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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第412章

2025-10-10 作者:純潔滴小龍

桃林裡的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底。

原本在大鬍子家壩子上做紙紮的蕭鶯鶯,立刻起身將供桌搬出,酒罈擺上。

裡面的那位,一高興就會喝酒,越高興酒喝得越快。

剛擺上供桌上的一大壇酒,不一會兒就變成了清水。

清安舉著酒罈,壇口向下,酒水下淌,與其說是在飲,不如說是在淋。

只要那邊上供不停,他手裡的酒罈也永不會空。

已經追隨過一次魏正道的他,其實對第二個魏正道並沒有執念。

但一個能超越同時期魏正道的存在,讓他發自“無數顆內心”的開懷。

連自己這段綿延千年的自我鎮殺,似乎也被賦予上了新的意義。

只要這一頭一尾足夠精彩,中間這一段冗長,就是值得的等待。

學東西快,可不僅僅指功法秘籍。

上一次大烏龜裹挾著颱風登岸時,那小子是被動等待之下,不得不做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搏。

等到這次,再面對這種超越自己所能掌控的可怕存在時,他就開始主動出擊,搶先掌握這主動權。

走江踏浪,步步攀高,莫過如此!

他曾對少年說過,自己未來,可以成為少年的倒數二三浪,給個成就,求個解脫。

可現在,少年這浪的規模與層次,已經高到如此地步了。

自己這鎮殺下的殘軀,已越來越上不得檯面。

他們那幫人,跟著魏正道走江,事蹟完全隱沒於歷史長河中,清安本不在意這些虛名。

可他無法接受,潦草下的自己,會落得一個沒資格被選送上餐桌的局面。

酒罈放下,清安目光清冷。

蘇洛身子一震。

下一刻,周圍所有桃樹上,都浮現出了一張張不同的臉。

他們,都很安靜,面無表情。

清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緩緩道:

“你且再長一長,且再行一行,只要你不死,仍舊站在江上,等到合適時候,我自解封印,將我鎮壓南通數年邪氣之積,盡數入喉,追求極致成魔。

我自己能回味一下,你也能瞧一瞧,我們這不存在於歷史的一代龍王隊伍,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風采!”

……

“要下雨了,回家收衣服了。”

柳玉梅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劉金霞、花婆子和王蓮馬上放下手上的牌,收拾好東西離開。

但奇了怪了,老姊妹仨剛走出壩子,沿著小徑還沒上村道呢,就忽然感到頭頂大好陽光一片。

回頭眺望,正巧就只有那一撥烏雲,恰好遮住了李三江家房子。

柳玉梅起身離開牌桌,本意想要走向屋後,但腳步立刻止住。

她又默默退回到茶几旁坐下,將茶杯端在手裡。

劉姨與秦叔不自覺地向柳玉梅靠攏。

柳玉梅:“該幹甚麼幹甚麼,若是沒心思幹活兒,那就乾脆坐這兒吹吹風,正好沒太陽,涼快。”

劉姨往後退了幾步,坐在了井蓋上。

秦叔直接席地而坐。

既然家主沒有命令,那他們就不能貿然出手。

這是上一場颱風後,大家心底立起來的規矩。

壩子上,很安靜。

只有正屋客廳棺材裡,因上午在道場裡練習了、下午又沒事做乾脆午睡的潤生,發出的呼嚕聲。

柳玉梅邊用杯蓋颳著茶沫,邊抬眼看向天上。

第一次小遠在小打小鬧,還失敗了;

第二次換了個稍微正常的,結果忽然一下子就又變得極不正常了。

身為風水之道領域的大成者,頭頂這雲,她熟得很。

這架勢是……要打雷了。

好好的一個安靜下午,忽然平地起驚雷。

嗯?

柳玉梅正準備低下頭喝口茶,腳下竟然又出太陽了。

老太太立刻抬頭向上看,那剛剛正在聚集的雲,又散了。

沒事兒了?收手了?還是化解了?

