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小苗姐弟倆回來已經是下午了,陳宣的大宅裡最是忙碌的時候,人來人往忙而不亂。
披紅掛綠的宅邸前院中院都擺上了座椅,這些都是從酒樓運來的,誰家也不可能庫存這麼多座椅,而且座椅上還在鋪紅綢。
此外戲臺也在搭建,不止一個,後面幾天會有雜耍曲藝在上面表演,以供賓客們觀賞娛樂,能在扶搖公主和陳宣婚禮上表演露臉,將能大大提升賣藝者的知名度,都磨拳擦掌準備拿出壓箱底的本事,對於賣藝之人來說,名聲就等於財富。
然後還有遮雨棚之類的也在準備,萬一遇到下雨天氣,賓客眾多總不能讓他們淋雨吧,但陳宣覺得大可不必,今年開年後就他就沒見過下一滴雨。
“陳大哥,這就是你在京城的家嗎,好大,好熱鬧,不會迷路嗎?”來到這裡後,小苗緊跟陳宣步伐,東張西望小聲開口道,忐忑又拘謹,感覺自己和這裡格格不入,就不是自己該來的,若非陳宣帶著,她都沒有勇氣踏足這樣的地方。
陳宣的回來忙碌的人們紛紛面帶笑容行禮問好,也對小苗姐弟倆投去了善意的目光,縱使小苗臉上那一塌糊塗的妝容讓人忍俊不禁,卻也沒有表現出來絲毫。
一邊微笑回應,陳宣說:“這裡就是我大婚的地方了,還行吧,這兩天籌備婚禮,人自然多一些,過兩天客人來了更熱鬧呢,不會迷路的,自己家,走走就熟悉了,我先帶你們去後面安排住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你們就住陳大哥家裡”
“嗯,我們都聽陳大哥安排”,小苗乖巧點頭道,陌生的地方心頭有些彷徨,一步都不敢離開陳宣身邊。
路過中院的時候,暫時沒事兒的高景明他們哥幾個在客廳喝茶聊天,高景明眼尖,當即笑道:“阿宣回來啦,嘖嘖,真羨慕你,天南海北就跟出門遛彎似的,小苗妹妹,我們又見面了,一晃眼都長這麼大啦,還記得我嗎?”
“拜見高少爺,前些年承蒙照顧,怎敢忘卻”,小苗第一眼就認出了他,趕緊行禮道,雖然她沒讀過書,但基本禮儀還是知道的。
小苗臉上的妝容讓高景明忍俊不禁,強壓笑意擺擺手道:“小苗不必多禮,叫我高大哥吧,前些年忙著學業疏遠了你們,還請不要介意,來阿宣這裡就像到家一樣,放鬆些”
“嗯嗯,我知道的,不緊張”,小苗靦腆一笑道,對高景明始終做不到像陳宣那麼親近,前些年相處不多,而且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哪兒是窮苦人家的小苗能夠高攀的。
“小苗妹妹你好呀,我是鄧凌峰,叫我峰哥就成,和阿宣景明是一起長大的好哥們,可要記住了啊,有甚麼事情只管對我說一聲,哥給你出頭”,此時鄧凌峰主動起身招呼道,熱情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關係多好呢。
陳宣他們幾人的關係擺在那裡,對小苗也是愛屋及烏了,紛紛主動打招呼,熱情得讓小苗都有些不知所措,心頭直到這些大哥哥人真好。
稍微寒暄,陳宣無語道:“你們啊,小苗剛來,別嚇到她了,而且一個個嘴上說得好聽,倒是給點表示啊”
“這還需要阿宣你說啊,在你去接小苗的時候我們就準備好了,原本想給她哥驚喜的,結果你說出來就差了點意思了,來,小苗,這根簪子手下,高大哥的一點心意,別推遲”,高景明開懷道,說著就從袖子裡取出一枚裝在盒子裡的髮簪遞了過去。
“還有我的,一對耳環,小苗妹妹戴上一定很好看,女孩子就要漂漂亮亮的”,周林也掏出見面禮笑道。
羅泰運也拿出了一枚玉佩,還有田雪玉的一個香囊,哥幾個明顯之前就暗中商量好了。
“多謝幾位大哥哥,小苗怎麼能收你們的禮物呢”,小苗趕緊擺手一臉忐忑道。
