭來的粉絲擁躉扎堆。

即便日漸落寞,失去話語權,王碩諷刺人的功力未減:

我跟小龍認識快二十年了,今天算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認識他,好似那個社科院的編外研究員,卻要比紫禁城的太監還懂主子心思。

至於主子是誰,大家心知肚明,你不說,我亦不言。

當年攢《編輯部的故事》時,大夥兒蹲衚衕口啃煎餅果子聊人性陰暗面,您說“戲說才是真諷刺”,現如今端起金碗罵飯餿,看來新東家的火箭筒是要比皇上的鳥銃射程遠一些的。

一個老炮兒、老戰士就這麼倒在了某人的金錢攻勢之下,竟然還對著媒體做起了文化政委,真叫人不知道講甚麼才好,卻應了那句話——

人擋著我,我就給人跪下,我不慣著自己。

小龍,是這麼個理兒不?

最後送你一句真心話,以後咱就相忘於江湖得了。

既然要了新潮流的銀子,就別再立舊江湖的牌坊,否則您這出《別了,司徒雷登》,可能比《北平人在紐約》還荒誕獵奇。

……

華清大學的博士生導師肖英在接受了樂視文化的課題專案後,對鄭小龍的觀點發表了評論:

鄭曉龍導演的“文化覺醒”未免過於矯枉過正,甚至透著一股虛偽的投機氣味。

清宮劇的本質是文藝創作,而非歷史教科書,否則按此邏輯,《西遊記》是否需批判其“封建迷信”?《三國演義》是否要譴責其“宣揚權謀”?

文藝作品的核心功能是提供審美體驗與人性觀察,而非充當正治正確的傳聲筒。

辮子與旗裝也僅僅是視覺符號,真正需要反思的是創作惰性而非文化立場,將藝術創作捆綁於意識形態批判,才是對文化自信的真正傷害,這種機械的歷史唯物主義只會扼殺藝術的多元性。

我認為,與其批判辮子,不如審視資本對創作的侵蝕。

業界盛傳鄭導轉向與問界合作,難道不是另一種對流量與資本的妥協?若真堅持文化純粹性,何不投身紀錄片或正劇領域?

此番轉向,與其說是文化覺醒,不如說是商業策略的精緻包裝,望你我皆警醒。

……

整個北……,不對,應該是整個京圈都亂成一鍋粥了。

網際網路時代到來後,眾人對於這個圈子逐漸式微是有共同認知的,只不過像是依舊幻想日不落帝國的帶嚶一樣,誰又願意承認自己的日落西山呢?

但鄭小龍這樣堂而皇之的扯起反叛,對於本就凋零的小圈子給出了致命一擊。

騰華濤、馮小鋼等人本就已經出走和娛樂圈的資本新貴們眉來眼去,現在一個船長級別的老炮兒不但要走,還回頭搞了個“蓋棺定論”,要把大家往日的榮光和高貴身份統統抹去,這如何能忍?

於是海量的名族協會人士、文化界大拿、文聯和作協旗人幹部們對鄭小龍“有失偏頗”的論斷進行了公開批評、舉報,甚至是上訪。

很多老同志們到翌日到了北平文化藝術中心門口靜坐,有的甚至穿著各旗服飾,就是想叫鄭小龍難看,誰知道老鄭不但關機,連單位也踏馬不來了。

於是大部隊們在有心人的指揮下又浩浩蕩蕩地殺到電視臺,在2009年還未改制的當下,藝術中心的上級單位就是市電視臺。

得知平日裡招貓逗狗、聽戲遛鳥的八旗子弟們已經在臺門口集結,為首者鼓譟著今天不見到領導,死也要死這兒的“豪言壯語”,副臺長王秋連忙給分管領導打了個電話。    東大的電視臺都是條塊管轄,一面受總局的行業監管,一面市裡進行行政管理。

分管電視臺的副京兆尹不是旁人,正是被劉領導指派分管文衛的老蔡,不然北平電影節的差使也不會落到他頭上。

這不巧了嗎不是?

