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
聽到陳宣的話,孫青竹當即抬頭一臉驚喜,本是沒有抱太大希望,未曾想陳宣居然真的答應了,至於陳宣能否看出病因乃至擁有救治之法,她心頭當然沒底,無數人看過都束手無策的事情。
可既然答應了,總有一線希望,畢竟陳宣十八歲就成就宗師境界,定有過人之處。
她性格雖然孤傲,若陳宣視而不見,她也沒想過仗著身份背景威逼利誘,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不是那種練武連傻的胸大無腦之輩。
堂堂宗師強者的徒弟,背靠玉華國皇室,如此低聲下氣的求人,陳宣大概理解孫青竹和秦如玉的感情,將心比心,若是有一天小高出了甚麼事情,陳宣自己也束手無策,大概也會如她一樣吧,這才是陳宣應承的原因,與那位秦如玉沒有一個銅板關係。
見他一臉發自內心的激動,陳宣頷首笑道:“姑且一試,但別抱甚麼希望,我也年不過二十,並未治病救人的經驗”
這不是陳宣謙虛,是真沒任何把握,那麼多人都束手無策的事情,他並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然而孫青竹那份真情實感著實做不到無動於衷。
事後若他也看不出絲毫端倪,那也只能是無能為力,她們估計失望了無數次,再來一次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那好,我這就去把如玉妹妹帶來,她不願來我綁也綁來”,孫青竹赫然起身道,說著風風火火轉身就走。
幾步之後,她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回頭不好意思行禮道:“陳先生見笑了,我只是有些等不及,不管結果如何,這份恩情我都記下,感激不盡”
也不待陳宣他們說甚麼,完了徑直離去。
對此陳宣不以為意,心頭頗為感慨,人這一輩子,又有幾個人為了你真心誠意的付出呢。
“那位秦小姐有孫姑娘這樣的姐妹,當真令人羨慕”,小公主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有感而發。
捏了捏她的小手,陳宣笑道:“娘子不必羨慕他人,每個人都有別人羨慕的地方”
笑著點了點頭,小公主並未說甚麼,轉而又看向陳宣一臉調侃之色慾言又止。
瞬間就猜到她想說甚麼,陳宣趕緊道:“之所以答應,只是因為那位孫姑娘為了情意求上門來,不忍拒絕,為夫對那位秦如玉可沒任何想法”
“嘖,夫君都學會搶答了”,小公主一臉興致缺缺。
若能救治那位秦如玉,是能抱得美人歸的,以陳宣的條件有九成可能。
不接她的話,陳宣果斷轉移話題說:“為夫可沒半點把握,盡力而為吧”
“夫君都沒把握嗎?”小公主詫異道。
“我又不是神仙,縱使神仙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呢……”
孫青竹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還把秦如玉也帶來,也不知道她們姐妹倆是如何商量的,反正秦如玉一臉無奈,看樣子她是被孫青竹強行拽來的,半推半就,大機率也不想辜負好姐妹的一番心意吧。
在陳宣他們住處幾百米外的一家茶樓上,魏子顏目睹孫青竹和秦如玉進了那個門,下意識捏緊拳頭咬著後槽牙,愣神片刻旋即長嘆一聲。
那天的匆匆一瞥,陳宣對秦如玉並沒有太多印象,只記住了她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一絲惡意,時隔幾天再見,她依舊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一身潔白長裙承託得她那張病態的俏臉越發蒼白一分。
她本就生得國色天香,柔弱的病態美簡直讓人看一眼就為之心疼,尤其是那近乎麻木空洞的眼神,令人想要好好呵護,不禁生出上天對她何其不公的情緒。
見禮稍作寒暄後,賓主落座,明明搖搖欲墜的秦如玉強撐著端莊儀態,那柔弱的模樣甚至讓陳宣都有些懷疑那天感覺到的惡意是不是錯覺,忍不住在腦海裡面生出這麼弱不禁風的女孩子能有甚麼壞心思呢的念頭。
“陳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我的身體甚麼情況再清楚不過,早已經看開,可實在拗不過青竹姐姐,不忍辜負她的一番心意,所以只得厚顏麻煩你一下,早已經不抱希望,盡力而為吧”,秦如玉輕語淺笑歉意道,聲音虛弱得彷彿每個字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讓人莫名揪心。
孫青竹一臉心疼的看著她關切道:“玉兒妹妹別這樣說,會好起來的”
旋即她看向陳宣期待又忐忑道:“接下來就勞煩陳先生高抬貴手了,還請務必盡力而為,無論結果如何,事後定有厚報”
“不必如此,我不是大夫,沒有治病救人的經驗,只是在練武方面小有成就而已,只能盡力斟酌一二,還請不要抱太大希望,先說說平時的症狀如何吧”,陳宣也沒過多廢話,直奔主題詢問病情。
秦如玉虛弱得說話都費勁,孫青竹搶先一步道:“我來說吧,這些年來對玉兒妹妹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了,她的病症還要從五年前說起,很平常的一天突然暈倒,醒來後就混身無力體寒發冷,時長伴隨著頭暈,此外就沒有其他症狀了,多年來無數人看過都查不到病因,情況大概就是這樣,陳先生還有甚麼想問的嗎?”