還沒來得及舒口氣呢,那散了的雲,竟又重新凝聚起來,把壩子上的陽光,又遮住了。

又要打雷了?

然後,又散了。

緊接著,又聚起了。

週而復始,迴圈往復,聚聚散散。

秦叔伸手,扯了扯身旁劉姨的褲腿,指了指頭頂:

“這是怎麼回事?”

劉姨:“我是姓柳,但你知道的,我主修的不是柳家風水大道。”

秦叔:“叫你小時候不好好學。”

劉姨忍不住翻了一記白眼,道:“你問我,不如問主母。”

秦叔前傾著身子看了一眼,又收坐回來,搖搖頭。

劉姨也扭頭看了過去,發現主母臉上也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柳玉梅這輩子,閱歷風水氣象無數,還真是頭一遭見這雷雲呈現出這種態勢。

要劈不劈,猶猶豫豫,這天地意志,簡直跟鬧著玩兒似的。

道場內。

阿璃的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安排給她的主要戲份,她已經演完了,就剩最後一點收尾謝場。

但那最後一段,能否順利演出來,還得看接下來少年能否把這個戲接下去,以及《無字書》裡的那位,是否會配合出演。

李追遠:“孽畜!”

蛟靈的切入點非常關鍵,正好卡在銀蟒惡靈成型之際,它將銀蟒殘念吞下,等於取代了銀蟒現如今的生態位,要代替銀蟒化為惡靈。

成與不成,願與不願,其實就得在這短短時間裡抉擇。

是撕開一切偽裝,從《無字書》裡破出,將它自己辛苦經營佈局葬送;還是預設這是一場意外,拿出自己的位格去餵養這頭蛟靈提升為惡蛟?

留給“它”考慮權衡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李追遠在此時,繼續添上一把火。

少年開始主動拆解打斷這一邪術程序,表現出了一種事態脫離掌控的憤怒。

周圍的道場佈置,按照少年的心意變動,欲要將這邪術的影響,儘可能壓制乃至消弭。

這不是作假,因為少年的確是這麼做的,而且還是全力以赴。

這一道道眼花繚亂的操作,不僅超脫尋常玄門人的認知,更是讓陣法大師都汗流浹背。

誰知,那祭壇中央懸浮的蛟靈,竟開始轉動身軀,一股無形的力量四散開去。

先是道場進出口的禁制被改動,隨即道場內的各個環節,開始逆轉少年的意志,進行抵消與反抗。

《邪書》這幾日被李追遠放在祭壇中央平臺處當陪練,它自然清楚這座道場的內嵌佈置裡,本就有為這蛟靈留下的一席之地。

這是少年在二次修繕升級道場時,為自己量身定製的,圖個簡便,也圖個偷懶。

可這蛟靈,此時不僅利用了這一架構佈置,而且還展現出了對這道場極強的掌控力度,它竟然能在這裡,與少年分庭抗禮。

這蛟靈,為了等待這一契機,真是處心積慮!

它,也的確是幾乎成功了,因為少年哪怕再努力,一時間都無法中斷這一邪術,只得任其繼續執行下去。

此時,在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本體站在他這裡的太爺家屋後道場內。

不過,與現實中的李追遠現在所在位置不同,本體站的是蛟靈所在位置,而且,周圍的儀式佈置,也與現實一樣。

本體雙手不停掐動,操控著道場裡的陣法。

是啊,這頭蛟靈怎可能處心積慮、臥薪嚐膽,李追遠在收服它時,將它剝離打崩了個乾乾淨淨,蛟靈對少年的畏懼幾乎浸潤至靈魂深處。

退一萬步說,就算它真反水了,它也沒那個腦子,去調動道場陣法與李追遠打擂臺。

真正代表蛟靈在做這些事的,是李追遠的本體。

現在,現實視角里,李追遠與蛟靈的鬥法,實質上,是李追遠在進行“左右腦互搏”。

而這,就是李追遠給“它”寫下的劇本,少年要讓“它”相信,這是一場純意外。

你忍一忍吧,不要撕破臉,你知道的,就算這雷真劈下來,外面坐著的柳奶奶他們,也會無視因果反噬,不惜一切代價幫自己擋下來的。

你只需要犧牲這點位格而已,等我這裡變得一片凌亂時,我也就將不再有其它選擇餘地,反而更好被你的胡蘿蔔所勾引。

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是要把我騙去高句麗墓的,我對你有大用!

