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兩隻送不了星淵了。”蘇寧瓏輕嘆。誰想得到，原本要挑的是領航犬幼犬，最後卻帶回來兩隻鸚鵡？更可笑的是，它們竟心甘情願戴上腳鏈，只為蹭吃蹭喝，這不就是兩隻“麒瑞”麼。
“為甚麼不能送星淵了？”辛意也好奇地湊過來，伸手就想揪一撮羽毛看看真假，結果指尖還沒碰到，那隻體型稍大的鸚鵡猛地一扭頭，快如閃電，在他手背上狠狠啄了一下。
“嘶，”辛意吃痛縮手，手背上已經多了個明顯的紅印。他委屈地捂住傷口，半真半假地哀嚎：“你家鳥兒行兇！這下好了，得吃根冰棒才能止痛。”
這明擺著是訛詐，但蘇寧瓏沒戳穿。
她知道辛意前陣子在屠宰場比試中吃了虧，身上舊傷還沒好全，便由著他去。轉身就去冷飲店買了最貴的冰淇淋，給辛意和查理一人一份。
淺金色短髮的辛意和黑捲毛的查理捧著快溢位來的冰淇淋杯，吃得專心致志，嘴角都沾上了奶漬。
隊伍裡其他幾個還沒反應過來，沈昭明卻已經若有所思。他靠近蘇寧瓏，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氣音：“兩隻都是麒瑞？”
“嗯。”蘇寧瓏並不意外。真正熟悉領航犬的人，多少能察覺出這兩隻鸚鵡異於常鳥的靈性。
可它們能在人來人往的寵物店隱藏這麼久而不被發現，這偽裝能力堪稱一絕。就連蘇寧瓏，也是在買下它們、感受到它們試圖結契的意念，並親自拒絕後，才百分百確定了它們的身份。
“既然買下了，就是緣分。”蘇寧瓏語氣隨意，“它們要是喜歡酒吧的吵鬧，就留在酒吧。要是跟洋老師投緣，就送他一隻，他念叨領航犬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反正領航犬本就不是群居生物，分開養也無妨。
一旁的雷青崖和沈昭明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以置信。出門一趟，花十萬就撿回兩隻領航犬？這是甚麼樣的超絕運氣？
“你們想養嗎？”蘇寧瓏突然轉頭問他們四個。
話音剛落，四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動作整齊劃一，幅度之大恨不得把決心甩出來。
養不起，根本養不起！一想到領航犬的食量和能耐，再對比一下麒瑞的標準，他們瞬間覺得壓力山大。
麒瑞簡直就是個行走的銷金窟。
靈米是它的底線，喝水非得用山泉泡的清心茶，連擼串都專挑油脂最厚的部位。
要是誰敢拿靈氣不足的凍肉糊弄它，它能用屁股對著你整整一個月，渾身上下都寫著“莫挨老子”。
“行吧，不養就算了。”蘇寧瓏也沒強求，提著兩隻碩大的鸚鵡繼續逛街。
這組合回頭率極高，路人紛紛側目。
扎著半髻的雷青崖沒走幾步又被搭訕了。她冷著臉拒絕後，沒過一會兒又圍上來兩個。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對蘇寧瓏抱怨：“怎麼回事？你這麼大個美女站在這兒，他們全衝我來？甚麼意思？”
蘇寧瓏抬起手腕，亮出手環上醒目的粉色未成年標識，這是她特意戴上的，在人多的地方能省去不少麻煩。
商業街魚龍混雜，但密集的監控網路幾乎覆蓋了每個角落。她長得扎眼，但這層身份就是最好的保護罩。
雷青崖看著那抹粉色，語氣複雜：“我現在去弄個偽裝還來得及嗎？”
旁邊的辛意噗嗤笑出聲：“省省吧，老牛裝不了嫩草。”
“欠揍是吧？”
“我去幫雷姐姐打聽打聽！”查理自告奮勇，鑽進旁邊一家男裝店，假借買衣服，向店員探聽為甚麼外面的男人總盯著雷青崖。
店員看他年紀小又出手闊綽，連買三套衣服，便多說了幾句：“這您就不知道了，現在流行‘仙氣’感的女生。那些男的覺得，能交到這樣的女朋友特別有面子。”她壓低聲音，“娛樂圈最近捧紅了好幾個走這個路線的女明星，聽說還有幾部劇，就是照著當年蘇寧瓏渡雷劫那個形象拍的……”
查理帶回來的訊息讓一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他們這才留意到街上許多女性的穿著，寬袍大袖，素色飄逸，分明是在模仿蘇寧瓏雷劫時那身破碎染血的衣裳。
