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簡簡單單的十個字道盡了天災人禍下生存的血淋淋殘酷現實。
清平河景國和榮國交界處,榮國這邊上百萬難民聚集,還有四面八方源源不斷的湧來,夢想著越過國境踏足景國奢求一份活下去的希望,但卻被那堵牆給攔住了,成為了誇不過去讓人絕望的天塹。
其實攔住難民的不僅僅只是那堵牆,還有冰冷的刀鋒!
匯聚而來的難民大多都是老弱婦孺,青壯男子很少,縱使有大多都帶著殘疾,至於青壯去哪兒了,如今榮國是甚麼局面?大機率露頭就要被抓壯丁吧,要麼修築城防搞後勤淪為牲口一樣的苦力,要麼被送上絞肉機一樣的戰場。
如此多難民扎堆吃甚麼?百萬張嘴巴是甚麼概念?僅僅只是薅禿方圓百十里大地的草根樹葉,使區域內看不到半點綠色就能痛苦的苟活一時嗎?
這樣絕望的殘酷現實不是一時也不是一天,是痛苦的看不到丁點希望。
榮國朝廷會管這些難民嗎?大機率會吧,可那麼多人管得了嗎?哪怕清徹見底的稀粥又能維持多久?
所以這些難民平時吃甚麼?不能去想,不敢去想。
如此情況,僅僅只是兩國邊境線上的一處,其他很多地方都在上演相同的一幕。
榮國疆域遼闊,人口十萬萬以上,去歲大旱波及數州,連鎖反應下整個國家都被拖入了大災泥潭,以至烽煙四起民不聊生,到底有多少災民根本無法統計,那必將是一個無比沉甸甸的數字,每天不知道多少人絕望的倒下,非個人能夠改變的。
樓船順流而下,那漫山遍野的難民畫面漸漸遠去,可兩岸依舊可見源源不斷的災民匯聚而來,有的走著走著就倒下了,他們宛如行屍走肉般麻木絕望,很多都不知道為甚麼要來這裡,只是大家都來了,或許覺得會有一線生機吧,畢竟留在原地只會等死。
陳宣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但也壞不徹底,如此種種,只能保持沉默。
船行河中間,已然看不到邊境了,就連護送他們一程的榮國士兵都已經返回。
立於船頭,陳宣低頭不語,再沒心沒肺,也沒心情抬頭去看周圍的風景。
小丫頭站在他邊上,情緒很低落,距離原因,加上她修為不高,從一開始就看不清楚兩岸的情況,但那漫山遍野的難民扎堆畫面還是能看到的。
她從小過慣了苦日子,能想象到那種飢餓走投無路的絕望,沉默良久的她咬了咬嘴唇聲音低落道:“老爺,他們估計明知那裡沒有活路,為甚麼還有聚集而來呢,那些官兵又為甚麼不放行?寧願眼睜睜看著他們絕望的死去”
聽了她問的這些,陳宣張了張嘴,心頭感慨道:“之所以要匯聚而來,是因為人都有盲從心態,當自己不知道何去何從的時候,會下意識跟著他人,然後就越聚越多了,至於為何官兵不放行……”
說到這裡陳宣頓了一下,搖搖頭接著說:“難民太多了,我們景國根本就不敢放他們進來,接納那麼多災難,如何安置?拿甚麼給他們吃?那將會對本國民生造成難以估量的衝擊,是誰都不敢承受的後果,而且一直不下雨,我們景國本身就要面對即將到來的災情亂局,哪兒還敢管這些?所以只能狠心將其拒之門外”
“然後是榮國這邊,他們也不會放行的,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災民只要活著,就是生產力,可以生育下一代恢復人口基數,誰也不會放任大量人口流失的”
聞言蘇柔甲點點頭又搖搖頭,她喃喃道:“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何寧願眼睜睜看著他們絕望死去也不放他們去爭取一線生機”
“很簡單,柔甲你只需要記住,災民或許不會惦記某些人碗中的山珍海味,但某些人卻一直都在惦記他們碗中那點難以下嚥的清水粗糠,這就是現實”陳宣撇撇嘴道,這樣的現實無論在甚麼地方都是一樣的。
聞言小丫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心情複雜,卻無可奈何。
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陳宣安慰道:“別想那麼多自尋煩惱,過好自己的就行了,也別去想著沒苦硬吃,不表面裝著可憐苦難,不去在人家苦難上再踩一腳,我們都只是普通人”
“嗯”,小丫頭想強笑一下,卻怎也笑不出來。
夕陽快要下山,霞光把河面暈染得一片火紅,猶如濃得化不開的鮮血。
隨著樓船越往下游深入榮國境內,河面上隨波沉浮的屍體就越多,很多地方的水面甚至連成了片,不用想都知道是從上游飄來的,無人打撈無人經管,最終幾乎都會葬身魚腹。
河裡的水不能用了,再寬闊的清平河,隨處可見的屍體,下游的水可以用屍水來形容了。
若是細想的話,如此情況是一件及其可怕的事情,水被汙染了,一旦引用很可能滋生各種病症甚至瘟疫的。
陳宣也沒法改變,因為這不是一處兩處的事情,而是整條清平河的下游。
從邊境過關之前小公主就回屋去了,她也改變不了甚麼,只能選擇迴避,尤其是下游河面出現大量屍體,連窗戶都關上了,連出來透氣的想法都沒有。
原本經常在甲板上用餐都改到了樓船二層一間相對寬敞的房間裡。
晚飯的時候,席間陳宣沉吟道:“娘子,接下來的旅途,我們上岸走陸路吧,你意下如何?”
