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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第486章

2025-12-18 作者:純潔滴小龍

趙毅自山下往山上走,中途經過了景區驗票點。

他的竹宅,就建在廬山瀑布跟前,屬於景區核心位置。

工作人員向趙毅攤開手,要驗門票。

趙毅不耐煩地擺手喊了聲:「九間滴。」

見是本地的,工作人員就放了行。

趙毅沒急著上峰,而是來到瀑潭下。

陳靖泡在裡面好幾天了,整個人都泡發了,白白脹脹。

面朝上,睜著眼,可眼裡無光。

趙毅撿起一塊石頭,向陳靖砸去,罵道:「阿靖,你可別真淹死在這兒,成了屍妖死倒,我還真沒自信能鎮得住。」

陳靖緩緩扭過頭,看向潭邊上的趙毅,發出無比沙啞的聲音:「遠哥————遠哥————」

「好了,你遠哥沒事,辛苦你這幾天的表演了。」

聽到這話,陳靖立刻坐了起來,然後整個人快速下墜,「咕嚕嚕」沉底。

趙毅只得脫下衣服,縱身跳下水,把陳靖給打撈上來,扛著回了山峰竹宅。

自己家外面的哨卡,都撤了,連驗票的工作人員也變回原來的了,應該是撤乾淨了。

因為他都已經能從自己的固有渠道收到事情結果了,對方再盯著自己看自己是否會通風報信,將毫無意義。

「好了,姓李的,現在你可以繼續喝飲料,準備嗆死了。」

回到家,將阿靖丟給徐明去照顧後,趙毅走進自己書房,從懷裡拿出一沓信。

翻著翻著,從裡面抽出一封有意思的署名—陶竹明。

把信拆開,在書桌上展起。

信上的內容不少,但都是些「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廢話,真正的重點在最底下一行。

陶竹明寫這封信不是來與自己串聯合作的,事實上,到目前為止,他確實被很多家主動接觸過,但龍王陶並不在此列。

「趙兄,陶某就是好奇,令五行是否聯絡過你?」

李追遠將三根香插入供桌上的香爐中。

柳奶奶不在家,少年每天都會來上香。

挺方便的,連供品都不用準備和替換,平日裡會擺在供桌上的那些吃食,也不是拿來上祭的,而是柳奶奶自己的零嘴。

家裡靈都沒了,供了也吃不到,那儀式上自然去繁就簡,就連這燃著的香燭,都自帶極好的薰香與驅蟲效果,主打一個實用。

走出東屋,站在壩子上,抬頭遠眺,頭頂紅霞滿天,像極了冬日裡石頭被凍紅的臉。

前方村道上,石頭被他爸在後頭踹著走。

被踹倒在地後,石頭邊揉著屁股邊站起來,不敢耽擱,繼續抽泣著往前走,——

生怕走慢了又很快來下一腳。

他臉上的紅也不是被這冬天凍出來的,是被抽嘴巴子抽出來的。

雖隔著很遠,但李追遠還是聽到了石頭爸嘴裡的罵罵咧咧:「小畜生,不學好,一天天的就知道跑遊戲機房!」

早年,遊戲機房還是個高檔場所,一般只在城市裡的公園和文化宮才有,後來面向私營開放,加之盜版框體基板大量湧入,不僅迅速覆蓋城市角落,連鄉鎮的普及率也非常高,甚至都不用在鎮上,腦子活泛點的,進幾臺機子擺村中自己家裡,就能坐在家中收錢賣遊戲幣,當地也叫賣板兒。

李追遠剛到南通時,石港鎮上還沒開遊戲機房,故而那個夏天還是被潘子丶

雷子帶著在村裡捉魚摸蝦玩兒,若是再晚來個一年,大概就會被兩個哥哥帶去鎮上游戲機房。

孩子們根本就無法抵抗它的誘惑,遊戲機房,就是他們心中的聖地,哪怕沒錢買板兒,光是站在裡面看別人玩,都能津津有味一整天。

當然,午夜夢魔裡,也少不得正激動操控搖桿兒拍打按鈕時,花花綠綠無比精彩的螢幕中,冷不丁倒映出父親的臉。

石頭和他爸走過去後,後頭出現了虎子的身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是和石頭一起去的,只不過石頭他爹來抓人時,他正好在老闆家瓷缸上廁所,現在,他只能祈禱石頭顧念一下兄弟情,千萬別把自己給供出去。