聞言陳宣點點頭,看向秦如玉問:“孫姑娘說的症狀一致嗎?”
得到她頷首肯定的回答,陳宣沉吟了下具體詳細的問:“渾身無力,是感覺肌無力還是筋無力亦或者骨無力?體寒是外寒內寒還是心寒?頭暈是看上去不是渾渾噩噩那種,是陣暈還是伴隨著刺痛那種眩暈?”
聽他問得如此具體,早有準備的孫青竹從邊上她們帶來的侍女手中接過一個不小的木盒,遞給陳宣說:“陳先生,這些都是多年來的問診情況,勞煩你看看就知道了”
有病歷最好,也多餘問了,陳宣接過開啟,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木盒中厚厚一迭病歷凌空飛起展開,一眼掃過就把所有內容盡收腦海,心頭已然有數。
然後那些病歷就海納百川回到了木盒之內,之前怎麼放的就是怎麼樣,絲毫都沒打亂。
他露這一手,讓孫青竹和秦如玉眼中都閃過一抹異色,自問做不到,之前雖不懷疑他的修為,但現在更加相信了,尤其是孫青竹,心頭更多了一份希望,但當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看過病歷內容,關於陳宣問的那些病症,總結起來就是哪兒都無力,哪兒都寒,哪兒都暈,然而就是找不到病根。
只能說秦如玉這樣的,若非丞相孫女,擱誰家活著都是個奇蹟。 心念閃爍,陳宣又道:“接下來的問題或許有些尷尬,但還請如實回答”
“陳先生請直說”,秦如玉點點頭道,無比坦然。
於是陳宣問:“請問秦小姐月事正常嗎?”
聞言她病態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女孩子面對這種問題還是很尷尬害羞的,但她還是略帶扭捏如實回答道:“正常,就是偶爾有那麼一兩次提前或者推遲,但都不過兩三天”
陳宣本就不是專門的大夫,該問的都問了,單從詢問的病症他是真沒半點頭緒,猶豫了下道:“接下來我需要為秦小姐把脈,不知方不方便,先說好,我可不會懸絲診脈那種手段,若是秦小姐介意的話,那就恕我無能為力了”
“無妨,病不忌醫,勞煩陳先生了,我該怎麼做?”秦如玉點點頭道,落落大方,彷彿早已經習慣,知道會有這樣的流程,無神的雙眸完全沒抱半點希望。
以陳宣的修為,只要不是同境界,其實是能做到無聲無息把人體裡裡外外弄清楚的,甚至別人都沒有半點感覺,之所以要上手給秦如玉把脈,並非是要佔她便宜,而是這麼近的距離,他無論怎麼看秦如玉都只是個虛弱的普通人,可那天她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一絲惡意環繞心頭揮之不去,所以就有必要透過把脈的方式接觸一下,看看能否從她身體方面看出點端倪了。
其實關於對方的那種惡意,陳宣最簡單的是施展紫玄幻痛控制她的意識直接問,弄清楚之後,她若心有歹意,陳宣可不是心慈手軟之輩,管你甚麼身份背景。
然而他並沒有那麼去做,倒不是處於甚麼道德底線,而是因為對方背後站著一個宗師境界的爺爺,還有孫青竹的師父,同樣宗師境界的玉華國大長公主,有那兩位在,豈會不給她防備這種能力的手段,真那樣做了,很可能下一刻那兩位就會直接殺來,才不會去冒那樣的險。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能不起衝突儘量避免。
看似在尋常不過的交流,實則陳宣在留意著秦如玉的任何一絲細節和神色變化。
當他提出需要把脈的時候,在秦如玉回答之際,陳宣敏銳的發現,秦如玉無神的雙目中閃過一絲促狹,隱藏得極好,但依舊逃不過陳宣大宗師境界的敏銳感官。
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秦如玉,果然有問題,她對自己無比自信,淡定任何人都看不出她的異常。
時刻警惕她隱藏極深的惡意之餘,陳宣心頭也來了興趣,世人都知道他年紀輕輕成就宗師境界,可知道他乃大宗師修為的寥寥無幾,一字之差天壤之別,況且他腦袋裡面還有半步人仙浩如煙海的經驗。
當然,哪怕如此,陳宣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弄清楚秦如玉具體有甚麼問題。
心念閃爍,陳宣起身邁步走向秦如玉笑道:“不需要刻意做甚麼,只需伸出手腕即可”
“那就麻煩陳先生了”,秦如玉略微吃力的抬起手臂,拉開袖子露出一節白嫩略顯蒼白的手腕。
“得罪了”
說著陳宣伸手,三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脈搏之處,微微眯起眼睛有沒有用的診脈起來。
僅僅三個呼吸他就收回了手,說了句可以了,旋即轉身重回座位。
這就好了?孫青竹大感意外,旋即很緊張忐忑問:“怎麼樣,陳先生看出問題了嗎?”
