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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第623章

2026-05-19 作者:純潔滴小龍

恐懼如大海,戰勝恐懼的方式不是將海水喝乾,而是鼓起勇氣、奮力一蹬,求一個探出水面,見一眼蔚藍的天。

聽起來有些自欺欺人,可大海終究是大海,它就在那裡,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你唯一能改變的,只有你自己,當你能在海里游泳時,你雖沒有戰勝它,可它卻也淹不死你,讓“勝與敗”失去了意義。

這一刻,趙毅徹底領悟了先祖心境的真締。

誠然,先祖或許不是歷代龍王中的最強,哪怕是身為趙氏子孫,趙毅也認為,在婚禮上見到的那位“龍王”,應該比自家先祖要強大太多。

但這並非是自家先祖的錯。

錯在先祖那一代,競爭不夠激烈,沒有讓先祖見到更多更高的山,錯在那位魏正道,沒有站在先祖面前趙氏本訣,以水化形一一天下莫柔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原來,先祖從未將成為龍王列為目標,先祖巴不得,那一代的龍王不是自己。

“姓李的,魏正道把清安他們當作一件件供他欣賞把玩的精美瓷器,你比他好一點,你讓這些瓷器能自己轉圈,多了層互動。

你說我以前把手下視為耗材,你的是同伴,可你真的知道,“同伴’兩個字,到底有多麼重麼?你為他們安排的未來,或許是最好的,卻並不是他們想要的,沒了魏正道後,明凝霜在小院枯等、清安在桃林深埋

你該高興,因為你眼下就剩下兩條路:

一條,是帶著他們暢快地贏;

另一條,是帶著他們毫無遺撼、笑著一起去死。

沒壓力,沒愧疚,沒負擔,真正的夥伴間,無需這些累贅。

學學你太爺,你給你太爺買東西,帶他去旅遊,你太爺哪次不是樂嗬嗬地接受?

你呀你,也別敗興!”

李追遠:“嗬嗬。”

趙毅:“咳你笑甚麼?”

李追遠:“裝夠了?”

趙毅:“沒有,容我再想想詞兒,機會難得,別姑負了這午後的風。”

手從李追遠脖子上拿開,頭也收了回來,趙毅又靠在了他那張輪椅上,微微仰頭,自嘲式地輕笑,道:“之前,我怕你因此生氣;當我好不容易做到不怕你生氣時,才發現,你不會因此生氣。”這看似是做了無用功,實則是趙毅當下,能“看見”少年的內心了,被動等答案揭曉和主動看出答案,是兩個概念,更是兩種層次。

李追遠:“是需要些時間,做適應調整。”

趙毅:“那我剛才的行為和我說的話”

李追遠點了點頭:“嗯,醍醐灌頂,加速了這一程序。”

趙毅:“講究。”

李追遠:“我要去接他們了。”

趙毅:“那我就不耽擱你了。”

李追遠:“不一起?”

趙毅:“以往,我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但這次嘛,我那杯酒還被我放在桃林琴桌上呢,我得趕緊回去喝。”

李追遠:“陪他好好喝一場。”

趙毅四下逡巡,那條狗把自己拉上來後就立馬躲沒影兒了,趙毅只得喊道:

“黑咂,黑咂!”

毫無動靜。

李追遠:“小黑。”

“汪!”

小黑從草垛中鑽出,飛奔入屋,上二樓,至輪椅前,坐定。

李追遠將繩子重新拴在狗鞍上,道:“慢點回去。”

小黑點頭,一改先前風馳電掣,慢悠悠間,帶著些許溫柔。

趙毅非但沒生氣,反而誇讚道:

“對,就是這樣,以後你跟著笨笨行走江湖,情況不對,就帶著他遛,等確認安全了再出來。”小黑甩了甩狗尾巴。

趙毅側過頭,看向東屋上方縈繞出的光影,那是龍王之靈。

受限於自身嚴重傷勢,趙毅無法起身行禮,就以手勢代行,低頭示意。

光影搖曳,這是龍王之靈做出了回應。

要知道,龍王之靈本就高傲,且東屋這一道靈還是柳清澄的,能得到非自家先祖靈的回應,代表著來自龍王的認可。

放過去,趙毅定會無比激動,恨不得跪下來磕幾個,再搗出一個水泥坑,湊成雙。

可這次,趙毅雖依舊激動,但這份激動卻又迅速化為平靜的沉澱。

小黑拉著輪椅經過西屋時,透過撐起的窗戶,趙毅看見坐靠在床上養著傷的秦叔。

秦叔抬眸。

冥冥中,兩聲蛟吟響起。

這並非出自秦叔本意,他是懶得生出額外心思的人,也不會想著去做甚麼試探,是彼此的目光,引發出某種共鳴。

然而,秦叔不是第一次見到趙毅,先前趙毅被小黑拉來時,更是才隔窗見過。

短暫的功夫,這位九江年輕人的內裡,發生了天翻覆地的變化,偏偏外表上還看不出來。

趙毅:“叔,我待會兒讓老田頭給您也送一輛輪椅來,這樣咱倆就能並排去給村裡壓石子路了。”秦叔:“好。”

等趙毅離開後,劉姨端著散發著異香的藥膏走到床邊,問道:“你怎麼對他感興趣了?”

隔壁屋裡的罈子翻了。

秦叔:“他身上有秦家人的氣息。”

劉姨:“這不奇怪,應該是小遠給的。”

秦叔:“他徒有其表。”

趙毅的體魄,是被李追遠“改造”過的,等於撿了一個秦家人的氣門軀殼。

劉姨:“這不更正常麼?”

秦叔:“氣勢不一樣了。”

傳統秦家武夫,先打磨體魄、再開氣門,最後一步,才是養氣。

趙毅前兩步並未登堂入室,但氣勢先起,似還未識全字,卻能做起了詩。

秦叔是從秦家視角看的,趙毅本就不是主修的秦家本訣,換個視角,就意味著趙毅的心境,已達到可怕的地步。

劉姨明白了,嗔笑道:“嗬,還不是你心軟留下的。”

當初趙毅要是面對著劉姨三刀六洞,劉姨會開心地把這些洞當蠱蟲巢穴用。

秦叔:“主母之所以派我去,就是故意給他一線生機。”

劉姨把自己的手放在秦叔額頭上摸了摸,又放到自己額頭比了比,疑惑道:

“腦子也能大破大立?”

開過玩笑後,劉姨把膏藥放下:“待會兒再給你上藥,小遠進廚房了。”

劉姨走出西屋,來到廚房,李追遠正準備生火。

“小遠,你這是?”

李追遠:“餓了,想下碗餛飩吃。”

劉姨:“我來給你下吧。”

李追遠:“秦叔那裡”

劉姨:“他晚點塗漆不打緊。”

李追遠:“那就辛苦劉姨了,我正好去衝個澡,對了,下兩碗。”

等少年離開廚房,劉姨眨了眨眼,屋後道場裡譚文彬弄出的動靜那麼明顯,小遠醒來後居然沒第一時間去道場,而是弄東西吃。

李追遠衝完澡,換了身衣服下來時,兩碗餛飩煮好了,劉姨還煎了兩個蛋。

少年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吃著,吃完一碗餛飩一個煎蛋後,擦了擦嘴,起身走出廚房,不緊不慢地向屋後道場走去。

劉姨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剛才小遠的表現,象是在生氣,故意不第一時間過去解決問題,以行為代替聲音:

“多吃點苦頭,讓你們調皮。”

劉姨絕不認為是自己想多了,這可是她不知多少個晨間黃昏、站在廚房門口嗑瓜子觀察出來的經驗。李追遠走到道場門口,守在那裡的令五行向少年行禮。

“辛苦了。”

“不辛苦,聽令行事,應該的。”

“我沒下令,是他們自作主張。”

令五行:.”