潤生在張嬸小賣部裡把電話放下,他剛剛和陰萌通了電話,選擇在這裡打,是因為大哥大話費更貴,加之家裡耳聰目明的太多,他不好意思。

與櫃檯後織毛衣的張嬸面對面倒沒什麼,反正都是陰萌講,自己附和,基本都是「嗯嗯嗯」,張嬸也聽不到什麼。

結算完話費後,潤生又買了些散糖,走出來時恰好撞見虎子,潤生就抓了一把糖塞給了他。

「謝謝潤生哥。」

虎子拿著糖快速奔跑上前,追上了石頭,把糖全部塞入石頭口袋裡,又用力握了握石頭的手,像極了諜戰片裡暗示自己秘密戰線上的戰友一定要挺住敵人的嚴刑拷打。

潤生往家走時,一輛小皮卡從他身邊駛過,開車的譚文彬對他揮了揮手。

車子開上壩子,譚文彬下車,手裡拿著剛收集到的江湖情報。

上一浪裡,留下了很多人的聯絡方式,這也相當於構建了一條高效的情報網路。

不過,正常情況下,這次的情報看了等於沒看,畢竟他們是當事方,整件事還是由小遠哥親自做的反佈局。

「小遠哥,有一份情報,你一定得看,我都沒想到,居然能收到他的。」

「令五行。」

「小遠哥,你就不能多猜猜?」

「是你給的提示太明顯了。」

譚文彬將令五行的信報遞給了李追遠。

令五行提供了一份清晰的反方視角。

他甚至將自己爺爺重傷的這一訊息,也寫在了裡頭。

字裡行間,不見謙卑諂媚,反而充斥著一股子灑脫。

譚文彬:「一個是爺爺,一個是孫子,同一個姓,為什麼差距這麼大?」

李追遠:「你覺得老傢伙們老了腐朽,老傢伙們認為你年輕稚嫩,他們在年輕時,或許也曾意氣風發,人都是會變的,小地獄裡的谷主孫清化,也不敢相認那個以後的自己。」

李追遠將令五行的信報遞還給譚文彬,譚文彬問道:「令五行的爺爺,為什麼會遭遇因果反噬?」

「因為有人讓他遭遇了因果反噬。」

譚文彬聞言,看向東屋的門,笑道:「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李追遠:「柳奶奶以前是無牌可打,並不是牌技不行,還有就是,哪怕她已經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這座江湖,卻還是把他們想得太好了。

這種壞規矩的桌下把戲,他們當初能佔到便宜,不是因為他們玩得有多好,而是他們有夠不要臉。」

李追遠摸了摸自己的臉,繼續道:「還好,在臉皮這方面,他們比不過我。」

譚文彬輕輕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哈!」

廚房屋頂上,正在修屋頂的林書友,聽到小遠哥講的這冷笑話,一個沒忍住,笑噴了。

童子:「乩童,你這是在作死啊,你怎麼敢的————」

林書友:「小遠哥都講了,我笑笑怎麼了?」

童子:「你你你,你實在是氣死我了!」

林書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伸手準備去接陳曦鳶自下面拋上來的瓦片,誰知陳姑娘親自抱著瓦片跳上了屋頂,用一隻手掐著自己的臉,好奇地問道:「阿友,你快給我解釋解釋,這句話好笑在哪裡?」