而真正的蘇寧瓏，此刻正穿著鬆垮的T恤和大褲衩，腳上趿拉著有點高度的人字拖，與街上那些刻意營造的“仙氣”格格不入。
別說蘇寧瓏這身隨意的裝束壓根不沾“仙女”的邊，就算她真的穿上與雷劫時一模一樣的長袍，以她這般大剌剌的提鳥走路姿態，在旁人眼裡，也只會被當成是蹩腳的模仿者。
畢竟，能單手穩穩提起兩隻沉重鸚鵡的臂力，本身就不是尋常“仙女”該有的。
午餐時分，一行人走進商業區最高樓的餐廳，預訂的包廂總算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兩隻大鸚鵡被暫時安置在靠窗的棲架上，安靜得出奇。
有蘇寧瓏做東，點餐時大家都放鬆了不少。
負責點餐的服務員面帶職業微笑，目光在幾人身上不著痕跡地掃過，注意到他們年輕的面孔和陌生的口音，便溫和地詢問是否初次到訪本星球。
蘇寧瓏點了點頭。
服務員當即熱情推薦了幾道本地特色和經久不衰的經典菜式，巧妙地避開了選單上那些標價昂貴的“主廚創意菜”。他很清楚，對於尚未建立信任的新客人，推薦那些華而不實的菜品風險太大。這家餐廳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貴，任何一點不滿都可能透過他們龐大的人脈網路迅速擴散。能在這片競爭激烈的商業區屹立不倒，餐廳自有一套謹慎的生存之道。
菜品很快上桌，蘇寧瓏嚐到了許多未曾體驗過的風味，即便是看似普通的經典菜，火候與調味也拿捏得恰到好處，水準直逼星淵的手藝。然而，在享用美食的過程中，她隱約感覺到包廂外偶爾經過的人影，以及那種被妥善服務卻亦被無形注視的細微不適。
用餐完畢，返回酒店時，餐廳服務人員主動為他們招呼了一輛裝潢豪華的計程車。
車費自然是蘇寧瓏自理，但由這種餐廳代為安排的車輛，絕無可能是普通貨色。
坐進車內，雷青崖舒適地嘆了口氣，感受著座椅恰到好處的支撐和車內幾乎為零的噪音。
“好久沒坐這麼舒服的車了。”她想起自家那輛頗有年頭的老爺車，雖然外觀依舊酷炫，但行駛時已難免出現雜音，除了速度帶來的刺激，在舒適度上完全無法與這種為實用而設計的豪車相比。
車輛平穩地滑入車流，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那兩隻鸚鵡在專屬的籠架上仍然安靜，只是偶爾轉動頭顱，玻璃珠似的眼睛映照著窗外流動的燈光。
車廂內一片靜謐，只有引擎低沉平穩的嗡鳴，反而襯得這份舒適有些過分妥帖，彷彿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包裹著，駛向未知的夜色深處。豪華計程車無聲地滑行，窗外的都市霓虹化作一道道流光，映在蘇寧瓏眼底，卻照不亮那深處的沉思。
營地幾乎清空，只零星立著幾頂星聯盟的帳篷，星耀聯盟的大部隊正在撤離。
人多的團隊，多滯留一刻，消耗便成倍增加。
在最後一批撤離的人影中，蘇寧瓏一眼看到了吳杏翊。
她身姿依舊窈窕，步履從容，外表看不出任何經歷過變異的痕跡。
似乎感受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吳杏翊驀然回頭，正對上蘇寧瓏毫不避諱的灼灼視線。
“蘇小同學，有事？”吳杏翊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蘇寧瓏臉上綻開一個無害的笑容：“沒甚麼大事，只是突然有點好奇。吳副校長的異能是甚麼？我竟然沒甚麼印象。您能為我解惑嗎？”
“異能是個人隱私，憑甚麼要求別人告訴你？”孫助理不知從哪個角落閃出，陰魂不散地盯著蘇寧瓏，“怎麼，是想給自己找新靠山了？”
“靠山？”蘇寧瓏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然，“我自己就是靠山，還需要找別人嗎？”
這句話像根刺，扎得孫助理胸口發悶。那是混雜著嫉妒與無力的憤恨，為甚麼自己不是靈者？若是靈者，至少能在異能這個話題上與她爭辯幾句。
“你那麼有本事，自己去查啊！”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有現成方便的途徑，何必捨近求遠呢？”蘇寧瓏的目光重新落回吳杏翊身上，帶著執著的探詢，“對吧，吳副校長？您願意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嗎？”