就連早就看淡一切的秦如玉都露出詢問之色,只是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為隱晦的玩味和不屑。
別看陳宣只是給她診脈短短三個呼吸時間,實則真元無聲無息在她體內遊走了一圈,裡裡外外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放過,甚至精神意志都透過接觸去她腦袋逛了一遍,他如今自然做不到讀取他人記憶,但心頭已經有點眉目了,只是沒有十足的把握。
重新坐下,在她們緊張或關切或好奇的注視中,陳宣不疾不徐道:“據我診脈判斷,秦小姐身體很健康,沒有中毒,也沒有招人暗算體內盤踞特殊真氣真元蠶食身軀,更沒有中毒,亦沒有被人暗中下蠱,甚至都沒有任何病灶,總之就是很健康,完全沒有生病,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無比虛弱的秦如玉平靜的笑了笑,彷彿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低頭目光黯然,那種不屑更濃了。
然而邊上的孫青竹卻急了,下意識提高音量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說著她也意識到自己失態,感覺壓低聲音歉意道:“不是小女子不相信陳先生的診斷,如果,如果玉兒妹妹身體健康的話,那麼她虛弱無力體寒頭暈作何解釋?”
做何解釋,很簡單,裝的唄,就像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一樣,當你無法親身體會的時候,還不是她說甚麼就是甚麼,如此一來,任你醫術通天,豈能找到病根?加上秦如玉的身份,她說自己身體出了問題,查不出來那就是你醫術不行,誰敢反駁?
縱使大夫對自己醫術如何自信,哪怕診斷出她很健康,看她那病懨懨的樣子估計都會陷入自我懷疑。
“青竹姐姐,都說沒用了,何必多此一舉呢”,秦如玉苦笑搖搖頭道,反而去安慰孫青竹了。
孫青竹依舊不死心,深吸口氣道:“陳先生,要不你再看看?即使,即使你說玉兒妹妹身體很健康,那麼她渾身冰冷是實打實的吧,靠近一點都能感覺到,這可做不了假”
小公主她們都好奇的看向陳宣,懷疑他是不是診斷錯了,同一個屋子裡,盛夏天,相隔丈許她們都能感覺到秦如玉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
對此陳宣看向秦如玉不疾不徐道:“從我個人的修為診斷,秦小姐身體當真無礙,健康得很,之所以體寒,那是因為她乃萬中無一的冰肌玉骨啊,體寒是正常的,對自身沒有任何影響”
冰肌玉骨?所以體寒是正常的?
聽了陳宣的話,所有人都愣住了,這不只是個形容詞嗎。
此時除了陳宣之外,誰都沒有發現看似低頭垂眸無奈的秦如玉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濃得化不開的殺意,彷彿深埋的秘密被揭開了一樣。
輕輕抬頭,她依舊是那個虛弱的病美人,臉頰暈染一抹羞澀的紅,看向陳宣目光躲閃道:“陳先生謬讚了,我……我哪兒是甚麼冰肌玉骨呀”
旋即她害羞逃避般看向孫青竹近乎祈求道:“青竹姐姐,都說沒用的,我頭好暈,回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