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內,除陳宣依舊不為所動外,其他人卻是難以維持之前的平靜,只是每個人所表現出來的情緒不一樣而已。
夏梅下意識靠近小公主眼睛微微一眯仔細探尋聲音來源道:“來人修為深厚,不在我之下,身法鬼魅飄忽不定,讓人難以琢磨”
須知夏梅的實力比之名門大派的掌門都不遑多讓的,連她都無法鎖定開口之人的位置,可想而知來人當真是修為了得。
不過話說回來,若對方沒有十足的自信,跑這武林大會現場明顯不懷好意豈不是找死。
杜鵑小丫頭雲蘭她們則是一臉警惕,卻無多少緊張害怕之色,畢竟她們見慣了大場面,況且邊上還有個陳宣老神自在呢。
章瑜一臉凝重沉聲道:“是誰,居然膽敢來這裡鬧事,莫非活得不耐煩了?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僅僅說話的聲音就讓我氣血翻騰,而且聽口氣,分明就是衝著在場的江湖中人來的,他怎麼敢的啊,這裡所有人加起來都能橫推江湖大派了,哪怕宗師強者想要正面抗衡所有人都得掂量一二,更別說所有人背後代表的勢力!”
出現這樣的變故,鄭婉茜都始料未及,雖說她見慣了大風大浪,百八十萬兩銀子的生意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到底還年輕,心頭一緊險些忍不住站起身來,不過很快就強作鎮定到:“看來是有備而來!”
那可不,這次武林大會鬧得沸沸揚揚,後續行動針對的是哪些群體早已經人盡皆知,人家若是沒點反應那才叫奇怪了,難不成在家洗乾淨脖子等著這些江湖義士殺上門去啊。
滋溜一口香純的茶水,陳宣心說鄭婉茜這富婆拿出來的都是頂尖好東西,和她待的時間久了怕不是嘴巴都要被養刁,哦,咱家也不差啊,那沒事兒了。
他笑了笑道:“大家稍安勿躁,看來好戲就要開場咯,若這次大會只是大家吃吃喝喝那還有甚麼意思,沒白跑一趟”
不知是被他的情緒感染,還是處於對他的實力自信,在場的人都感到無比心安,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似乎外面原本和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天塌不下來。
鄭婉茜悄悄看了陳宣一眼,暗道這就是有依靠的感覺嗎,真好呢,在他身邊就彷彿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女孩子的一生圖甚麼,不就圖個能依靠的安全感嗎。
小公主倒是沒有那麼多顧慮,反而左右張望好奇問:“是誰在說話呀,怎麼看不到人,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起,是怎麼做到的?”
陳宣差點脫口而出很簡單的,不過是先這樣再那樣就可以了,旋即耐心解釋道:“說白了只是一點小技巧而已,聲音中夾雜著真氣運轉法門,以此震動空氣達到一定範圍內的環繞立體聲,不是甚麼了不得的技巧,先天高手都能做到,區別只是範圍大小以及隱蔽性罷了”
“這樣啊,完全不懂”,小公主眨了眨眼笑道。
陳宣頓時哭笑不得,那你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邊上章瑜猶豫了下問:“陳公子,出現了這樣的變故,你怎麼看?”
大概明白她的意思,陳宣聳聳肩笑道:“還能怎麼看,坐著看唄”,然後頓了下又說:“江湖事江湖了,我又不是江湖中人,他們愛咋咋地,前提是別把我捲進去”
聞言章瑜點點頭不再說甚麼,明白陳宣的態度,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至於會不會出手干預,那就得看心情了。
小公主還在好奇說話之人,實在摸不著頭腦,回頭問:“夫君,你知道說話的那個人在哪兒嗎?”
陳宣隨手指向人群道:“喏,那不就是嗎,看哪兒呢,那個抱著一隻肥雞啃得滿臉油的胖子就是”
“啊?是他呀,可他不是正吃東西嗎,壓根沒有說話好不好”,小公主不解道。
陳宣樂道:“要不說人家有兩把刷子呢,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他還敢跑來鬧事兒?”,說著陳宣看向鄭婉茜她們又道:“看來你們這武林大會排查不夠嚴謹吶,人都早已經混進來了”
“估計是被冒名頂替了,不過陳公子你這話說得,人傢什麼手段,豈是一般人防得住的?”章瑜順著他只的方向看了一眼無奈道。
在他們衝著那人評頭論足的時候,對方動作微不可查的頓了一瞬間,然後又啃著肥雞和其他人一起忐忑不安的左右張望,實則心頭納悶,下意識覺得有甚麼不對勁,但又找不到緣由。
這會兒整個會場可謂真炸了鍋,一些修為低下的人連那個聲音都承受不住,有人當場暈過去,有人口鼻溢血萎靡不振,這種人還不少,佔據了近十分之一,原本融洽的氣氛一下子亂了套。
實在搞不懂哪裡不對勁的說話之人並未沒當回事,暗自警惕之餘又在心頭冷笑,就這還想針對老子,今日便讓你們鬧個大笑話,不過當你們全部都死了之後大機率也看不到別人笑話的表情了吧。
“何方鼠輩,藏頭露尾算甚麼本事,有膽站出來!”飛羽門的秦韻赫然起身冷喝道,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仔細搜尋,愣是差距不到說話之人的半點蹤跡,心下微沉,要麼對方修為遠超自己,要麼有過人之處,不管哪一樣都值得萬分警惕。
說話之人心頭暗自鄙夷,女人就是女人,一點都沉不住氣,一句話就想把我激出來,就這點頭腦還是別混江湖了,回家奶孩子吧。
看著混亂的局面,玄清平靜的聲音傳遍周圍道:“大家不必驚慌,來人不過虛張聲勢罷了,出其不意偷襲才著了他的道,先檢查一下傷者相互救治,不管他是誰,今日定要讓他有來無回!”