吳杏翊安靜地觀察著這場短暫的交鋒，深邃眼眸後的情緒難以捉摸。
見蘇寧瓏再度追問，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雖然不清楚你為甚麼突然對我的異能感興趣，不過，這也不是甚麼秘密，很多人都知道。我的異能是火系的。”
火系。對外公開的資料確實如此。蘇寧瓏眸色更深。
吳杏翊通關汙染區，憑藉的一直是團隊的協作和過人的頭腦，扮演著智囊的角色。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坐上了副校長的高位。
校長之職雖不硬性要求靈者星級，但能執掌一所靈者學校，自身的異能絕不可能平庸。
夜幕低垂，營地閃爍零星燈火。
吳杏翊站在燈火下，身姿挺拔，聽著少女悠遠的嗓音，“吳副校長，你的異能用起來，順手嗎？”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旁邊的孫助理立刻像被刺到般尖聲反駁：“蘇寧瓏！你被汙染了嗎？問的甚麼神經錯亂的問題。”
蘇寧瓏沒理會孫助理，目光牢牢鎖在吳杏翊臉上，沒有錯過對方那瞳孔極其細微的收縮。
吳杏翊很快恢復了常態，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無奈：“蘇小同學，這個問題似乎不太恰當。”
“嗯嗯，”蘇寧瓏忽然咧嘴一笑，語氣變得輕快，“可能是我吃太飽了，胡思亂想。”她說完便轉身，臉上的笑容在背過身的剎那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底只剩一片沉冷的探究。
走到稍遠處，她點開通訊器，聯絡了雲斐。等待回覆的十幾分鍾裡，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面板髮緊。
雲斐的回覆終於彈了出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他還在忙碌。
“吳杏翊？近年來她很少親自出手。不過前年，我一位朋友目睹她用異能處理了一隻畸變體，瞬間就將目標焦化了，效率很高。”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雲斐追問。
蘇寧瓏指尖輕點，回覆得輕描淡寫：“直覺告訴我，她有點厲害，所以想了解一下，知己知彼嘛。”
通訊器那頭沉默片刻，雲斐似乎嘆了口氣：“別主動去招惹她就行。”
“沒招惹呢。”蘇寧瓏回道。有些猜測，只能暗中求證。
她轉而撥通了鄒淑薏的號碼。這個時間，酒吧剛開始營業，聽筒裡傳來隱約的背景音樂和杯碟碰撞聲。
“寧瓏？”鄒淑薏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慵懶，蘇寧瓏能想象出她靠在吧檯邊，指尖可能還夾著煙的模樣。
“乾媽，”蘇寧瓏開門見山，“伍微妮的異能是甚麼？”
鄒淑薏那邊停頓了一下，收起了隨意的語調。
她瞭解蘇寧瓏，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問題。“火系，極高溫，能產生類似岩漿的效果，潛力很強。據說如果開發到極致，甚至可以直接清除次空間入口。”
清除次空間，意味著斬斷秘靈與現實連線的通道，是最徹底也最霸道的收容方式。
“那……吳杏翊是個怎樣的人？她和伍陌叔叔的關係怎麼樣？”蘇寧瓏繼續問。
“幹練，目標明確，野心不小。但情商很高，很會處事。伍薇妮沒死前，和伍陌相處融洽，是不少人眼中的模範夫妻。”鄒淑薏的聲音漸漸冷了下去，“你問她，是不是因為伍薇妮進入汙染區那件事？”
“是她堅持讓伍微妮進去救人的嗎？”
“是。”鄒淑薏的語氣裡壓抑著舊日的怒火，“那時候星聯盟剛成立，規章混亂，各行其是。她利用當時的漏洞，自作主張，調動了伍微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