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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第559章

2026-02-27 作者:純潔滴小龍

寺內,一座座石像紛紛亮起不同程度的金光。

李追遠先前繞了一整圈貼佛皮紙時,就疑惑過,如此龐大的石佛數量,這世上,真有這般多的漫天諸佛?

哪怕都只是法身的一部分,並非完整的佛,可這對應而出的果位,也著實有點嚇人了,莫說這佛門,就是這整座江湖,又是否能承載得住。

只是,有更緊要的事在前,李追遠也沒時間精力去對那神話疑雲做抽絲剝繭的研究。

反正這些法身,至少都是「佛」,自己現在需要他們來進行祭用。

早先時候,是青龍寺四大班首八大執事十二堂主事長老,辛辛苦苦一座座焚香禱求,才將這寄居於石佛裡的法身一尊尊請離。

之所以這麼艱難,是因近期意外頻發,導致短期內大量空字輩高僧隕落,得幸遞補上去的難免「德不配位」。

但他們請得難,李追遠卻很簡單,因為少年自己就是真菩薩,是祂們的「同類」。

果不其然,這一聲「呼朋引伴」,效果極好,好到讓李追遠都大感意外,除了少數巨大石佛的回應顯得比較平淡外,絕大部分的法身,都給予了少年極大面子,甚至可以說是熱情。

這讓李追遠不得不重新審視,地藏王菩薩在祂們這一群體裡的地位,到底有多高。

第一座石佛,該亮的六分之一區域完全亮起,寓意著的正式回歸。

李追遠沒做猶豫,運轉身下佛塔陣法,對其拘取。

很快,一縷佛影從石佛中被剝離,石佛瞬間熄暗。

可哪怕少年都這般做了,這縷雖不完整卻又格外純正的佛影,仍舊沒表現出絲毫排斥,反而對李追遠繼續釋出了尊敬與順從。

彷彿在祂的認知裡,祂不是被抓來的,而是被請過來見面,探討研習佛法。

直到,這縷佛影被打入佛塔內的影壁,強行吸納,祂才流露出驚愕與不解。

李追遠沒功夫和細聊談心,想的是趕緊試驗下這第一發。

羅盤轉動,惡蛟牽引,少年頭頂塔尖上溢散出一股浩蕩佛光,直指鎮魔塔。

如一道泛著橘黃色光暈的火流星,狠砸魔障,雖未洞穿,卻消融了一大塊。

效果很好。

李追遠目光下移,依葫蘆畫瓢,抽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縱使少年毫不憐惜,可歸來的法身數目還是太多,一時間滯留排起了隊。

有了思考和觀察的時間後,祂們敏銳地發現,這環境不對!

一側是旱魅厲色,魔氣翻湧;一側是菩薩端坐,法相莊嚴;頭頂聖僧之靈懸浮,殺機畢露。

最重要的是,這濃郁到嗆佛的因果氣息,分明代表著事情沒完,還在繼續,並且正值高峰。

但哪怕醒悟過來了,也晚了。

青龍寺搬家是為了避災,事後還是要回來的,故而這裡的「鍋碗瓢盆」保留極好,對李追遠而言,這等於是有現成的廚房可用。

一縷縷佛影,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避開來自現有環境機制的緝拿,被強納入佛塔後,再點燃投射向鎮魔塔區域。

事情順利到李追遠都覺得奇怪,少年無法理解,青龍寺既然有這種佈置,這些法身又是如何相信,青龍寺絕不會像自己這般針對自己,敢心安理得地留存於此的?

正常人都曉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些「佛」就沒這份意識?

「咔嚓!」

第一座石像在佛影被徹底抽離後,先是產生密密麻麻的龜裂,而後垮塌。

李追遠的所有疑惑,在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垮塌的石像內,盤膝打坐著一具僧人遺體。

遺體不僅沒有絲毫腐爛,反而呈現出一種晶瑩空靈,似玉質,香氣瀰漫。

九江趙氏先人,屍藏於棺,魂念入虛,以此實現苟活長生;

