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人心更迭,挺進大虞
黝黑龜甲一角,一杆羅傘撐開,七道法禁吞吐靈光,庇佑丈許之地。
羅傘旁一卷五河圖吞吐水光,化作灣流;碧巖靈柱聳立,道道符文流轉,化作碗蓋倒扣而下。
一件又一件法器被祭起,無有靠山修士各施手段,打出法禁庇護自身。
大虞機緣無數,修仙文明繁盛十倍、百倍於大雲。
但隔絕大雲、大虞兩修仙界的靈荒之地兇險,掌教真人一脈的德燁上人,亦是早早示警。
羅傘法器之下,墨韻勾勒,化作一道道靈紗隔絕內外。
夏貿盤膝而坐,作為內門築基修士,與同門好友,對大虞心懷期待不同。
感受巨龜前進,兩側不斷朝後退去的山巒河流,他愁眉苦臉。
“大虞萬里冰原是大機緣,四階靈脈出世,只要得些許好處,修為足以更進一步.
但前往大虞那繁盛之地,還需要橫渡靈荒之地。
三大主脈有大真人,五極峰一脈青陽掌教亦是頂尖英豪.
我等這孤家寡人,該如何熬過靈荒之地諸多兇險?”
“哎,真人法旨不可拒絕,否則我寧願留在大雲修行.”
倏忽間,嫋嫋藥香落下,夏貿面色一變,五指探出小心翼翼觸碰一縷馨香菸氣。
“這是.
這是三階靈植的藥性?!”
他豁然起身,難以置信。
望著一輪青陽自長青殿升起,溫潤玄光灑落,驅散心中陰霾,夏貿低聲輕語:
“門中並未放棄我等.”
不止夏貿一地,千丈龜甲之上,隨著嫋嫋藥香不斷灑落,傳呼之聲升起。
一聲、十聲、百聲、千聲.
浩大人潮湧動,驚動閉關煉法的元嬰真君。
“方師侄?”
吞火龜猙獰的龜首上,氤氳靈氣環繞的朝陽閣中傳來驚訝之聲。
赤眉眸中火光跳動,伸手一撈,一縷蒼青藥氣落入手中。
“養神、回法、升血,以三階靈植為本,精心調配的無屬性靈藥。
無論是就行火、金之法,精通殺伐的修士,亦或修行土、木之道的弟子,都可煉化九成以上藥性。
方師侄為了門中弟子下了血本。”
他捋著長眉,嘴角含笑,面露讚賞。
“不錯,我玄陽山掌門就該如此,倒也未曾枉費老夫幾次三番為他謀劃。”
略作沉吟,他一拍儲物袋,三道赤色玉符祭出,化作虹光朝長青殿、摘星閣、祖師堂遁走。
“那人妖互貿之事,老夫就不插手了。
都是名列純陽金榜的道統傳人,恆一、錫山有祖師底蘊,這一樁好處就莫要插手,留給五極峰一脈.”
赤眉眸子微闔,吞吐紫氣,身後玄陽神火鑑升起,不斷煉化半枚白色火種。
“大虞.”他低聲喃喃:“且讓本座一會天下英豪.”
摘星閣。
法臺之上尤錫山盤膝趺坐,一呼一吸之間,銀色毫光匯聚,乾坤卦象更迭。
天府星、天梁星、天機星、天同星、天相星、七殺星一一閃耀,演化南鬥主生圖。
“赤眉師伯?”
他眸子睜開,望著法禁之外的赤色符籙落下,面露驚愕。
“距離萬里冰原已不遠,師伯不閉關修行,煉化自拜火教奪來的四階火種,傳音與我何事?
莫非萬里冰原有變?”
尤錫山心中一沉,伸手探出法禁,摘下傳音玉符,無形神識探入符中。
“嗡!”
赤色玉符流光溢彩,雄渾之音浩蕩。“青陽子方逸友愛同門,呵護後輩。
即日起溯度山大度古城之事,全權由五極峰一脈主管.”
“人妖互貿之事?
九曲向門中稟報,師伯不是早有定計。
之後由祖師堂、摘星閣、赤陽崖、五極峰四脈共分,怎又生變故?
這方逸師弟又何處得了赤眉師伯歡心?”
尤錫山指尖法訣變化,稍作掐算,旋即看向長青殿上高懸的青陽,垂落絲絲縷縷藥香。
“如此嗎?”
“方師弟體恤後輩,作為掌教真人倒也合格”
“前往大虞兇險,門中小輩無有靠山,卻是有些艱難。
如此,我也搭一把手。”
一縷星光落在赤色玉符之上,尤錫山一推玉冠,法力蒸騰。
他輕笑著將周天八卦圖再次祭起。
古拙寶圖再次展開,南斗六星流轉,【生】、【福】、【壽】.一枚枚寶籙吞吐靈光,化作一道神通妙法。
“敕令:移災積福法.”
