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尊五聖秘境沉在【眾生心靈之海】深處,深埋於無數生靈的心念中間。
其存在本身,就與億萬思緒,無盡情感緊密相連。
景遷步入其中,只覺得自己來到了一處心光與願力交織的神奇宮殿。
周圍彷彿有一層水膜,覆蓋著他,倒映著他心中流淌著的思緒碎片,是如此的光怪陸離,奇異難言。
他隨著自己心底的感覺,漫步向前,任由心靈為自己指引方向。
這【眾生心靈之海】與【空想之墟】結構極其相似,可感覺卻是天差地別。
一個更偏心念情緒,一個更偏思維想象,卻又殊途同歸,難以琢磨。
直到他一路來到了這處秘境的最深處,便見到一尊墨玉的石碑,上書四個大字:
【心靈地獄】!
這處秘境竟然以“地獄”為名,著實出乎景遷的預料。
他凝神望去,那墨玉石碑古樸滄桑,其上“心靈地獄”四個大字並非鐫刻,倒像是無數細微、扭曲、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靈魂印記自然匯聚而成。
僅僅是凝視,就彷彿能聽到億萬生靈在心底最深處發出的無聲哀嚎。
一股沉重、壓抑,卻又帶著奇異淨化力量的氣息,從石碑之後瀰漫開來。
這裡,是【眾生心靈之海】最底層的沉澱,是所有生靈心靈垃圾、負面情緒的最終歸宿與顯化之地!
景遷瞬間明悟,【大淵】五聖聯手鑄就這一尊【心靈地獄】,除了佈下傳承之外,更重要的作用,是汲取與鎮壓整個【眾生心靈之海】中的負面情緒。
這是一個宏大而精妙的體系,是維持心靈之海平衡的重要基礎設施。
試想一下,若是沒有這【心靈地獄】,那【眾生心靈之海】總會被諸多負面情緒,逐步侵蝕,使得整片心靈之海,化作一片恐怖的兇惡之地。
景遷仔細的感悟著【心靈地獄】的氣息,返照自身的修行,一時間也覺得頗有收穫。
此地的【圖騰】法力無處不在,堪稱是修行路上的最佳模板。
而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到來,那【心靈地獄】石碑之上,陡然閃爍出了一道心靈之光,一個人影悄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景遷並沒有對此感到驚訝,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靜靜地看著那道光芒凝聚,最終化作一個約莫七八歲年紀的小姑娘。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衣裙,赤著雙足,懸浮在墨玉石碑之前,與周圍壓抑沉重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的眼眸清澈得如同最純淨的水晶,倒映著心海微光,卻又彷彿看盡了世間的悲歡離合,帶著一種與外表年齡截然不符的深邃與寧靜。
小姑娘好奇地偏頭打量著景遷,臉上沒有任何懼色,反而露出一絲純真的、帶著些許探究意味的笑容。
“你來了。”
她的聲音空靈而稚嫩,卻直接響徹在景遷的心底,彷彿是他自身心念的迴響。
“道友幸會,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景遷平靜回應,他已然明白,這小姑娘絕非尋常存在。
只論實力,對方不過【超脫】位階,在這【眾生心靈之海】的深處,並不出奇。
她或許是【心靈地獄】漫長歲月中孕育出的特殊靈性,是五聖留在此地的傳承指引者,亦或是這無盡負面情緒被極致淨化後,誕生的那一縷至純至淨的“善”之化身?
無論如何,她出現在這裡,必然與他接下來的體驗息息相關。
“你可以叫我【性靈】。”
“這裡有很多很多的‘苦’。”
小姑娘抬起手,指向石碑後那翻湧的黑暗,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它們很吵,也很重。”
“我知道。”
景遷點頭。
他對此已經有了親身體驗,越靠近那道石碑,便越有極其恐怖的氣息傳來。
“你是第四個來到這裡的人,之前三位,雖說也出了大力,卻也沒能讓我輕鬆多久。”
“但你不一樣。”
小姑娘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景遷的表象,直達他剛剛重塑、穩固而純粹的本質核心。
“你的心裡,有光,很亮的光。還有……很鋒利的東西,和另一個地獄牢籠。”
她所說的,赫然對應著景遷體內那由盤古血、誅仙劍、須彌界構成的三角迴圈根基。
“你能幫我,讓這裡安靜一點點嗎?”