玉龍雪山地宮,自裁如樓,論資排座,是為追求飛昇成仙。

諸如此類,甭管是否認可,可至少能理解他們的明確動機。

但這具僧人遺體不是。

遺體是遺體,佛影是佛影,遺體只是提供了春泥,滋養其上的佛影。

身為遺體主人的該僧,早已徹底圓寂,泯於世間,非成佛證道長生。

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青龍寺承接如此多的法身,並非謀私利。

「青龍寺,居然真的是————一心向佛。」

感慨歸感慨,李追遠操作佛塔的動作沒停,一縷縷佛影連續被緝入,化作那佛光普照。

魔障在這不斷打擊下,已變得十分稀薄。

在鎮魔塔範圍裡還保持清醒的賓客,對此感受尤其明顯,壓抑沉悶的頭頂,終得光亮滲透。

柳玉梅抬頭看去,她曉得,這是自家小遠動手了。

這並沒讓柳玉梅感到意外,小遠一直以來都有這種能讓人相信的能力,可不知為什麼————

柳玉梅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劍,劍身的鳴顫,非但沒有停歇,竟還在不斷加劇?

空一閉目,繼續唸誦經文,打算進一步壓榨自己,配合著那兩方助力,一舉將旱魃鎮壓回去。

而寺內其它區域裡,瀰漫的魔氣已被盪滌,不僅感知壓制不復存在,連混亂的空間錯位也得以恢復。

陶竹明把自己方印上的血漬,在馮雄林的光頭上擦了擦。

「這是要結束了?」

這種正道的光壓制住黑暗邪惡,很符合一浪將結束的畫風。

彌生看著遠處那兩座佛塔,默然不語。

昔日他曾在寺裡感知到的那些存在,都回歸了,也都在離開。

另一個方向,徐默凡撐槍而立:「似乎不用急著去支援了。」

陳曦鳶用袖口擦拭了一下嘴角油漬,道:「不行,得趕過去合影,上小妹妹的畫。」

佛影的掙扎與反抗雖是無效,卻表現出了另一面。

漸漸的,被拘取過來的佛影,不再是慈悲佛相,而是扭曲與瘋狂,顛覆對佛的傳統形象認知。

縱使地藏王菩薩被大帝鎮壓入地獄,還被剝離了果位,可菩薩的架子,一直都在的,與祂們不同。

很快,更誇張的一幕出現了,後續被拘取的佛影,連那純正佛性都不再保留,而是裹挾上了黑色,散發出佛魔交織的氣息。

站在李追遠身邊的林書友開著豎瞳,面露不解:「他們怎麼變成這種東西了?」

譚文彬揉了揉眼睛,回答道:「有沒有一種可能,祂們本就是這種東西?」

李追遠輕輕點頭,彬彬哥說的是對的。

他們中的絕大部分,就是這種東西,更準確點形容,就是某一類特定邪祟。

青龍寺遍訪各地,蒐集承接回來的所謂法身,真正的佛與菩薩,寥寥無幾。

和尚們將這類邪祟置於寺內,以僧人遺體為土壤,為其滋養供奉香火,讓邪祟們,逐漸「化佛」。

這何嘗不是一種割肉喂鷹般的點撥渡化?