無形之中,銀色星輝灑落,千丈龜甲上的修士,莫名精神一震,法力運轉順暢數分。
感受門中弟子氣運增長三分,積累黴運氣機冰消雪融。
“可惜方師弟那位大管家長孫桀下落不明。
黴運靈體對參悟南鬥金丹之妙,好處不小”
尤錫山嘀咕一聲,法禁升起,將摘星閣再次封閉,結丹八層的氣機若隱若現。
“這是.”
赤陽崖上,朱寰白衣劍袖,身負七尺長劍,氣機鋒銳。
“福運一道神通?
五更子一脈還有這般底蘊?”
“難怪五花祖師言莫要小看錫山真人。”
他目光掃過高懸青陽,悄無聲息蔓延的星光,瞳孔微縮。
旋即期盼望著祖師堂。
“青陽師兄、錫山師兄都各出手段,不知恆一師兄有何底蘊”
“.”
“.”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一炷香後,見祖師堂始終沉靜如水,朱寰面露失望。
“罷了.”
他心中暗自提醒,警告道:“恆一真人亦是大真人境界,修為高深。
即使無神通出手,也決不能小看”
話雖如此,朱寰心中亦是難免升起一絲疏離。
同是門中主脈,五極峰初立,底蘊遠不如祖師堂都出手襄助同門。
祖師堂千餘年傳承,一道加持門中弟子神通都無?
怕是不願,而非不能
朱寰目光掃過赤陽崖火窟中的範德燁,心中天平悄然偏移。
門中一位掌教真人,一位大真人,均是修行木元之道。
雖一枯一榮,最為根本無道爭,但衝突可是不小。
兩脈修士都曾來拜訪於他,開口拉攏,朱寰始終未做決定。
但如今.
“恆一師叔”
他輕嘆一聲,打出傳音玉符化作虹光,落入崖中火窟之中。
“朱巖族叔,庫中那塊元紋鐵取出,用以祭煉青蚨錢.
比之祖師堂張恆一,五極峰方逸師兄處事溫和,提攜後輩”
赤色煙霞環繞火塘旁,朱巖身形魁梧,膀大腰圓,粗壯的五指握著一柄玄鐵大錘。
“鐺!”
“鐺!” “鐺!”
大錘落下,火花四濺,九枚銅錢狀的器胚緩緩成型,一道又一道法禁衍生。
“朱寰真人?”朱巖雙耳微動,望著火窟外高懸的青陽與渺渺星光,假丹氣機展露無疑。
貴為三階煉器大師,雖只是凝結假丹,道途斷絕,但論地位並不弱於朱寰。
“取出元紋鐵用以煉器,足以將青蚨錢祭煉為法寶雛形”
感受著火窟外來回踱步,翹首以盼的範德燁,他低聲嘀咕一聲。
“好運的小輩。
築基初期就有一件法寶雛形傍身,日後修行不知順遂多少
當年我要是有這個師尊,也不至於蹉跎日久,勉強凝結一枚假丹。”
五花真人不在赤陽崖,赤眉真君不理俗事,若是朱巖開口,貴為煉器大師,亦是能阻止朱寰。
但他並未開口。
身後一撈,一道赤色匹煉朝火窟之中席捲而去,捲起一塊黝黑靈鐵。
“朱寰真人心有傾向,我這老頭子也不好拖後腿。
比之張恆一傲氣十足,青陽掌教提攜後輩,卻是有人情味的多”
朱巖吐出一道赤白真火,隨後一拍儲物袋,一片破碎的龜甲飛出。
“老頭我好事做到底,添上半份吞命鱉甲,為這青蚨錢再添一分底蘊.”
祖師堂。
三尊仙風道骨玉像氣機雄渾,立於石臺之上,一盞又一盞青銅燈燈火跳動,祭祀之聲響起。
張恆一頭戴鳥面,身披桑桃法袍,五體投地,赤誠的赤足跪伏在一尊巫像之前。
古拙頌唱之聲迴盪,一方木祭壇詭異符文環繞,一株通體如玉的寶芝懸浮其上。
“孟春之月其帝太暤,其神句芒,餘春月皆然,聖神繼天立極,先有農德,司春掌木,謂之木君”
一枚又一枚碧青巫紋在虛空中降下,張恆一頭頂玉冠崩裂,化作一尊似方非方,似圓非圓的,桃枝桑木環繞的祭壇。
“巫祭玄靈,弟子巫鬼道祭師恆一,拜請祖師降世.”