邪術,仍在進行中。

蛟靈,正逐漸發生蛻變。

原本的它,如一條紅色的小蛇,現在,身軀上正浸潤出墨點般的黑,且當這些黑色沉降到一定程度後,慢慢幻化出類似鱗片般的存在。

蛟靈張開嘴,露出以前未曾有的獠牙。

它正一步一步,衝擊著新的位格。

這意味著至少到目前為止,《無字書》裡的那位,還未撕破臉。

它在默默承受、無名奉獻。

而越往後,它撕破臉的可能性也就越小,因為它的沉沒成本正在變大。

李追遠心裡舒了口氣,但臉上尤其是雙眸裡的焦慮,還在加劇。

蛟靈的蛻變不斷深入,一道道猙獰的紋路在它身上浮現。

好不容易逮著個冤大頭,那自然得使勁薅,過了這村,就真沒這店了!

“怎麼可能會這樣?不應該的,它怎麼可能真的成功!”

該有的不可思議,還是得表露一下的,因為在這種極其簡陋條件下,煉蛟邪術能成功,其機率堪比在挖自家瓷缸時,挖出石油。

該有的恐懼,也得意思一下,這個倒不用裝,因為李追遠心裡的警兆,幾乎沸騰到他嗓子眼兒了。

這是李追遠開發使用邪術以來,最高規格的一次,遠遠碾壓過去。

而這時,一股來自上方的無形威壓,已經向這裡垂落,封鎖了這座道場內所有的對外感知。

要遭雷劈了!

少年徹底放下心來,雖然還未結束,但現在幾乎可以斷定,成功了!

天道的目光,已經被吸引到這裡來。

這會兒,《無字書》內的它就算突發神經跑出來撕碎劇本,那它就等著跟自己一起挨雷劈吧!

這種級別的存在,白龍魚服,本就限制極大,強如酆都大帝也得把自己喊去豐都、霸道如大烏龜也只能隔岸投送目光。

被這種可怕存在蹂躪、玩弄、利用太多次了,李追遠也算是摸清了它們的一些底牌。

這種將要被雷劈的場景,亦是在少年的計劃之中,他需要這個,來讓它完全縮下去以躲避天道目光,這也就使得它暫時無法探查外界。

少年的耳畔,出現了某種幻聽,這是他自己的腦補聲……叮叮叮叮!

如無數金幣落地,快速灑落,那是自己正在被瘋狂代扣劃賬的功德。

哪怕沒出去抬頭望天,李追遠也能想象此時上方的情景,那雲層,必然是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這是使用邪術禁忌的因果反噬,正在和自己的功德,快速抵消,相當於正在高頻交罰單。

李追遠:

“這事有古怪,我懷疑這蛟靈背後還有一隻黑手,在幫它進化惡靈!阿璃……”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地繼續道:

“你出去,跟奶奶說,我繼承秦柳兩家未來的希望,我不能死!”

阿璃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道場門口。

李追遠目光掃了過去,指尖掐動,將被改掉的道場進出口禁制重新開啟。

而這一分心,也給了蛟靈,完成最後一步的機會。

頭角鋒芒,黑鱗畢露,爪筋蒼勁,氣焰外放。

它開始咆哮,開始歡騰,它在慶祝自己的新生!