老鄭也是這樣的想的,所以才能安心關了機“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王秋掛掉電話,笑吟吟地推門出去,在會議室接待了老傢伙們,其中不老少還是他的長輩,哪兒能不跟個孫子似的耐心解釋:

“各位老同志們稍安勿躁!這兩天鄭主任的事情上面也在考慮處置措施,為了給大家一個交代,我剛剛請示了領導——”

王秋假作不知真相:“通知最遲今天晚上下班前公示,擬免去鄭小龍的北平電視藝術中心主任一職。”

“好!好樣的!”

“王臺長您這人做得可真叫一個地道!”

“這狗玩意兒,現在還整成反旗急先鋒了,忙著給首富獻媚是吧?我呸!”

“就是!還治不了他了還!”

一行人簇擁著幾個老傢伙們往外走,皮鞋踩得走廊大理石咚咚作響。

一個梳著油頭的男子邊走邊拍大腿:“早該這麼辦!鄭小龍這孫子,吃著咱的飯,砸咱的鍋!”

繼而又掏出煙盒散了一圈,咧嘴笑道:“明兒就找碩爺再寫篇稿子,標題就叫《文化叛徒現形記》!”

眾人鬨笑著推開玻璃門,寒風中不知誰吹了聲口哨,有人接茬哼起《智取威虎山》的調子,聲音飄進寒風裡,消失無蹤。

王秋所言非虛,下午臺裡的一份紅標頭檔案將他的承諾變為現實。

得償所願的遺老遺少們這一夜圍著銅鍋涮肉,筷子攪著二八醬拌韭菜花兒,瓷碗裡倒著紅星二鍋頭,就著糖蒜,端的是快意、快活。

祖上的榮光啊,子孫們不孝,沒辦法再發揚光大,但還是替您把那些個小人給懲治了!

遺憾的是這次從頭到尾露面的只有反骨仔鄭小龍,沒有把那個躲在幕後窸窸窣窣搞小動作的首富給揪出來!

更可惜的是這樣“當浮一大白”的樂事沒有持續太久,僅僅一天以後,就有人從內部獲悉了最新訊息——

鄭小龍連踏馬涼板凳都沒坐熱呢,就走馬上任北廣傳媒集團副總經理一職,這是為他後續在歌華傳媒任職鋪路。

北廣是歌華的100%控股子公司。

這對處在風口浪尖的鄭小龍是一種保護,對外界更是一種明確的表態:

小龍導演是沒有問題的,組織是要繼續用他的,現在應你們的鼓譟稍加妥協,先給他免職已經是仁至義盡,切勿再聒噪。

這會兒大驚失色的遺老遺少們才想到,昨天王秋講的是免職!

這個王八蛋!

其實這也不怪這幫人沒有常識,在東大,免職根本就是個中性的人事管理術語,各種可能都有:

可能因為正常的職務變動先免職,再例行提拔、晉升、調崗、輪換等等;

也可能是組織對幹部不看好,但又不至於採用更激烈的措辭和處置手段,於是先免職再另行安排;

還有一種最嚴重的,就是在接受錦衣衛對其涉嫌違紀違法的調查前,進行免職的先期處理。

這幫人哪兒猜得到是哪一種?

看副臺長昨天一副孫子似的畢恭畢敬的態度,還以為是後兩種,原來你王秋也是踏馬的孫賊!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心裡也悽悽慘慘慼戚的樂視文化不願這樣的對抗就此結束,找了多條門路,繼續鼓勵和支援這幫本就有鬧事意願的旗人們繼續鼓譟,甚至要去信訪。

這樣的態勢,一直持續到11月4號當天,總局、央視、問界、泛亞電影學院等重量級機構聯袂釋出了一條重磅訊息:

將於兩天後在北平梅地亞大酒店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一個橫跨中日韓及北美的文化專案。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就是對近日甚囂塵上的清宮劇大討論以及“問界大動作”的最好收尾和註解了。