李追遠:「另外,令五行的爺爺遭遇因果反噬時,尚有令家龍王之靈可幫其庇護化解,可另一位老婆婆,眼下可沒這麼好的待遇。」

譚文彬:「她會不會————一命嗚呼?」

李追遠:「有可能,但我希望,她能繼續堅強地活下去。」

譚文彬:「是啊,就這麼死了,也太便宜她了。」

李追遠:「按理說,柳奶奶他們早該回來了。」

信報都收到手了,可真正出去做事的人,卻還沒回來。

只是,柳奶奶不喜分離與歸來時的繁瑣,每次都是很乾脆地離開,然後不提前打招呼地回來。

譚文彬:「小遠哥,需不需要我安排人————」

李追遠:「不用,有正值鼎盛的秦叔在,他們不會有事,大概是那邊事完成後,在回來前,又去了另一個地方,應該也快回來了。」

其實,李追遠這裡還有個方法,能預測柳奶奶他們大概什麼時候能回家。

只是這個方法,當作一個方法提出來,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

那就是,太爺什麼時候結束了這段時間的忙碌,開始睡家裡了————那柳奶奶他們,也就要回來了。

譚文彬轉身,對屋頂上的阿友說道:「阿友,動作麻利點,再把廚房的牆也刷一下。」

林書友:「可是,刷牆的話,會不會太明顯?等劉姨回來肯定會被發現的。」

譚文彬:「你都把鍋捅破了,把灶都炸了,你當就這麼修補回去後,劉姨就不會發現?」

林書友:「彬哥,你早說啊,我這兒還在根據記憶故意把材料做舊呢,早知道要裝修,我還不如開拖拉機拉一車水泥瓷磚回來,給全部整上。」

譚文彬:「你還好意思怪我?下次再讓我知道你敢拿金鐧炒菜給我們吃,我就催眠你去瓷缸裡洗澡。」

陳曦鳶:「哈哈哈哈哈!」

陳姑娘忽然的發笑,打斷了譚文彬與林書友的交談。

林書友:「不是,你就這麼想看我被丟茅坑?」

陳曦鳶:「在臉皮這方面,他們比不過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李追遠走進客廳。

穆雪慈的遺體仍被安置在棺材內,入冬了,放些天不礙事。

太爺這幾天活兒多,酒局也多,忙得不著家,昨兒個上午回來取身份證,瞧見棺材蓋蓋著,還笑著上前拍了拍,喊了聲:「友侯,都太陽曬屁股了,還睡懶覺呢?」

出去時,碰到從大鬍子家過來的陳曦鳶,李三江還對陳曦鳶說:「你婷侯嬤嬤在家做了煙燻肉,你快回去讓她做給你吃。」

李三江還不知道劉姨不在家好些天了,陳曦鳶以為劉姨離開前真留下了燻肉,還回來一通找結果沒找到,最後還是問了譚文彬,才明白過來李大爺到底是把什麼當作煙燻肉了。

李追遠在棺材前的板凳上坐下。

少年眼角餘光掃向旁邊放著的那本《追遠密卷》。

人不會無緣無故的自言自語。

那天自己與柳奶奶說完話後,所給出的暗示,柳奶奶是真的聽懂了,而且,取得了大大超乎自己預期的成果。

穆秋穎走了進來:「小遠哥,您覺得我什麼時候,把奶奶的遺體帶回去合適?」

李追遠:「不急,等到時候,我們陪著你,一起把棺木運回去。」

穆秋穎大受感動道:「小遠哥,你們還有事要忙,我不能因為我的事,耽擱了————」

李追遠:「沒事,聽風峽離秦嶺也不遠,算順路。」

「是,小遠哥。」

穆秋穎轉身,打算去幫忙刷牆,身後,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對了,穆家村有沒有什麼土特產?」

「土特產————」穆秋穎回答道,「小遠哥,你放心,等你到了村子,我們肯定竭力招待,所有土特產————」

李追遠擺了擺手,打斷了穆秋穎的話語:「我描述得不準確,應該叫新特產。」

「新特產?」穆秋穎目露茫然,「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沒關係,你回去後幫我四處挖一挖,要是挖出來什麼東西,就當是朋友間的禮物,送給我。」