陳宣搖搖頭說:“你們啊,真的有點嚇到小苗了,就不能委婉點嘛”,說著他又對小苗道:“小苗收下吧,別和他們客氣,他們都是陳大哥至交好友,你心安理得手下就是”
面對陳宣認真的目光,小苗遲疑的接過禮物道:“那小苗就謝謝幾位大哥了”
說著小姑娘羞紅了臉頰,臉皮薄,一來就收人家禮物心裡著實不好意思,但陳大哥都這麼說了,若是拒絕會掃了陳大哥面子。
然後他們也沒少了周富貴的,陳宣讓他收他就收,咧嘴憨笑,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高景明他們不但沒有心生芥蒂,看他的目光更加和善了。
完了陳宣擺擺手道:“你們先歇著,我帶小苗她們去安排住處,待會兒再聊”
“行,阿宣你去忙吧”
婚房早就已經佈置好了,只是還沒真正拜堂,所以陳宣一直都沒有入住,依舊住在單獨的小院裡,將小苗姐弟倆帶到這裡,陳宣把她們安排在了小院的側房,她們人生地不熟,靠近一些能給予更多安全感。
“陳大哥家裡真漂亮,也好寬敞”,小苗裡裡外外打量一番由衷道,有句話她沒說,那就是僅僅只是陳大哥府上的一處小院廂房都比她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再好自己也不屬於這裡,只是一個過客,過後依舊要回到那個破破爛爛的小院,那才是自己應該待的地方。
小姑娘從沒有過不切實際的幻想,吃飽穿暖平平安安就滿足了。
給她們安排好住處,稍微瞭解這裡後,陳宣道:“小苗,你們剛來這裡,我先帶你們熟悉一下週圍的環境,免得迷路,接下來的幾天我會很忙,沒多少時間招呼你們,有甚麼事情問周圍的人就可以了,亦或者大聲叫我也行”
然而小丫頭卻是很懂事的笑道:“陳大哥你去忙吧,不用把精力放在我們身上,我和富貴就待在這裡,哪裡都不去,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沒關係的,我暫時也沒有甚麼要緊的事情,難道你們就不想看看陳大哥家裡是甚麼樣的嗎,有花園,池塘,演武場……,話說我也沒怎麼熟悉,以後估計也不會經常待在這邊,還是會回陽縣那邊住的”,陳宣笑了笑道。
但小苗還是堅持搖頭表示不必麻煩陳宣了。
就在此時,小院門口響起了何紅衣的聲音,抬頭張望道:“阿宣回來啦,我剛聽高少爺他們說你把小苗帶來了,就過來看看,你說過要讓我照顧她們的”,說著她看向小苗笑道:“小苗妹妹,我們又見面啦,還記得我嗎?”
這麼漂亮的大姐姐小苗自然不會忘記,何況分開也才一個多月,她甜甜笑道:“當然記得何姐姐,你這段時間還好嗎?”
“好著呢,只是呀,花開得正豔,只能孤芳自賞,未得有情郎駐足垂眸”,何紅衣笑道,略帶幽怨的看了陳宣一眼,旋即改口道:“小苗你還小,說了你也不懂,剛才聽你說不想麻煩你陳大哥,第一次來京城吧,不如接下來讓我帶你們遊玩如何?反正我也沒事兒,閒著也是閒著”
何紅衣喜歡自家陳大哥小苗當然知道,只是對男女之情似懂非懂,不理解日日思君不見君的刻骨柔情,聞言她搖搖頭道:“多謝何姐姐好意,我還是和富貴待在這裡吧,不麻煩你了”
她當然想好好見識一下京城的繁華,可更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何況她和何紅衣又不熟。 “沒事的,不麻煩,小苗你還怕我把你賣了呀,那樣你陳大哥可饒不了我,然後本就是你陳大哥囑咐讓我好好照顧你們的,然後京城可是你們景國物華天寶的中心,你就不想好好看看嗎”,何紅衣款款走來牽起她的手說。
此時陳宣也開口道:“小苗,你就聽紅衣的吧,她在這邊也沒甚麼朋友,孤孤單單一個人,你就當替我陪陪她怎麼樣?”