6號下午,北平梅地亞大酒店新聞釋出廳內人頭攢動。

主席臺背景板印著“歷史史詩《太平書》全球啟動儀式”的金色字樣,下方“問界雙11購物狂歡節獨家贊助”的LOGO在鎂光燈下格外醒目。

全場只有這一家贊助商,顯然今天也是一次恰逢其會的廣告植入,順帶連主持人都變成剛剛上任問界副總裁的劉鏘東。

場下記者們嚴陣以待,百十家媒體從國家級到市場化、從傳統到新興的傳播矩陣嚴陣以待:

心浪、網易的門戶編輯已架起攝影裝置;

新華社、中新社的時政記者與《人民日報》文化版記者並肩而坐;

《財經》與《第一財經》的產業觀察員正除錯錄音筆;

《楠都》、《心驚報》的娛樂條線記者舉著長焦鏡頭捕捉臺上細節,這兩家並沒有被排斥在外,就像微博從不無端封禁競爭對手的營銷資訊一樣,除了違法亂紀和水軍。

這是媒體的公信力的保證,有人唱反調,有時候反而是一種保護。

今天進場的粉絲名額很少,但規模龐大的釋出會記者陣容,從一開始就給這個開場即高調的專案定下主題。

開放,熱烈,包容,宏大!

“好,各位記者朋友、嘉賓朋友們好。”東子走上舞臺,操著一口帶著蘇北口音的普通話,聽起來卻異常接地氣:

“今天我們路總不在,忙著在北美給大家奉獻優秀的國產科幻作品,因此委託我這個外行,來主持這場文化盛會。”

他頓了頓:“其實我也是有私心的,首先我要介紹本次釋出會的全球唯一冠名商、贊助商——”

“感謝問界商城帶來的‘雙11購物狂歡節’,歡迎大家在11月11號蒞臨商城選購打折商品,全場起步對摺!”

臺下一陣鬨笑,旋即響起熱烈的掌聲和起鬨聲。

劉鏘東自然知道今天的重要任務,不再廢話,半側身鄭重地介紹嘉賓:

“讓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

“韓國希傑娛樂副總裁,孫京植先生!”

“日苯東寶株式會社取締役副社長,島谷能成先生!”

“華特迪士尼公司大中華區執行副總裁兼董事總經理,張志忠先生!”

“問界影視總經理,鍾離芳女士!”

“國際著名影星、柏林影后、青年女演員劉伊妃女士。”

“北廣傳媒集團副總經理,國內著名導演,鄭小龍先生!”

“北平人民藝術劇院院長,張合平先生!”

“國家話劇院院長,周志強先生!”

“總局副局長、中影董事長韓山平先生!”

每一個名字響起,配合著的都是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像是激烈的交響樂。

從整個名單來看,外賓在前,官員壓軸,中間都是文藝界人士,符合東大特色,也能叫記者媒體們對這個神秘專案更加充滿期待——

這幾乎是頂級資本、文藝力量和官方背書的結合了,今天老韓有兩個身份,今天主要代表的當然是剛剛履新的副局長身份。

東子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打廣告,以及以副總裁的身份擔任主持人,凸顯問界對這個文化專案的重視程度。

他迅速下臺,繼而鍾離芳先代表問界介紹專案詳情:

“感謝各位領導、同仁、媒體朋友們的蒞臨,為了響應國家《文化產業振興法》的號召,近日問界聯合中日韓頂級製作機構,將共同打造這部橫跨兩千年的史詩鉅製《太平書》。”

“本專案由中影、問界、東寶株式會社、希傑娛樂、迪士尼共同投資,我們邀請了社科院歷史所擔任學術顧問,力求還原漢唐衣冠、宋明禮樂等華夏文明精粹。”

鍾離芳不甚熟稔地點選著手中的翻頁鍵,現場大屏上出現了幾張小劉趕製的妝造圖,主要是為了給今天的釋出會製造噱頭,也便於講解主題。

“故事以穿越到戰國末期的女劍客顧楠為引,因奇遇獲得長生,從見證大秦一統到盛唐氣象,從宋元更迭至明清鼎革,最終完成對‘天下太平’的精神求索。”

“同時,太平、和諧、和平也是我們中國人和全世界歷來的共同願景,具有極高的普世價值,因此這部將要和全球觀眾見面的影視作品,中文名叫《太平書》。”