李追遠必須得抓緊時間,趁著食材還沒完全變質,把它們都下鍋烹出來。

這些佛影也不再傻傻滯留於石佛中等著被抓取,祂們紛紛向少年所在的佛塔圍攏逼近。

這一刻,李追遠所坐位置的四周空中,一尊尊佛影林立,層層疊疊,上下有序。

林書友舉著雙刀,警惕環視,別的不說,光這陣仗,當真營造得嚇人,彷彿自己現在是跟著小遠哥在靈山開會。

譚文彬將耳朵裡夾著的那根菸取出,咬在嘴裡,不怪阿友緊張,他這最擅長用懾術的,這會兒也被震懾到了。

阿璃抱著血瓷瓶,站在少年身後,目光平靜。

塔底門口坐著的潤生,抬頭望了一眼後,就揉了揉眼,好亮,亮得刺眼,像是掛滿了那最吃電的大燈泡子。

「嘩啦啦————」

院子裡這尊巨大的睡佛石像裂開,揚起了一片塵土。

潤生剛揉好的眼睛再次被照得流出眼淚,他站起身,抄起黃河鏟,氣門蓄勢待開。

這次不再是大燈泡了,像是那金色的岩漿流淌出來。

「唰」的一聲,這金色岩漿又向上豎立而起。

李追遠所坐的佛塔圍欄外,一顆巨大的佛頭抬現,其餘佛影紛紛避讓,騰出位置。

在這佛頭身上,李追遠感知到了果位,嚴格來說,這位才是自己的真正「同類」。

佛頭肅穆,無形的威壓近乎實質,傾軋而下,在阻止少年繼續行這般滅佛之事。

李追遠將自己右手置於身側龍紋羅盤上,惡蛟會意,蛟皮切割,少年掌心鮮血滴落,浸入羅盤。

身下佛塔傳出轟鳴,大陣被不計代價地徹底激發,內部樓梯與影壁出現多處裂痕。

李追遠反正就用這一天,這裡的一切,哪裡需要他去顧惜維護?

倒是祂們,要是沒回歸也就罷了,既然回來了,那在這裡,祂們就是絕對劣勢,翻不出什麼浪花。

而們之所以願意把自己置於如此危險受鉗制之地,是祂們相信青龍寺僧不會用這些機制來對付們,因為們的目標與現在的青龍寺一致,那就是:

要在這裡,建起一座————地上佛國!

非奢望,非夢想,很切實際,畢竟,這頭已經開起來了,餘下的,就只是交給時間去孕育,成熟,亦是成佛。

少年的左手,先向前探去,再向下一拍。

身前,佛頭凹陷,如巨像傾塌,縱使那雄渾的意念不斷向李追遠衝擊,可少年眉心的蓮花印記,正為他穩穩做著抵擋。

上方塔尖,釋出自開啟以來,最為粗壯的一股佛光,一舉洞穿了鎮魔塔上方最後一層魔障後,再沒入鎮魔塔。

鎮魔塔似燃起了火,內部被鎮壓的邪魔發出哀嚎,同樣在頂樓欄杆處站著的旱魃,周身佛火濃熾,似換上了紅裙。

李追遠的「殘暴」之舉,擊垮了周圍佛影們的最後一點希望,當絕望充斥,成佛之路斷絕時,祂們逐漸回歸原本的模樣。

這漫天諸佛,撕扯去袈裟,顯露出獠牙,盡顯那猙獰,剛剛的靈山,轉眼就變成堪比地獄底層的陰森恐怖。

怪不得青龍寺要派人去豐都接引菩薩法身,還要派出七位空字輩高僧去真君廟爭取孫柏深的資格,就像是在一堆生柿子裡放幾個熟的,能帶著加速成熟。

而且,李追遠推測,真正佈局推動且洞悉這一切的,只有青龍寺近幾代的高層,甚至是幕後高層,大部分青龍寺僧眾還以為是為寺廟發展謀利益與庇護。

因為,在李追遠與那些空字輩高僧打交道時,發現他們對佛只講利用價值而非頂禮膜拜,他們願意為青龍寺作為江湖勢力的發展,去提供助力乃至犧牲,應該不想自家寺廟被佛國取而代之。

所以,青龍寺作為堪比龍王門庭的傳承,它整體是墮落的,而真正掌控青龍寺的那幾個,不是墮落,是瘋子。

上一代走江時,青龍寺點燈者出手最為狼辣陰毒,妄圖秦叔回去後大開殺戒,這是奔著讓秦柳兩家絕口去的。

這裡面的真正動機,怕是希望秦柳兩家祖宅邪祟在無人安撫後失控,不僅不在乎邪祟暴動荼毒蒼生,正好可以打著鎮壓邪祟的旗號,去從秦柳兩家祖宅裡挑取自己所需的那種特定邪祟。

可這種自建佛國的行為,不像虞家那般被妖獸顛覆,而且可以洗涮成渡化邪祟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天道自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種事進行下去,可天道又沒有足夠的抓手。

所以,青龍寺這一浪的目錄,提前給了自己。

最開始李追遠還對這種瞌睡了送枕頭的待遇感到詫異,這不是正好給自己假公濟私的機會麼?