當下的情況首先是安撫為主,否則所有人都亂了那還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之前那個聲音雖然震暈震傷了不少人,但並未造成死亡現象,只是對修為低下的人有效罷了,而且還佔了個出其不意的優勢,若是有所防備的話,估計暈的人都沒幾個,哪怕對方修為了得,但太過分散,造不成太嚴重的後果,若是一句話就能讓所有人失去反抗能力,那還不如等死好了。
他到底是太玄門的長老,身份實力擺在那裡,一句話便讓人們心安不少,沒甚麼大不了的,這裡可是匯聚了半個景國江湖勢力,對方還能翻天不成?
在玄清說話之際,他與胡峰謝亭朱宏等人目光交匯,皆是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因為他們幾個在場修為頂尖的人也沒能第一時間發現那人蹤跡。
如此一來,他們看似平靜,卻是心頭凝重,稍不注意今天恐怕真的要出大事兒,若是所有人都死在了這裡,造成的江湖動盪可想而知。
共同推舉‘盟主’的時候,參與這次大會修為和身份最高的一批人本就匯聚在一起,一二十個先天扎堆,儘管心頭凝重,卻是沒有多少懼怕,如此多高手一起,是一股朝廷都要忌憚的恐怖力量。
人群中已經確定盟主身份卻還沒有正式落實的周安最為冷靜,他身形挺拔,面容有著讀書人的儒雅隨和,也兼具戎馬生涯的英氣豪邁,兩種氣質並不衝突,反而恰到好處。
腦海中閃過之前的那兩句話,片刻他就有了眉目,也沒有刻意去看某個方向,而是輕笑道:“斷水狂刀浪驚風,既然來了,何必遮遮掩掩?”
此言一出,玄清他們只是眉毛微微一挑,卻是沒有懷疑周安已然確定了來人的身份,若連這點急智都沒有,他曾經何德何能統帥千軍萬馬?
而當來人身份確定之後,再進行反推就不難了,很多人都因此反應了過來。
“是他?”
“浪驚風嗎,號稱斷水狂刀,被朝廷關押了十多年,因當今陛下登基大赦天下重獲自由,重出江湖便揚言要一統浩洲境內各大水寨!”
“這就不奇怪了,此次武林大會的舉辦地點就在浩洲境內,他欲要掀起風浪,首當其衝的就是他,能坐得住才怪” “可他是怎麼敢的啊,這裡江湖同道匯聚,不想著跑路反而主動前來,莫非是被朝廷關押把腦子弄傻了?”
在周安話音落下之際,稍微平靜下來的會場一時之間驚呼四起。
偽裝成餓死鬼胖子的浪驚風心頭驚訝,未曾想才說了兩句話就暴露了身份,原本他還想戲耍大家一下呢,可道出自己身份的這位又是誰,完全沒見過聽過啊,莫非是自己不在江湖這些年冒出來的?
他敢出現在這裡,自然又十足的自信,既然身份已經被識破,那便不打算偽裝了。
三兩口將手中肥雞連骨頭一起吃下,油膩膩的手在身上胡亂擦拭,他看向周圍張狂大笑道:“別找了,老子就在這裡,話說你這傢伙看上去文不文武不武的,是哪位?報上名來,等下老子把你宰了的時候也知道殺的是誰”
他在說這番話的時候並未繼續玩飄忽不定的把戲,抱著貓戲老鼠的心態也沒形成音波痛下殺手,就那麼大大方方的承認現身了。
此言一出,他附近之人驚慌失措連滾帶爬的朝著周圍散開,一時造成了不少擁擠踩踏,幾個呼吸間他周圍二三十丈再無半個人影,肆無忌憚的站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這就是浪驚風?怎麼是個油膩大胖子,和傳言中的形象不符啊,不會是為了出風頭從而假冒作死就為了爽一把吧。
別說,江湖上這種奇葩還真不少。
人們驚疑不定中,周安面對浪驚風那毫不掩飾冰冷殺意的目光微微拱手笑道:“在下後學末進周安,浪前輩成名多年,久不在江湖,不識得在下也正常”
縱使面對千軍萬馬他都不皺一下眉頭,豈會被浪驚風一個眼神嚇住?
