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瓏讓小筍吐出穢宴靈的那個黑球。
黑球不斷散發著影響周圍的不祥氣息,想掙脫束縛。
霧狀的觸手往外探,企圖勾連遙遠的秘靈空間。
蘇寧瓏耳邊聽見一陣陣哀嚎,可煉器室沒有門,這些哀嚎被徹底隔絕在外。
毫無辦法的黑球煩躁地分出更多觸手,可它始終被掌控在蘇寧瓏手心。
不久後,數十道帶符文的金光自蘇寧瓏的指尖飄出,纏繞其上,像層層鎖鏈,衝進它體內。
黑球慌了,它沒有眼睛,蘇寧瓏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看向她這個施術者。
它想誘導她墜落深淵。
蘇寧瓏太陽穴隱隱作痛,想不到穢宴令被毀得只剩下一個球,居然還有反抗之力。
金光符文緩慢收攏,黑球只能絕望地揮舞觸手,金光持續收斂,觸手全被逼縮回黑球體內。
這是蘇寧瓏從青銅門上學來的一些封印手法,效果還不錯,但符文並不完善,會誘發嚴重副作用。
她結合上輩子的煉器手法,給黑球封入一個金球內。
金球刻滿了佛法經文,蘇寧瓏雕了鎮宅的貔貅,將金球置於它口中。
躁動的金球徹底安靜下來。
蘇寧瓏重新編寫了聚合之喉戒指聖器的程式,煉製一番後,與金球繫結。
蘇寧瓏手掌一翻,把貔貅置入煉器爐內的人型新法寶心臟位置。
一個與蘇寧瓏容貌一模一樣的傀儡緩緩抬起頭,沒有神采的雙目靈動起來。
蘇寧瓏歪著頭,傀儡也歪著頭。
蘇寧瓏眨眼,它也眨眼。
蘇寧瓏摸下巴,它也摸下巴。
彼此像在照鏡子。
蘇寧瓏認真盯著傀儡,面板白皙細膩,吹彈可破,睫毛輕顫,像在害羞。
自己可真好看啊!蘇寧瓏讚歎,她都快要愛上自己了,難怪祁慎總想膩歪在自己身上。
都是皮囊惹的禍,禍水級別的精緻美人。
蘇寧瓏伸出手,傀儡也乖巧地遞出手。
兩手接觸,蘇寧瓏能感覺面板下的溫熱。
她割開傀儡的面板,鮮紅的血珠滑落,一切都像活人。
沒過多久,面板癒合,恢復速度比自己還要快。
不愧是以穢宴靈為動力的傀儡,已經接近化神實力了。
聖器做出來後,當然要進行試驗。
蘇寧瓏只是念頭閃過,不用吩咐傀儡做任何事情,它便理解蘇寧瓏的吩咐,去喊醒祁慎。
陽光正好的臥房內,祁慎矇頭大睡。
門突然被篤篤篤地敲響。
祁慎覺得吵,懶洋洋翻了個身,聞著散發茶香的被子,不想理會敲門聲。
“祁慎,起床了。”
是蘇寧瓏的聲音。
可祁慎渾身打了個激靈,聲音很熟悉,但他直覺外面的蘇寧瓏不對勁。
嗓音太溫柔了,蘇寧瓏沒有溫柔這種特質。
神識一掃,看見兩個一模一樣的蘇寧瓏站在外面,
祁慎:“……”雙胞胎?
就算雙胞胎都不可能長得這麼像,祁慎來了興趣,手指一勾,門自動開啟。
兩個蘇寧瓏走進來,一模一樣的促狹表情,乍看之下,根本分不清誰是真的。
面板下有血液流動的聲音,心臟也在砰砰跳。
不過祁慎有獨特的分辨方式,他指尖戳了戳其中一個蘇寧瓏的臉頰,“蘇寧瓏”偏頭避開他手指。
他手指戳向另一個,對方沒有避開,但露出嫌棄表情。
前者是假的,後者才是真的。
蘇寧瓏壓根不怕他,熟悉了後,更不會做出多餘閃避動作。
因為真的蘇寧瓏清楚,他若有心,她躲不開。
祁慎接著又去玩傀儡,眼疾手快掐住她傀儡鼻子,“幫我做一個吧。”
“幫你偷懶?”蘇寧瓏沒好氣。
穢宴靈和聚合之喉的紅色核心都不是容易得到的東西,別說材料難得,就算同一份材料,也不一定能成功煉製如此相似的傀儡。
蘇寧瓏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和了解,才能把傀儡煉製出來。
蘇寧瓏:“這東西,有錢也做不出來。”
祁慎穿著鬆垮垮的睡衣,精緻的鎖骨和性感喉結在蘇寧瓏眼前晃,“星幣不行,我可以賣肉。”
蘇寧瓏抱臂看著他,顯然不為所動,“你的肉沒那麼值錢。”真肉償了,指不定誰吃虧。
祁慎太喜歡這樣的傀儡了,不由得看了又看,“那你把這個送我,我要拿回去當女朋友。守令者的日子太寂寞了。”
蘇寧瓏:“……”
“滾遠點。”當這是成人用品專用的娃娃?