原來,天道是利用自己,在行假私濟公。

第一浪裡,蘇州冷僻景區的空寂法師,就是利用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座佛塔,對鎮魔塔傳輸孽力進行修補,這是告訴自己方法;

第二浪裡,讓自己去真君廟獲得菩薩果位,這是讓自己獲得在此「呼朋引伴」的資格;

至於眼下這一浪,是知道自己絕不會僅僅滿足於在望江樓裡打殺一通,必然會將江水引至青龍寺。

天道,早已算好了一切,不過李追遠心裡也沒有被利用的憤怒和挫敗,他還得感謝青龍寺,給予天道暫不折刀的理由。

你滅你的佛國,我報我的家仇,這種合作,可以接受。

佛塔還在強力運轉,李追遠手裡的動作就沒停過,不過最早時的那種處處好菜的待遇沒了,只能從一眾邪祟化的佛影裡,挑點仍保留著部分佛性的,像是奶奶崔桂英會把蘋果爛掉的部分挖掉,再分給孩子們吃。

上方,聖僧之靈的作用還在提升,龍王生前不惜命,死後也不念生。

在外圍魔障被李追遠破掉後,所有聖僧之靈集體前壓下墜,各自撞入鎮魔塔,似在塔樓上燃起一盞盞燈。

這是不惜徹底燃盡自己,也要將那旱魅給鎮下去。

空一以護寺大陣拼命加持,將那些身上有印記的賓客,甭管是入魔的還是清醒的,都驅進鎮魔塔內填位,增加封印之力。

鎮魔塔樓頂,旱魅的身影正愈來愈淡。

事態,正逐步向最妥帖的那個方向發展,且就快功成了。

陶竹明與令五行,各自帶隊來到李追遠所在的佛塔下,等待最終的結果。

陶雲鶴朝外看了一眼,再低頭看著手中微顫的方印,露出微笑。

柳玉梅罕見主動問道:「你的印————」

陶雲鶴:「應該是感應到了竹明手裡的那方印。」

柳玉梅攥劍的手,進一步發力,她不確定陶家的方印是否真是因為這種互相呼應,可至少她能確定,自己手裡的這把還在顫抖的長劍,可沒此等閒情雅緻。

明明事情就要成功了,可自己的這股莫名心慌,究竟源自於哪裡?

李追遠這裡,漫天諸佛,幾乎被獻祭了個乾淨。

青龍寺這次不僅因那位高僧行為犯了江湖眾怒,將面臨事後清算報復,還葬送掉了這份最珍貴的底蘊。

牆倒眾人推,自己接下來也會持續發力,斷了這青龍寺傳承。

少年看向墜入鎮魔塔的聖僧之靈,這次就算不熄,聖僧之靈也會元氣大傷,很長時間裡無法再起到庇護作用。

雖然李追遠走到哪兒,龍王之靈就熄到哪兒,但他其實沒興致去故意奔著龍王之靈去,等下自己也會去一趟祖廟,去與諸位聖僧之靈解釋言明。

周懷仁雙手死死抓著門框,做著最後反抗。

「空一。」

身為望江樓樓主,他沒想到自己這一生的結局,竟是被關入另一座樓裡。

「砰!」

鎮魔塔大門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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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一低下了頭,他已榨乾佛性也榨乾了鮮血,死期將至。

此刻,他雙手合十,獲得了閉關以來一直思悟的大平靜。

「小和尚,說好了,我再揍你一頓,揍完了,你下一碗素面就給我多放點鹽,這一碗給我淡出鳥來了!」

曾經的記憶,自空一腦海中浮現,音容宛在。

貧僧終究是不如你的,只能對你做粗劣的模仿,邯鄲學步。

鎮魔塔頂樓,旱魅的身影已經淡到幾乎不可見。

聖僧之靈的光暈,持續施壓,即將把鎮魔塔徹底穩固,這場動盪波濤,很快落下帷幕。

然而,就在這時,坐在佛塔之上的李追遠,看見對面塔上的旱魃,轉過身,面朝自己。

李追遠沒有譚文彬的蛇眸,只是聽力超群,按理說,隔著這麼遠距離,他是看不到淡薄至此的旱魅,可旱魃的形象,卻在少年眼裡,存在感越來越強,也越來越清晰。

少年眉心剛剛消退下去的蓮花印記,應激下自行浮現,一股巨大的危機感,瞬間襲遍全身。

下一刻,旱魅額頭上那一直緊閉著的第三隻眼,睜開了!

不是那泛著血絲的空洞,而是有一顆乾枯的眼球,在裡面蠕動。

李追遠目光一凝。

是誰,把本該封存在祁龍王道場的旱魅之眼,送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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