「是,我會發動全村餘下的人,一起去幫小遠哥你挖新特產。」

「謝謝。」

穆秋穎出去刷牆了。

李追遠將手裡的黃紙折去一角,以殘缺的方式,丟入火盆裡,燒給穆雪慈。

他不知道穆家村有沒有新特產,他只是覺得,柳奶奶既然把這套卷子打出了一個溢位分,那大機率會給自己留下點草稿紙。

只是這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柳奶奶就算真留下了也不能點明,得靠自己無意間尋到。

「再等三天,奶奶,您要是再不回來,我就不能留家裡聽您講故事了,得先出發去秦嶺祖宅。」

李追遠起身走上樓,來到自己房間。

阿璃站在畫桌前,正在畫畫。

這幾日,除了上課訓練外,沒有其它事可做,而阿璃不需上課,只需觀摩,所以以往最忙碌得為整個團隊準備各種器具與消耗品的她,這次難得的清閒。

阿璃畫的是一幅全家福,是翠翠來請她畫的,在繪畫方面,阿璃算是翠翠的老師。

畫卷中,是一片春日田野,翠翠站在中間,左手牽著媽媽右手牽著奶奶,笑得很開心。

翠翠還特意要求,再加上兩個人。

一個是趙毅。

趙毅位於畫面後方,一個人站在田埂上,叉著腰,嘴裡叼著一根菸。

顯然,翠翠對趙毅這個乾哥哥的印象,是極好的,趙毅也確實很寵這個乾妹妹,每次來南通都會帶禮物,也會帶她去鎮上買東西,並且,趙毅還幫翠翠參加過一次家長會。

另一個,是老田頭。

老田頭在畫中,只有小半邊身子,側身探頭,遠遠地看著她們。

這或許,就是翠翠心裡,對全「家」福的想像。

阿璃看向少年,少年對她微笑點頭。

女孩繼續作畫。

李追遠看著女孩精緻的側臉。

有件事,柳奶奶從未提起過,秦叔劉姨也從未提起過,連說漏嘴的情況都未發生,這使得李追遠也意識到,這個問題,自己不該去問。

那就是,阿璃的父母。

太白山,秦嶺山脈的主峰。

三道身影,沿著山路而上,走著走著,沒入雲海。

正如李追遠對穆秋穎所說,聽風峽距狹義秦嶺確實不遠,所以柳玉梅順路來了一趟秦家祖宅。

她對這座祖宅,是既熟悉又陌生。

這裡不是她自幼生活的地方,可這裡又成了她生命中無法抹去的烙印。

——

柳家的大小姐,秦家的少奶奶,真正意義上,第一個一肩挑兩門的,是她。

秦叔與劉姨留在祖宅外,沒有進來。

柳玉梅周身被白霧包裹,行走於祖宅內,隔絕內外感知。

因為接下來小遠也會來到這裡,她不希望自己的這次回來,對小遠之行產生影響,導致小遠對秦家祖宅內的狀況產生誤判。

她不是來給小遠提前踩點進行震懾的,小遠也不需要她這麼做,更不是被自己庇護在身後的雛鳥。

這座祖宅裡的一眾特殊存在,與歷代秦家龍王都「關係密切」,它們自己能分辨出祖宅新主人的成色。

柳玉梅並未往太深處走,祖宅內的各種玄奇兇險之境,她都沒去,她走入了過去秦家人所居住的外宅區域。

層層進深,步步迴廊,終於,柳玉梅走到了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地。

她在門口,駐足良久。

向天道請罪都毫不猶豫的她,此時卻像是在努力鼓起勇氣。

她伸出手,將屋門推開。

「吱呀————」

塵封的記憶,快速衝擊入柳玉梅的腦海,讓她眼角流出兩行清淚。

過去,每次進秦家祖宅,再危險躁動的地方,都遠遠比不過這裡,這裡,才是她在秦家祖宅裡的禁地。

目光緩緩掃過這裡的陳設,冥冥中,柳玉梅像是聽到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呼喊:「母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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