阿璃走出了道場。

壩子上,柳玉梅、劉姨與秦叔,看著跟個沒事人一樣走出來的阿璃。

柳玉梅欲言又止。

阿璃穿過壩子,進入正屋客廳,來到潤生棺材邊。

阿璃越靠近,潤生的呼嚕聲越小。

等女孩站定時,潤生睜開了眼,坐起身,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璃點了點頭。

潤生爬出棺材。

傷勢有所好轉的小黑砸吧砸吧了嘴,這陣子,它一直跟著潤生睡。

阿璃伸手,指向角落裡被用紙人刻意遮擋起來的破草蓆,又指了指潤生的登山包。

潤生會意,走過去將草蓆抱起,再走到自己登山包前。

草蓆就算捲起來也太長,登山包放不下。

潤生就找了幾個化肥袋子,將草蓆套住包裹,然後打了一個小繩結固定,又打了一個大繩結方便自己手臂穿過背行。

他還特意向阿璃表演了一下,怎麼背好這個,為此原地轉了一圈。

阿璃轉身離開正屋,從奶奶、劉姨和秦叔面前再次走過,走入東屋,進入臥房,彎腰,將劍匣拖出,把奶奶的劍抱起。

往外走時,路過供桌,又將供桌上的一盞燭臺端起。

走出東屋,阿璃將劍與燭臺,放在了奶奶面前的茶几上。

隨後,阿璃伸手指了指天上不斷聚散的雲,又指了指柳玉梅的臉。

這一刻,柳玉梅有種被當提線木偶的感覺。

不過,她對這種待遇,並不反感。

家主的責任,本就不是和和睦睦、你好我好,而是要將家裡人手的價值,發揮到極致。柳玉梅笑了。

她不懂,但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掌心攤開,劍鋒出鞘。

揮舞間,燭臺點燃。

柳玉梅將劍鋒刺入燈焰之中,周身氣韻逆轉,燈焰快速變白變弱。

伴隨著燈焰的變化,柳玉梅這個看起來養尊處優、貴氣優雅的老太太,頭髮蒼白乾枯、面板褶皺龜裂,從形容枯槁……直至油盡燈枯。

往前追溯,讓自己變年輕,這需要消耗很多的元氣;但把自己變老變滄桑,只需要將元氣收斂起來,這點消耗,簡直微不足道,無非是一種更加高明的假死術,而且除了開膛破肚或提魂搜魄,它幾乎沒有破綻。

“哐當……”

長劍脫手,落地。

柳玉梅脖子後仰,腦袋耷在了椅子上,目光昏暗渾濁。

為了幫小遠抵禦化解這雷劫,她耗盡了一切,生命透支,幾乎燃到了盡頭。

這時候,因為“年紀大了”,柳玉梅的心反而格外平靜。

以前,她腦子裡只有孤注一擲,把罈罈罐罐一起摔了,尋個仇家同歸於盡。

結果在小遠這裡,一次次遇到截然不同的開啟方式。

上次是裝傻,這次是裝死。

唉,自己果然不適合當家主,格局太小。

阿璃扭頭,看向秦叔和劉姨。

秦叔和劉姨立刻站起身。

阿璃指了指面前已經氣若游絲的奶奶,又指了指東屋臥房。

秦叔走上前,將柳玉梅抱起,走入東屋,劉姨端著那盞微弱的燈火,跟了進來。

柳玉梅被安置在了床上,現在的她,和農村裡重病之下等待死去的老婆婆,沒甚麼區別,幾乎可以同步著手準備喪事了。

阿璃的目光,落在床下。

劉姨抱著燈,在床邊跪下,秦叔見狀,也跟著跪了下來。

阿璃走到東屋正門處,將板凳擺在裡面,坐下。

女孩雙腳踩在門檻上,目光空洞。

自此,她的戲,殺青了。

她還有一個電話需要打,但那是戲外。

此時,頭頂那不知道聚散了多少次的雲,終於散開,不見影蹤。

這意味著李追遠那個不能花的功德賬戶裡,餘額足夠抵扣。

道場內,蛟靈已成功蛻變為惡蛟。

它自己主動撞入那銀蟒的軀體中。

“啪!”