清平河的發源地在景國冰斷山脈,近乎橫穿整個景國疆域,下游入境榮國直到大海。
乘船去往海邊固然平穩且暢通無阻,可看到河面上那麼多屍體,陳宣想了想還是換一種南下方式。
乾旱時間太久了,清平河水流還算充沛,勢必會有無數人湧向沿岸,就會造成河面到處屍體漂浮,總不能接下來每天都看著那麼多屍體吧。
“妾身都可以的,全憑夫君做主”,小公主點點頭道,只要和陳宣在一起,她甚麼都無所謂。
改變行程就這樣定下,不過這樣一來就要重新規劃路線了,陳宣看向夏梅道:“梅姨,我們明天一早找個地方靠岸走陸路,安排人把船沿河南下朝大海駛去,隨時保持聯絡,途中或許有回到船上的時候”
“好的老爺,屬下等下就去安排”,夏梅點頭應下,上岸總不能步行吧,還有隨身物品,車馬之類的得提前準備。
接著陳宣又道:“對了,梅姨有榮國地圖嗎?人生地不熟,總不能亂走”
“有的老爺,屬下提前就有準備”,夏梅說著快速去把榮國地圖取來。
地圖不止一張,有榮國的全境圖,也有各地的,而且還很詳細,甚至精確到村鎮了,戰略意義極為重大,民間持有是極為忌諱的事情,相當於把榮國家裡都摸清楚了啊。 對於夏梅能弄到如此詳細的地圖陳宣並不驚訝,他觀看了一下乾脆把地圖遞給夏梅道:“接下來的行程就由梅姨來安排吧,儘量遠離城鎮”
夏梅點頭應下,不過小公主卻好奇問:“夫君,為甚麼要儘量遠離城鎮呀?”
笑了笑,陳宣坦言道:“我們的主要目的是遊山玩水不是嗎,而且榮國如今的大環境下,城鎮這些地方很容易遇到些糟心事,比如難民扎堆餓殍滿地,我雖不是甚麼好人,但也擔心見到那樣的畫面忍不住同情心氾濫,所以還是儘量避開的好,而且亂世人心險惡,也能避開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夫君說的也是”,小公主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此時杜鵑有些擔心道:“老爺,夫人如今有孕在身,我們若是走陸路的話,車馬顛簸,夫人恐難吃得消”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這時代的車馬減震效果狗看了都搖頭,而且路況還不好,出趟遠門簡直就是在找罪受,不是一般的痛苦,其他人倒是能克服,可小公主從小養尊處優,如今還懷孕了,出不得一點閃失。
對此陳宣笑了笑不以為意道:“放心,有我在,不會讓夫人受半點顛簸的”
以他如今的修為,像上次陽縣下雨那樣,以萬噸為單位的大水球都能託舉飛天,讓區區車馬漂浮而已,再簡單不過了,消耗的那點真元莫說比不上他恢復速度,甚至還趕不上他時刻增長的那些,壓根不是事兒。
如此一來就沒甚麼好顧慮的了。
陳宣倒是在心頭琢磨,要是有能夠飛行的交通工具就好了,去哪兒都輕鬆,還不用自己解決顛簸問題,奈何目前沒有。
景國皇室倒是有能夠飛天的戰船,畢竟都能在京城佈置浮空島嶼,這也不是甚麼秘密,然而陳宣卻是沒有見過,那是國之重器,一般人壓根接觸不到,他雖然不是一般人,但也沒必要因為好奇心就刻意去見識一下。
目前沒有不等於以後也沒有,他可是會浮空陣法的,打造能夠飛行的載具只是時間問題,如今他主攻的是隱匿陣,浮空陣法只能延後,莫說一時半會兒,就是給他一年半載也沒把握把浮空陣法整明白啊,這又不是入門的迷霧陣。
飯後夜深了,各自回屋休息。
房間內,洗漱沐浴後的陳宣正要上床,小公主歉意道:“夫君,妾身如今不方便服侍你,要不你去找蘭兒芯兒她們吧?娟姐也成,柔甲太小了,得再過些年,亦或者讓她們進來伺候你,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去找婉茜妹妹也可以,我看得出來,她定然樂意之至”
動作一頓,陳宣沒想到媳婦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哭笑不得道:“娘子說甚麼呢,為夫是那麼貪歡好色的人嗎?早點休息吧,往裡面讓讓,動作輕點,別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