早知道不可能的祁慎聳聳肩,願望無法實現,他再次躺回床上,不爽地道:“這麼早喊醒我,有事嗎?沒事退下,我還沒睡夠。”
“有事,你起來,告訴我,你怎麼分辨出來我和她的。”蘇寧瓏之所以來這,當然為了藉助祁慎的能力,他可以說是人類世界最權威最有實力的人士。
若他也難以分辨,想要矇混其他人,必然輕而易舉。
祁慎側過身,銀灰色長髮被撥弄到身後,睡衣下襬隱約可見腹肌,充滿男性陽剛的“媚態”。
蘇寧瓏的視線在他腹肌上打了個轉,這種顏值高又身材好的,就該多露一露。
“是不是很喜歡。”祁慎扯起衣角,不放棄道:“把她送我,允許你上手摸。”
傀儡等於自己的第二個分身,要是祁慎真拿去當女朋友,她也會有感覺的。
蘇寧瓏嚴詞拒絕,一本正經道:“說正事。”
“哼,你眼睛先冒犯的。”祁慎嘖著笑了笑,指著傀儡道:“外表很難分辨,但她呼吸和心跳聲太穩定了。一個真人,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同樣的心跳節奏。你剛剛盯著我腹肌的時候,體溫有所升高。”
蘇寧瓏點頭,確實是這樣,等會她就去調整過來。
“還有,你看到我這樣的帥哥,會不由自主多看幾眼,她自始至終都清心寡慾。”
“你調戲上癮了?”蘇寧瓏瞪他。
“你不喜歡我的容貌嗎?”
祁慎五官豔絕,加上髮色眸色獨特的緣故,確實是外貌佼佼者。
不過也就這樣吧!
蘇寧瓏喜歡他容貌,卻不會生出戀愛心思。
蘇老祖曾經高高在上,現下實力不如人。
祁慎這人又霸道,難道要她屈居人下,然後乖巧聽話?
“我還喜歡我奶爸、我便宜哥、雷雷、宋琥、連辛意……都喜歡,我乾脆都娶回家得了。”
祁慎從床上爬起來,雖然認識不久,但他莫名能理解蘇寧瓏。
自己是甚麼人,那她就是甚麼樣的人。
實力強大後,感情會更淡薄,祁慎一直保持著某種任性,來平衡那份淡薄。
其實他知道這種情緒叫甚麼?厭世!
銀絲微亂披散素色睡衣後,眼尾懨懨,可憐又無辜。
“我只是說實話,你不能諷刺我,我也是會受傷的。”
主動示弱的祁慎,引起蘇寧瓏幾分憐憫。
可惡!美人做甚麼都沒有錯,自己也是美人,所以做甚麼都是對的!
蘇寧瓏心軟遞出手,“祁公主,星慶平來找你,被閆校長拉去走山路了,想去看熱鬧嗎?”
祁慎輕輕瞥了她一眼,微卷的銀色眼睫上下扇了扇,冰藍眼瞳裡淬出兩分喜悅。
星慶平的熱鬧,必須去看。不知道穩重老成的星慶平被登山路折騰後,還說不說得出讓他滾回去的話。
既然蘇寧瓏誠意邀請,他大人有大量接受她好意了。
對於祁公主的稱號,祁慎主動忽略掉。
他當著蘇寧瓏面前換掉睡衣,壓根不在乎男女有別。
換好衣服轉身的時候,已經沒了傀儡的身影,口無遮攔道:“我的女友呢?”