李追遠開啟道場禁制,走了進去。

道場經過幾次翻修後,內部空間大了很多,可此刻因有四尊龐大的靈獸虛影在,顯得逼仄。李追遠的目光自這四尊靈獸身上一一掃過。

蟒、蚣、牛、猴全部俯首跪下,儘可能地收縮起自己的法相。

它們自己都不解,明明已擁有更大的自由,為何對少年的畏懼非但未減,反而翻倍了?

譚文彬坐在祭壇中央,低垂著腦袋,在裝昏迷。

李追遠:“聽話行事,百年後許你們一座洞天福地,否則,我會將你們抹得乾乾淨淨。”

這裡的抹除,包含了譚文彬。

以往設計各種陣圖時,需要確保譚文彬有能力駕馭壓制它們,甚至是譚文彬能自行處理它們,如今,這種“底線”不復存在。

不過,底線其實也是這四尊靈獸的護身符,等同於雙方之間作為緩衝帶的譚文彬被摘除了,原有的分級鎮壓體系消失,現在是它們直面李追遠,李追遠成了它們的第一監護人。

少年走到譚文彬面前:“彬彬哥,我知道,阿璃做出的決定,你無法更改。”

譚文彬不再裝昏,睜眼抬頭開口道:“小遠哥,這不關阿璃的事,是我自己主動願意,你要怪,就怪我吧。”

李追遠:“哦,原來不關阿璃的事,是你帶的頭。”

譚文彬:“嗯嗯?”

譚文彬一臉震驚,他剛才那話的意思不是想騙小遠哥,而是在表明自己心跡,可小遠哥卻“被騙”了。想再說甚麼,卻見小遠哥轉身走開,預想中的疾風驟雨或可怕陰沉都沒有出現,讓譚文彬心裡空落落的,發虛。

李追遠走到酆都大帝供桌前,拿起三根香,插入香爐。

香燃起了,祭祀效果也出現了,供桌那端,先是流露出一股威嚴氣息,隱隱帶著一抹不耐。這種感覺,象是在公家視窗辦實事,正在聊天的辦事員被打斷,看向你的態度有些不夠好。緊接著,大帝畫象中的眼眸“睜開”,在與李追遠對視後,瞬間端正了態度,流露出敬畏。李追遠這香,沒有燒到大帝那裡去,而是燒去了酆都有司。

少年擺了擺手,香火熄滅,供桌那端沒敢有絲毫不滿,氣息躬敬消散。

四尊靈獸全部回歸譚文彬體內,譚文彬走了過來,臉上流露出擔心之色:

“小遠哥,是阿璃那邊出了問題?”

獨走造成既定事實,已讓他承受著極大壓力,要是在這一過程中,誰那裡出了意外,那真是沒有臉面對小遠哥了。

李追遠搖搖頭。

酆都大帝就算不想見自己,也不會讓自己的香燒去又失去了對外感知能力,可以理解成,大帝失去了“雙眼”。

李追遠:“我這位師父,是押注上癮了。”

當自己覺得,大帝已押注上全部時,大帝總能再給你掏出點東西,繼續梭哈。

譚文彬:“如此看來,大帝所圖甚大。”

李追遠:“婚禮登山時,大帝曾幫我阻攔過仙姑,書呆子一身普通儒服,仙姑是不太合身的華服,這應該是上山時特意換的。

面對阻攔她上山的大帝,仙姑換上了上一代西王母的華服”

“這是威脅。”頓了頓,譚文彬故意開玩笑道,“大帝:“你敢威脅我,那我拼著看不見,也要讓你死1’

李追遠:“嗯。”

譚文彬:“耶?”

李追遠:“我去窯廠接潤生哥。”

譚文彬:“小遠哥,我和你一起去。”

李追遠:“廚房裡有碗餛飩,你去吃了吧,再洗個澡,身上都酸了。”

譚文彬停下腳步,嗅了嗅自己衣袖,確實有股酸味。

李追遠:“洗完澡後,去大鬍子家,把笨笨房間床上掛著的那幅畫取回來,掛你睡的棺材裡,你這當爸爸的,也不負責任太久了。”

當李追遠的身形出現在窯廠地下時,羅曉宇的心終於踏實下來,並嘲笑自己先前瞎想甚麼呢。旁邊的陶竹明,則目露疑惑,陷入了自我懷疑。

“轟!”