小公主掩嘴一笑,心說你就是,跟頭永遠用不完精力的牛一樣。
聽他沒拒絕也沒接受,小公主認真道:“沒關係的,夫君儘管去吧,不用在意我,我一個人睡著還寬敞些,況且她們早晚都是你的人,一直都在期待你的寵幸呢,我也樂見其成,巴不得她們肚子大起來為我們陳家開枝散葉,而且夫君你不想早點給我們孩子添些弟弟妹妹嗎?那樣就有玩伴了,省得到時候一個人孤孤單單”
陳宣聽得出來媳婦這些話是發自真心的,不但不吃醋生氣反樂見其成,依舊不為所動道:“再說吧,如今為夫只想好好陪著你”
說著鑽進被窩把媳婦輕輕摟懷裡,沒動手動腳,就那麼依偎在一起。
小公主也不再堅持,轉而認真問:“夫君,你給我說實話,一直都不要了她們,是不是因為她們容貌身材還不足以讓你心動呀?”
颳了她的小鼻子一下,陳宣失笑道:“沒有的事兒,她們各個國色天香,十萬裡都不一定能挑出的大美人,為夫哪兒有不心動的道理?”
“那夫君為何一直不為所動呀,她們都快望穿秋水了,妾身又沒天天霸佔著你,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去找她們的”,小公主啞然道。
心頭哭笑不得,陳宣索性直言道:“娘子就別瞎想了,為夫從不覺得自己是甚麼正人君子,然而這種事情吧,為夫不想那麼草率,明白了嗎?”
“原來如此,妾身懂了”,小公主若有所思道。
你就懂甚麼了?不知道她在想甚麼,陳宣閉眼道:“時間不早,睡吧睡吧,明天上岸希望能見識一下榮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
他摟著媳婦美美睡去,殊不知雲蘭雲芯和杜鵑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後來的失落,直到患得患失輾轉難眠。
她們餘生早就係於陳宣身上,早晚都是他的人,原以為夫人懷孕她們的機會就來了,結果早早梳妝打扮做好準備陳宣並未去找她們,白期待一場……
隔天早上,陳宣他們在船上吃了頓早飯,日上三竿之時,樓船緩緩停靠在河邊一處荒野小碼頭,這裡明顯已經荒廢不少時間了,卻還保持完整。
從這裡上岸,在夏梅的帶領下,他們翻過一片荒山野嶺來到大路上,路邊早就有幾輛馬車等候著了。
是夏梅昨晚連夜安排的,一應生活物資齊全,壓根不用操心。
登上馬車一行人就出發了,避免懷孕的小公主受到顛簸,陳宣小時手段無聲無息讓馬車漂浮,車輪都沒接觸地面,平穩得很,倒是拉車的馬兒格外輕鬆,就跟沒負重悠然散步一樣。
隨著遠離清平河邊,長久的乾旱下來,原本正是鬱鬱蔥蔥的季節,卻是草莓枯萎顯得死氣沉沉,倒不是看不到丁點綠色,只是一切都顯得有氣無力,就連山野間的蟲鳴鳥叫都不能給人帶來多少積極向上的生機。
前行十幾裡,他們看到了一處不大的村落,零零散散一二十戶人家,卻是沒有任何炊煙升騰,更是看不到半個人影,明顯早就人去樓空,就連村子周圍的田地都荒廢了,長滿了死氣沉沉的荒草。
“怎會如此,旱情已經如此嚴重了嗎?我記得榮國這個接壤我們景國的上林州去歲並未遭到旱情影響啊”,小公主撩起車簾子看著荒無人煙的村落喃喃道。
打量著周圍,陳宣感慨說:“我也聽聞去年榮國的這個上林州並未受災,但其他地方的連鎖反應下,榮國朝廷為了賑災,各項苛捐雜稅還不是得落到底層民眾頭上,讓他們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再則平民百姓一年到頭壓根沒有多少存糧,今年一直不下雨,看不到希望,只能趁著還有一口氣去逃難了,而且也不一定單純的去逃荒,也有可能是為了躲避徵兵勞役這些,畢竟若是但凡還有一點希望,誰又願意背井離鄉棄家而去,那是真的被逼上絕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