記者們快門不停,讚歎不止,也驚訝於劉伊妃從去年的《山楂樹》有孕、生產之後剛剛復出,就扛鼎這麼一部不是電影、勝似電影的國際專案。

看著她在螢幕上英姿颯爽的女劍客定妝照,即便是《楠方》、《心驚報》等打著主意要挑刺的媒體也不得不承認——

在這樣的劇情設定中,這個女劍客的人選在國內,根本不作第二人想。

刀馬旦本就不多,自帶流量和名氣、國外觀眾和國際社會有認知的更少。

有些人一出場,其他人就成了將就,用在產後復出參演第一部作品的小劉身上,再適合不過。

鍾離芳的介紹還在繼續:

“《太平書》將由國際知名導演、問界總裁路寬先生擔任總製片,總局副局長、中影集團董事長韓山平先生擔任出品人。”

“全劇將採用單元劇模式,由《北平人在紐約》、《刮痧》、《金婚》等經典電視劇導演鄭小龍先生擔任總導演,擬邀請來自中日韓同在華夏文化體系薰陶下的優秀導演,負責不同的朝代單元。”

“演員方面,我們將進行非公開選角,嚴格根據劇本和人物形象,以國內優秀年輕演員、人藝國話等國家級劇院演員為主,以及角色契合度較高的外籍演員等作為補充,共同完成這部鉅製。”

“好,朋友們。”畫面最後仍舊定格在小劉的劇照,鍾離芳最後總結道:

“《太平書》不是簡單的歷史演義,而是對‘何以中國’的深刻叩問,我們期待透過這個國際化的文化平臺,讓世界領略中華美學,展現中華文化的多元與厚重。”

“謝謝大家!”

全場掌聲雷動,閃光燈如星河般閃爍,粉絲們看著劉伊妃的照片幾乎都忘記了尖叫,轉而被這樣宏偉的手筆所震撼。

更別提現場的記者媒體了。

上一世乃至2025年,都沒有過目標如此清晰、資本規模如此龐大、文化野心如此恢弘的影視專案。

資本的力量是無窮的,但資本總歸控制在具體的人和群體手中。

不是沒有人想做,是沒有路老闆這樣一個花費了七八年鬥倒各類攔路虎、收拾了文藝界舊山河,繼而準備開動航母出海的穿越者。

鍾離芳的介紹只能算“拋磚引玉”,因為接下來每位嘉賓的發言和介紹,都叫大家對這樣的專案前景更覺驚豔和壯闊。

老韓興高采烈地代表官方表態:

“作為總局代表,我謹以三個‘前所未有’評價《太平書》專案——這是國家《文化產業振興法》頒佈以來,資源整合力度前所未有、文化創新格局前所未有、國際協同深度前所未有的標杆工程。”

他環視臺下數百家媒體,特意停頓讓快門聲浪平息:

“我們將全程護航專案立項、拍攝、發行各環節,協調全國文藝院團骨幹力量參與創作。特別要說明,這個專案已列入‘文化走出去’重點專案庫,享受包括出口退稅、特效補貼等一系列綠色通道政策。”

小平頭自知今天不能搶戲,言簡意賅地總結:

“今天,我們站在文化自信的新起點上,用光影講述中國故事,用藝術傳遞東方智慧。這不僅是一部劇,更是一座橋樑,連線過去與未來,溝通中國與世界。”

“讓我們攜手同行,讓《太平書》成為不同文明對話的使者,在尊重歷史的基礎上,以開放包容的姿態架起理解之橋——讓世界看到中華文化的厚度,也讓中華文明在交流互鑑中煥發新的生機!”

繼而是迪士尼中國、希傑娛樂和東寶株式會社的代表輪番發言,表達對於這樣的文化專案的支援和看好,日韓兩方主要是透過自己控制的電視臺渠道達成合作。

迪士尼純粹是來架勢湊場子,因為《太平書》在北美的DVD發行渠道奈飛自己完全可以一力承擔。

在鄭小龍、人藝、國話兩位院長表達完激動和期待後,全場粉絲看著款步上臺的劉伊妃尖叫應援,記者媒體們也精神為之一振。

內娛話題二人組,洗衣機雖然不在,他老婆也夠勁!