“有種,雖然你那眼神讓老子很不舒服,就衝著你這膽色,等下殺你的時候一定給個痛快”,浪驚風咧嘴笑道,牙縫還帶著肉絲。
周安的眼神讓他似曾相識,轉念就想到曾經看押他的那些獄卒了,可不是有三分相似?這讓浪驚風心頭殺意更甚,等下第一個殺周安!
在他說話之際,原本油膩大胖子的形象飛速改變,身軀漏氣般縮小緊實,身高卻是在拔高。
很快便換了一副形象,乃身高近兩米的昂揚大漢,頭髮隨意披散,面容稜角分明,濃眉大眼盡顯張狂,往那兒一站就給人無形壓力。
“大言不慚,多年的牢獄生涯看來是不思悔改,浪驚風,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今日既然來了,省得我等主動尋你,那便留下吧”,身挎長弓的胡峰上前一步冷笑道,目光銳利如鷹隼。
抬手朝著胡峰勾了勾手指,浪驚風冷笑道:“說起來咱倆也是老相識了,二十年前你朝我心口射了一箭,現在還隱隱作痛呢,當初你就沒能殺得了我,不知這麼多年過去有多少長進,老子就在這裡,能不能讓我留下,你有那個能耐嗎?”
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浪驚風一直躲在暗處還讓人忌憚,現身後便沒有甚麼好擔心的了,這麼多人又不是泥捏的,莫說他沒有宗師修為,即使有,在場的人加起來亦不是沒有抗衡的實力。
但這並不足以讓人掉以輕心,反倒更加戒備了。
聞言胡峰目光一冷就要上前,卻是被周安抬手攔住了,畢竟是大家共同認可的盟主,這點面子要給,胡峰當即止步。
看向浪驚風,多年戎馬生涯的周安見他有恃無恐,哪兒還意識不到有備而來,卻是依舊沉穩直言道:“浪前輩,既是蓄謀已久,何不把你的人都叫出來?”
如此劍拔弩張嚴肅的氣氛下,此時丐幫裡面一個穿著破爛卻洗的乾淨之人左右張望茫然道:“啊?還有人嗎?還以為就他一個呢,這才正常,他會帶多少人來?”
此言一出,人們總覺得壓抑的氣氛都緩解了不少,然而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
丐幫幫主朱宏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無奈,回頭假意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隨後看向左右尷尬道:“抱歉啊諸位,原本是帶下面的人來見見世面,未曾想不懂規矩,回去再教訓他”
然後那人也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縮了縮脖子藏在人後。
你還別說,這個小插曲整得浪驚風都有些不上不下的,他只是冷冷的朝那個方向看一眼,接著繼續看向周安目光微凝道:“不愧是這麼多人推舉出來的盟主,居然猜到我不會一人孤身犯險,的虧反應及時做足準備,若是錯過今日,有你領導,我等恐怕真要攤上麻煩了”
周安差點都無語了,不是哥們,這還用猜嗎?用腳指頭想都明白好吧,話說如果江湖中人都是你這樣的頭腦,我若不是因為修為不夠怕被人直接掀桌子,一統江湖還不簡單?
相比起曾經的戎馬生涯,周安總覺得和江湖中人交鋒純粹是小孩子過家家,如果不是因為無法抗拒的因素,他才不會跑來湊這個熱鬧呢,不是欺負人麼,傳出去估計要被曾經的同僚笑死。
事已至此,周安只得繼續下去,沉聲道:“多說無益,把你的人都叫出來吧”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這個叫周安的,不會是讀書人吧,江湖是非,你以為和你小孩子過家家呢,未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才是常態,誰會和你先禮後兵?”浪驚風捂著肚子大笑道。
周安不為所動,心說你還知道是小孩子過家家啊,若非老爺子愛玩,討他歡心,收拾你們還不簡單?
心頭想著,周圍裝著臉色大變,指著浪驚風沉聲道:“不好,卑鄙,你下毒!”
“哼,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今天你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浪驚風頓時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
此時又有人驚呼道:“不好,大家快看,我們被包圍了!”
遠處閣樓上的陳宣看得津津有味,心說這就是江湖啊,哪兒有開片之前不放嘴炮的,又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立場的較量,事關將來江湖格局,可不得把聲勢弄起來。
看戲的陳宣在聽到那個丐幫弟子脫口而出的話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嘴裡的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去。
他就說嘛,自家那個愛玩兒的岳父大人哪兒會錯過如此熱鬧,感情隱藏在丐幫裡面去了,難怪找不到。
有了這個發現,那麼當下的丐幫幫主朱宏是汪公公偽裝的也就一目瞭然了,否則哪兒有那樣場合胡亂發言輕飄飄一言揭過的道理?
若非老登修為著實夠嗆,估摸著這會而丐幫幫主也就沒有汪公公甚麼事兒了。
然後陳宣又瞬間想明白,為何周安這個領兵作戰的卸甲將帥會出現在這裡,還將領著一群江湖中人剿匪,若是沒有老登授藝他豈會感興趣?
老登可是周安曾經的大領導,哪怕如今都已經退休了,想玩兒你不得陪著哄著。
所以這會兒真正的丐幫幫主在哪兒?
怕不是被打暈丟哪個旮旯角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