蘇寧瓏懶得理他,她打算踏劍上山。祁慎拉著她,也不怕消耗靈力,撕開空間過去。
他坐在山頂房子的走廊屋簷下,興致勃勃地從空間戒指擺出茶几茶寵點心,順便往屁股下墊個軟坐墊。
這個星球的氣候已經完全可以由人工操控,剛坐下,雪花慢慢飄落,蘇寧瓏接住一片,“又是一年寒冬。”
坐在木製房屋前,看著遠方高聳入雲的高樓,恍然如夢。
小時候的自己雖然不是很喜歡雪天,但穿著厚厚的衣服,像個球一樣在雪地上滾來滾去,樂趣無窮。
看見星淵滿額頭黑線的樣子,蘇寧瓏就更開心了。
兩人都不怕冷,蘇寧瓏特意穿上青色衣裙,指上兩顆寶石戒指,頭上垂落兩條縫著暗紋的精緻髮帶。
祁慎依然是玄色長袍,拇指各一隻款式獨一無二的戒指,赤著的腳踝掛著一圈神源金造的聖器。不知道有甚麼作用,光材質已經價值不菲。
兩人像任性豪奢的紈絝子弟。
尤其祁慎,他特別放鬆,曲著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目不轉睛看著星慶平邁著兩條“老寒腿”,雙眼無神地往上爬。
“哈哈哈,這個位置太棒了。”
蘇寧瓏捧著熱茶,突然聽見祁慎說::“預言之匙、秘靈令、煞者令都與青銅門有關,你們去至暗時刻的遺蹟,若遇見這道門,不要作死靠近。”
“當初超智體們究竟做了甚麼呢?”上次祁慎只說了超智體闖禍,蘇寧瓏想了解更多:“我問過納維科老師,他說他不知道,但我覺得隱瞞了點東西。”
“我沒見過,不知道。大概故事脈絡也是從別人那裡得知的,真實性未知。他們說超智體被人引導到青銅門前,受青銅門誘惑,做出各種瘋狂的砸門行徑。”祁慎一句話概括,“他們砸下來的東西,演變成三樣東西。”
人果然走得越高,知道的世界真相越多。
要麼想遠離,要麼想掌控,祁慎目前屬於哪種?
蘇寧瓏單純好奇道:“所以罪魁禍首是哪個人,或者組織?”
“你怎麼知道一定是人?是人是鬼,沒人知道,當年瘋狂的超智體都死光了。我曾經也對這個世界的歷史產生過興趣,追尋過後,又失去方向。”
因為不知道能做甚麼?
他從寢宮睜眼起,記憶朦朦朧朧,宇宙變化萬千,世界滄海桑田,找不到熟悉的景物。他一直如同無根的浮萍,得知一些真相後,變得更加迷茫。
蘇寧瓏琢磨祁慎眉心的惆悵,“要是你實在不知道去哪,可以多來這裡,我可以把這房子的送給你。只屬於你的空間,可以每天看看山腳下的百態人生。”
陣法內發生的事情,這裡都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生命的神奇在於他們的絢爛與短暫,壽命越長,越喜歡看別人的鮮活人生。
祁慎估計只是受不祥氣息影響,情緒偶爾低落,有個歸處,自然就能自我開解了。
“我若要這個聖器,你也能給?”
“給,只要你能幫我尋第二條靈脈,我就給你,只給你。”蘇寧瓏寵起人來,能讓人心甘情願沉淪。
那種寵法,並不是無法無天的任性,而是唯獨對你特殊的感覺。
萬年老光棍祁慎平靜的心湖,控制不住泛起漣漪。
他翹起嘴角,“我拿來也沒地方放,把這個房子給我就好。”
山腳下不知不覺又多了一個人,孔令重和他的秘書也踏上鹿鳴梯。
走進幻陣時,孔令重遭遇蘇寧瓏模樣的幻影。
裡頭兩人竟然成了青梅竹馬長大的情侶,結婚生娃,很是甜蜜地過了一段好日子。
但幻陣不是拿來實現人願望的,不久後,開始發生各種悲劇。
祁慎前期黑著臉看,後面恣意大笑,快樂得不行。
活該,有妄想症的人,不該過得幸福。
蘇寧瓏情緒沒有波動,面對美男美女有點妄想,太正常了。
上輩子築基的她,還對同時期進宗門的一位師兄有好感呢。
修為超過大師兄後,那點好感自然而然消失,然後心如止水。
等星慶平爬上終點,祁慎關閉偷看鹿鳴梯陣法內情景的幕布,笑吟吟地看著大汗淋漓的金眸中年人。
“喝茶嗎?局長,我都打算回去了,想不到他們會派你來。”
遞茶過來的青年人表情太欠揍,星慶平噎住。
你倒是提前說呀,別讓人東奔西走。
星慶平拍拍沾染衣襬的灰塵,山林裡響起鹿鳴,昔年留在身體的暗傷全部恢復,精神上的疲態一掃而空。
星慶平淡定接住茶杯,看著茶杯倒影,額上的幾條細紋不知道甚麼時候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