獎金來了!

背後的大屏閃過最後一組定妝照,倉促之間小劉也就拍了這幾幅留作今天宣傳用。

劉伊妃俏立在話筒前,身材婀娜挺拔,月子後的辛苦訓練效果凸顯,反而因為生完孩子更具成熟韻味。

22歲、經歷愛情和家庭滋潤的小劉,這副軀殼和外表只能說是女媧炫技,不可複製了。

“朋友們大家好,剛剛各位領導、同仁們已經從各個角度闡述了對於這部電視劇的內涵、核心的介紹,作為演員,我就簡單談一談對於這個女劍客角色的理解和認知吧,也算是帶著大家初步領略這個壯美故事的冰山一角。”

“剛剛鍾總介紹了它的中文名叫做《太平書》,其實我近一個月時間也參與了劇本的編寫和討論工作,作為一部註定要行銷海外、和各國觀眾見面的作品,其實我認為它的英文名也極富內涵——”

女演員頓了頓,用英文講述道:“《The Daughter of Time》,意為時間的女兒。”

“這個名字來自於古希臘哲學家希羅多德的一句名言:History is the daughter of time,即歷史是時間的女兒。”

“沒錯,我扮演的顧楠,她是歷史的見證者,也成為了歷史本身的一部分,成為了時間的女兒。”

臺下的外媒記者聽得頻頻讚歎,從這樣一個極度切題的劇集英文名,就能看出出品方的野心。

《太平書》是對和平與世界大同的期待,《The Daughter of Time》則更加直接地把廣闊無垠的華夏曆史,鋪陳在觀眾眼前。

小劉算是從另一個角度再次闡述了劇集的深刻內涵,也就沒有過多贅述:

“感謝出品方給予我詮釋這個跨越兩千年文明史詩的機會。作為演員,能參與這樣一部承載文化使命的作品,既是榮耀更是責任。”

“我會用自己的全部專業素養去塑造這位‘時間之女’,從戰國青銅劍的寒光到盛唐絲綢的紋樣,從宋代市井的煙火到明代火器的轟鳴,讓每個歷史細節都成為文明的註腳。”

“特別感謝中影、問界和日韓及北美團隊合作搭建國際化舞臺,讓我們能用光影完成這場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

劉伊妃最後微微欠身,目光真摯地環視全場:“敬請大家期待!”

現場氛圍幾乎達到頂點,先是一窒,隨後掌聲像是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無論是粉絲還是記者,誰又不願意看到這樣一部旗幟鮮明的文化產品揚帆出海呢?

不說歐美,起碼在一向壓制和俯視內地娛樂圈的港臺、日韓等地揚眉吐氣一番,也能夠叫絕大多數人交口稱讚了。

釋出會進入提問時間,因為專案細節還在溝通商談中,今天能夠透露的內容也有限,很快便結束了。

鄭小龍昂首闊步走出會場,原京圈老導演應當是今天全場情緒最複雜的一位了,因為他是唯一一位從舊船踏上新土的文藝界人士。

至於這幾日遺老遺少和反目成仇的昔日好友們的鼓譟,也早就湮沒在現場鋪天蓋地的掌聲和閃光燈中,再也無從掛礙。

2009年11月6號這一天,在後世文化學者、藝術史研究的記敘中,應當會獲得一個大寫的評價和介紹:

《太平書》專案的誕生,發軔於國家頒佈《文化產業振興法》的頂層設計,標誌著中國文化產業從被動防禦轉向主動輸出的戰略轉折。

在當時國內第一大文化傳媒集團問界及領導者路寬的帶領下,在中影、人藝、國話及泛亞電影學院等不同藝術資本、產業資本的鼎力支援下,從港臺、日韓開始,邁出了文化遠征的第一步。

它如同問界射向世界的第一支鳴鏑,其破空之聲,終將喚醒沉睡的東方美學話語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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