裡面的身影,再度一拳砸在了陣法屏障上,引發劇烈震動。

李追遠開口道:“撤去陣法。”

羅曉宇怔了一下,有些艱難地點頭:“明白。”

沒了陣法隔離,在場四人,論拳腳功夫,怕是都不夠裡頭那位一拳的。

陣法被關閉,內外相通。

李追遠沒做尤豫,邁步走了下去。

其實,最保險的辦法,是隔著陣法先與裡面的潤生進行溝通。

可少年不想要這種保險,不僅僅是因為他自信於潤生哥無論何時都會記著自己,更是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的多餘防範,都是一種對潤生為自己付出的褻讀。

沒有危險,也沒有意外,剛才還處於瘋狂中的身影安靜下來,沙啞的聲音傳出:

“小遠”

在李追遠的百年之後的計劃裡,潤生應該是在陰萌死後,自己在旁邊引陣法自戕同亡,但現在的潤生,已無法再保持清醒至“暮年”。

李追遠走近後,站定。

潤生身上,血肉蠕動,黃色的膿水流淌,從九條凝為三條的蛟影,在他體內如地龍在泥沼裡翻湧,這是極為原始純粹的死倒模樣,象是坐在地府的酆都大帝本體。

李追遠抬手,抓向潤生的骼膊。

潤生臂膀一顫,似是怕弄髒少年的手,那一塊局域快速收縮,膿水與腐肉盡數內斂,呈現出正常人的皮相。

少年抓著潤生骼膊,向下拉的同時,繞行至身後,這是二人自認識以來就形成的默契。

潤生蹲了下來。

李追遠爬上潤生後背,摟住他的脖子,將自己側臉貼在潤生肩膀上,潤生隨即站起身,身上不復絲毫死倒痕跡,變回了以前正常模樣。

少年的聽力本就極好,此時耳朵貼在潤生肩膀皮肉上,能清淅聽到裡面的緊繃擠壓聲,潤生得刻意發力,才能維持人樣。

過去每次提升完後,下一個必備環節都是檢驗提升效果。

“小遠,我感覺我現在,力氣更大了。”

“潤生哥,你疼不疼?”

“酒呢,我的酒呢!”

一進桃林,趙毅就開始找尋起自己的酒杯,結果不僅酒杯沒看見,連那張放酒杯的琴桌也被換成了茶几清安看著輪椅上,仍舊如一灘爛泥狀的趙毅。

趙毅:“我的酒呢,您可別說話不算話啊,那杯酒可是我的精神支柱。”

清安:“那杯酒放久了,酒氣散了,我給倒掉了。”

“您這樣的大人物,多少得顧及點臉面吧?”

“我的臉面太多了,送你幾張?”

“那我無話可說。”

清安從身旁,提起兩個酒罈擺上桌,拍飛壇塞:

“不用杯子了,換壇。”

趙毅:“我現在重傷得厲害,可提不動酒罈。”

清安指尖向前,一罈酒飛入前方水潭中,剎那間,潭內散發出濃烈的氣息,不是酒氣,而是生機!“那你就,下去喝吧。”

趙毅舔了舔嘴唇,卻又挪開視線,道:

“您誤會了,我只陪酒,不陪身。”

清安:“你我無師門傳承,這是你在我這裡憑本事獲得的機緣,你這個樣子到下一浪前是來不及恢復的,你還怎麼走江?”

趙毅:“你的生機,得用作最後一舞的,我不想到時候你有一劍,因我的緣故,出得不夠完美而留下遺撼。”

清安:“為了我的遺撼,你連命都不要了?”

趙毅:“這倒不至於,西域專案還有一個月才開啟,按當下這節奏,我的下一浪肯定在這之前就來了。他的人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得留著我的虧空之身,好厚著臉皮去跟他借人。

嘿嘿,這獨走後的新團隊,姓李的自己都沒指揮過,先便宜我了。”

清安:“人情,是要還的。”

趙毅:

“還就還嘛,我可是勞動模範,拖拉機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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