小姑娘眨了眨眼,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直指核心的請求。
這或許就是五聖佈下的真正傳承考驗,淨化與安撫整個【眾生心靈之海】的陰暗面。
景遷看著眼前這純淨的靈體,又望向那無盡的心念汙濁,緩緩頷首。“我試試。”
他甚至都沒有提出任何的要求和回報,而是選擇直接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這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在明悟此地真意後,發自本心的選擇。
淨化惡念,既是助人,亦是礪己,更是對五聖守護的一份承擔。
名為【性靈】的小姑娘聞言,臉上純真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幾分。
她輕輕一揮手,那墨玉石碑彷彿變得透明起來,其後翻湧的、粘稠的黑暗如同決堤的洪流,裹挾著億萬倍的尖銳嘶鳴與沉重怨念,開始瘋狂翻滾!
而一道墨玉鑄就的階梯,竟然從這些惡念之中,悄然顯化,直指那看不見盡頭的惡念深處。
【性靈】開口說道:
“踏上這道階梯,走到它的盡頭。”
“每一步,你都會更清晰地聽見‘苦’,也會更接近‘源’。”
“當你真正直面這‘苦’,便能知曉,該如何讓其‘安靜’下來。”
她的聲音依舊空靈,但話語中的含義卻重若千鈞。
這墨玉階梯,顯然並非實體,而是由極致凝練的負面心念與五聖法則共同顯化,是直通【心靈地獄】核心的試煉之路。
景遷望向那從翻湧惡念中升起的階梯,它蜿蜒向上,沒入無盡的黑暗深處,每一級臺階都彷彿由凝固的悲傷、扭曲的怨恨或凍結的絕望鑄成。
僅僅是凝視,就讓人神魂悸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對【性靈】微微頷首,然後一步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轟!”
他彷彿踏碎了一個由無數噩夢堆積而成的氣泡。
更加具體、更加尖銳的痛苦瞬間將他包裹。
他彷彿親身經歷了一場場慘烈的生離死別,感受著被至親背叛的錐心之痛,體味著理想破滅、信念崩塌的極致絕望……
這些不再是模糊的情緒洪流,而是化為清晰無比的“記憶”與“體驗”,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心神。
第一層階梯之上,凝聚無窮惡念,生【離別苦】!
這是古往今來、無量眾生所經歷的一切形式的“離別”,所滋生的極致苦澀。
有情人天涯相隔的相思斷腸,有至親陰陽永訣的撕心裂肺,有摯友分道揚鑣的黯然神傷,有故土難歸的漂泊孤寂,甚至還有與自身珍視的過往、夢想的永恆告別……
這些龐大而精純的“離別”之意,如同億萬根無形的冰針,穿透景遷的肉身,直刺他的神魂核心。
無數破碎的畫面、哀慟的哭聲、絕望的挽留,在他心間瘋狂上演。
他彷彿在同一時刻,經歷了千萬次生離死別,那積累的悲傷與空寂,足以讓鐵石心腸化為齏粉。
景遷的身形在階梯上劇烈一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緊閉雙眼,眉頭緊鎖,牙關緊咬,承受著這源自心靈深處的酷刑。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神正在被這股龐大的“苦”所拉扯,似乎要沉淪其中,與這無盡的離別共悲鳴。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被淹沒的邊緣,他體內那全新構築的力量體系,發出了驚天鋒鳴。
最關鍵的變化,發生在他所執掌的【須彌】次元之中。
這片初生的內宇宙,面對洶湧而至的【離別苦】,並未抗拒,反而迎難而上,開始主動汲取這種苦痛。
可這一吸不要緊,這【離別苦】竟然瞬間活了過來!
它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冒犯,瞬間開始扭曲、凝聚。
眨眼之間,一尊龐大無比、形態不斷變幻的恐怖存在,出現在了景遷面前。
【離別苦】,竟化作了一頭“大鬼”!
隨後,這頭大鬼順著景遷的法力,一頭撲進了【須彌】次元之中。
它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用無窮的惡念,洗刷整個【須彌】次元,將其也拖入永無止境的離別深淵。
危急關頭,景遷眼中厲色一閃。
“在我的世界裡,也敢放肆!”
他心念與內宇宙完全相合,三大根基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被調動。
瞬間,一道磅礴劍光,自他的識海之中斬出,直奔那【離別苦】,將其徹底籠罩。
一時間,劍光與嘶吼齊飛,開始瘋狂擾動【須彌】次元的正常存續。
景遷鬥戰經驗何其豐富,面前這【離別苦】,雖說是【眾生心靈之海】所孕育的恐怖大鬼,卻總歸不過是一道【彼岸】級別的幻影罷了。
與這大鬼對戰,他勝算極高!
只不過,這大鬼乃是無窮惡念所化,哪怕他將其形態斬破,這些惡念不能被徹底消除,或者至少清理大半,那景遷也並不算贏。
如何消解負面情緒,才是這一場戰鬥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