陳大哥希望自己提他陪陪朋友,而自己也想看看京城的盛世繁華,或許此生只有一次這樣的機會,於是小苗心動了,遲疑著點頭道:“那好吧,謝謝何姐姐了,我一定乖乖聽話,不給你添麻煩的”
“嗯,這才對嘛,走,我們不耽誤你陳大哥了,先帶你出門逛逛,還有富貴也一起,可別走丟了”,何紅衣主動道。
小苗也不再推遲,招呼弟弟跟上。
陳宣則道:“早點回來吃飯”
“阿宣你就放心把她們交給我吧”,何紅衣回頭笑了笑道。
點了點頭,陳宣暗中傳音說:“紅衣,小苗她們甚麼都不懂,你別笑話她把自己臉上塗抹得跟唱戲的一樣,回頭教教她”
何紅衣聞言則回了一個交給她的眼神。
在她們離去後,陳宣也回到了中院,暫時沒事兒的他坐下來和高景明等人聊天打屁。
結果沒坐一會兒就被高夫人叫走了,讓他去親自確定裡裡外外還有沒有甚麼遺漏的地方,婚房的佈置,酒席的安排,婚禮的流程路線,娛樂專案的流程等等,繁瑣事情一大堆,好在不用親力親為,只需要確定即可。
高夫人事無鉅細,所有事情都親自過問,確保沒有絲毫錯漏的地方,對陳宣的婚事認真程度,親生父母估計也就這樣了。
一趟下來太陽都下山了,所以事情都安排好,接下來就是熱鬧幾天直到大婚之日了。
對陳宣來說單身的日子是過一天少一天,夜幕降臨閒下來,又安排了一桌酒菜打算和高景明他們開懷暢飲,意圖抓住單身時光的尾巴。
這次高夫人她們這些長輩倒是沒有一起,忙了一天早早就去休息了,過後的幾天事情更多呢,得養足精神,也就年輕人精力旺盛,彷彿永遠都不知疲倦。
天黑之時何紅衣也帶著小苗姐弟倆回來了,一同入席述說遊玩的見聞,小苗明顯很激動,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京城對她這樣偏遠地區的窮苦百姓來說無異於朝聖。
不過陳宣留意到回來的她換了副妝容,臉上不再是開染坊一樣,清秀可愛,有意無意的展現自己的妝容,得到了陳宣他們的一直稱讚,說得人家小姑娘臉蛋紅紅不好意思起來。
女孩子愛美是天性,也不知道何紅衣是如何辦到的,讓她短短一個下午很自然的接受了自己的改變,估計學到了不少壓箱底的化妝技巧。
說起來化妝這種事情就挺邪門,只要捨得下本錢,醜得都能畫漂亮,更進一步就是近乎邪門的易容手段了,要不說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呢。
男孩子聚在一起嘛,喝了酒,氣氛到了,難免上升道你先聽我說的時候,於是一個個天南海北聊嗨了。
有些靦腆的田雪玉藉著酒勁說,他去年就已經訂婚了,是個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但近來她又喜歡上了一個女子,雙方情投意合,好糾結,不知道該怎麼辦,希望大家不要笑話他。
也就酒話說得出來,事後想想不知道多尷尬,有道是醉酒不可怕,回憶最尷尬。
這有甚麼好糾結的,大家幫他出主意,一起娶了唄,這時代多娶幾個又不犯法,反而是人人羨慕的美談一樁。
周林說他兩年後準備衝擊進士科舉,但心裡沒底,考不上的話,三年又三年,簡直遙遙無期,高景明表示有不懂的就問他,還主動表示會幫忙寫封推薦信讓他去德高望重的先生門下進修學習。
陳宣心頭閃過一個念頭,暗道搞不好今年就有一次進士機會,不出意外,太子今年就會登基,估計會開一次恩科,但也太倉促了,周林估計夠嗆,他本就沒把握。
羅泰運說他中午在京城逛了逛,發現京城這幾天很熱鬧,大多數客棧都客滿了,這又不是過節,也不是科舉這樣的盛事,哪兒來那麼多人?而且京城的巡查力度也比平時上升了幾個檔次。
對此鄧凌峰覺得應該是因為陳宣大婚才來了那麼多人,至於是衝著他來的還是扶搖公主那就不得而知了,陳宣覺得可能性很小,自己才認識幾個人吶。
然後幾人又說到了萬窟山下面的洞天世界,無比嚮往想去見識一下,可聽說那裡危險無比,又很猶豫,得知陳宣親自去過,一個個紛紛追問,陳宣也給他們描述了在洞天的見聞,引得眾人驚歎連連。
高景明則說了些家國大事,身為官場中人,他對這些瞭解得比陳宣他們多得多,但沒設計忌諱的程度。
他說榮國那邊因為去年的乾旱越發混亂了,各地義軍整得整個榮國烽煙四起,榮國朝廷丟失了近半疆土的掌控力,若是繼續下去,搞不好榮國將要改朝換代,這可不是危言聳聽,而是事實,一場乾旱,連鎖反應之下直接動搖了一個國家的統治。
此外他還說玉華國和霜月國因為金礦導致的戰爭休戰了,具體細節不明,已經派遣使節前往景國,不知有何目的,需要進一步瞭解。
聽到這裡,陳宣想到了白天在墨城遇到的霜月國使節團隊,那麼大的陣仗,總不能是來賀喜的吧。
他們問何紅衣是否瞭解原因,畢竟何紅衣是玉華國的人,何紅衣則搖搖頭表示,她是江湖中人,哪兒知道那些家國大事,況且來景國幾個月,玉華國那邊的情況都不瞭解。
幾人談天說地直到深夜,酒喝了十多壇,半數喝醉才各自散去。
轉眼時間來到了三月初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