他低聲頌唱,眉心一道句芒巫印浮現,
勾連冥冥之中一道靈影,藏青巫紋流轉,化作真火將寶芝吞噬一空。
祭壇之上,緩緩勾勒出一尊頭戴桃枝綴玉冠,懸九孔青玉,左頰刺螺旋桑葉紋,眉心點赤丹砂,身披青綺交領深衣,腰束五色絲絛的古巫。
“春庭八覡:明庶古巫?”
玉芝被徹底吞噬,明庶古巫眉心一點赤丹砂化作,落入張恆一丹田之中,滋養金丹。
半炷香,祭壇散去。
張恆一手託藏青色巫印,五穀虛影流轉,面色難看至極。
“為何是春庭八覡中明庶古巫,而不是句芒大尊?
有師尊木祭法為引,我這祭品碧生寶芝雖弱陰槐木一階,但也是最為頂尖三階上品靈藥。
按門中祭法傳承,句芒大尊靈影享用一次祭品之後,再次召喚推演傳承已然足夠”
感受著祖師堂外十數道神識,悄然窺視,張恆一心中無名怒火升起。
冷哼一聲,灰濛濛靈霧將祖師堂徹底遮掩。
他眉頭緊皺,低聲呢喃。
“究竟出了何事,招來靈影由句芒大尊,變為春庭八覡中的明庶古巫
莫非,我真無此福源?”
“不可能!
句芒大尊靈影降過我身,作為神降身,天然通達巫道
召喚大尊靈影十倍、百倍強於其餘巫道真人。
定然寶芝品階還夠”
張恆一眸子幽幽,望著萬里冰原方向,低聲呢喃。
“靈脈升階必然有準四階靈物,以此祭祀句芒大尊,方可補全、推演我之功法.
赤眉師伯可演化元嬰道象,七成都在玄陽書之上。
待我將【木生寶玄經】推演更進一步,亦可積攢底蘊,籌謀凝練道象.”
他感受千丈龜甲之上,一道道期盼目光,眉頭緊擰,面露厭煩。
“螻蟻之輩,作為祭品都不夠格,還想本座賜福.”
“嗯?”
他面色微變,望著赤色玉符降下。
“赤眉師伯傳音?
莫非大虞生變?”
少頃。
玉符靈光散去,餘音嫋嫋,張恆一面色陰晴不定,青黑流轉。
“溯度山之事全權由五極峰負責,就因為這些螻蟻之輩?”
他眉頭緊擰,面露不滿。
斟酌片刻後,青冥祭煞尺自袖中飛出,化作一道青蛟生機環繞,吞吐蒼翠靈光。
“木生養元法,落!”
綿綿生機匯聚成雲,伴隨雷電轟鳴,瓢潑大雨落下。
“嘩啦啦!”
靈雨融入一位位修士肌膚,沁人心脾,滋養經脈
“竟然還有意外之喜?”
長青殿中,方逸眸子六角寒梅虛影浮現,身後大椿木虛影枝幹虯結,甲木、乙木氣機化作陰陽魚眼轉動.
他捏著赤色傳音玉符,將目光從祖師堂收回。
“再祭祀句芒大尊?
將一切都寄託在先輩靈影之上.”
他微微搖頭,低看張恆一三分,自木祭法之上得了好處,金丹升品。
這張恆一不精研木道傳承,反倒修行木祭之法。
“本末倒置,授人以柄.”
方逸低聲輕喃,旋即一拍儲物袋,兩枚傳音符合一,化作一枚蒼翠寶光。
他口唇蠕動,傳音符錄入話語。
少頃。
一道蒼翠寶光化作雲鶴震動雙翅,朝溯度山遁走。
“既然得了門中授權,九傷行事就可再放開些手腳.
只如原先的人妖私貿,可滿足不了我的胃口。”
三日後。
赤色妖氣環繞巨龜,一步踏出,遁出大雲地界。
“轟!”
兇厲的黑色罡風吹拂,化作刀雨落下,每一擊都落於假丹真人。
“黑煞風?”
千里之外,一口古棺吞吐屍氣,不時有紅毛生長,膿液蠕動。
“終於走了.”
紅毛老屍夜梟般嗓音迴盪,一縷燈火亮起。
“靈荒之地兇險,本座法體特殊,又易引得那些蠻獸、邪異窺視.
正好藉助玄陽山搬遷.”
“連天大戰,這本就是流放之地的大雲更加貧瘠,連一條三階上品靈脈都無.
留在此地不過閉目等死,消耗壽元。”
葬運棺震動,一盞鴉首靈柩燈亮起,灰濛濛霧靄流轉,遮蔽氣機。
望著蠻荒巨獸般靈龜前行,地動山搖,紅毛老屍枯瘦五指一拍。
“嗡!”
青銅古棺化作一道遁光緊隨其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