銀蟒軀體無法承載它這種強度的惡靈,直接炸開,但這血肉,卻成了被鍛造之後的最後淬火。

“吼!”

惡蛟向著李追遠撲來,它要弒主。

但道場原本的陣法邏輯裡,是給蛟靈留下的位置,而當蛟靈化作惡蛟後,它不再適配,故而它變強了,卻也失去了對這座道場的操控能力。

真實原因是,精神意識深處,本體收手了。

現實中,一道道無形屏障出現在李追遠面前,但惡蛟以強勢姿態一道道洞穿,等到它終於出現在少年面前時……

李追遠雙手血霧瀰漫,狠狠地拍在身前地面,血霧四溢,嵌入道場諸個角落。

少年毫不猶豫,以損壞道場根基為代價,將這道場化作了一座封印。

“轟!”

惡蛟落地,一層層封印之力砸了下去,讓其無法動彈,同時整座道場都開始了震顫。

李追遠收拾好東西,沒做停留,走出了道場。

出去後的第一件事,少年轉身,掌心對著進出口一揮,門禁被抹去,道場封印的最後一個缺口被挪除,惡蛟被成功鎮壓。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頭頂這片晴朗的天空。

“唉……”

少年發出一聲嘆息。

在劇本里,這聲嘆息蘊含了多種複雜。

但李追遠現在想的是:看來,又得把趙毅喊過來當監工,重新修繕一下道場了。

至於說,把好不容易建起來的道場給這麼破壞了,是否值得……那真的是太值了。

秦叔努力到今天,才凝聚出九條惡蛟。

自己現在,就有了一條同品質的存在。

而且,秦叔背離《秦氏觀蛟法》真諦,由生轉死,取得突破,固然驚人;但同時,也是把自己的上限,給封死了。

而自己手裡的這條惡蛟,還有繼續成長的機會。

另外,李追遠剛剛不惜把道場毀了鎮壓惡蛟,可不僅僅是為了把戲演好,而是面對這頭惡蛟時,李追遠要想確保自己絕對安全,只能這麼做。

從這裡,就能看出惡蛟現如今的價值,到底有多高!

少年攥著《無字書》,緩步從屋後走向屋前壩子。

在經過東屋時,少年微作停頓,側過臉,透過窗戶縫隙,看見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柳奶奶,以及跪在床前的秦叔與劉姨。

而當看見門檻後坐著的阿璃時,少年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走進正屋,上樓,進入自己的房間。

《無字書》被他隨意丟在了書桌上,“恰好”翻開到第一頁,《邪書》女人的牢籠。

李追遠真就是隨便扔的,所以這第一頁,並不隨便。

它吃了很大的虧,它忍下來了,它也……急了。

少年雙臂下垂,雙目無光。

自責與挫敗感,不用特意去演,只需將腦袋放空,發呆即可。

至於要發呆到甚麼時候,應該用不了多久。

它付出了極大成本,它現在急著要見到收穫。

終於,少年的眼睛開始重新聚焦。

第一頁牢房牆壁上,那三行地名裡的第一行,也就是濟南府,後頭出現了更為具體的位置描述。

很及時雨。

因自己過度自信與任性,事情出格失敗,導致家人為自己承擔如此沉重代價,這時候,趕緊尋個合適理由先離開這個家,是最正常的人性選擇。

李追遠書桌前,貼著一幅地圖。

那是剛住進這裡時,太爺給他買的諸多“玩具”之一。

少年看著濟南府後面出現的精確位置描述,對照著地圖確認。

李追遠拿起桌上的筆,對著牆上的地影象發瀉火似的甩過去。

“噗!”

筆尖刺入的地方,就是那個位置!

隨即,李追遠拿起書桌上的大哥大,撥通了譚文彬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那頭很喧囂,他們在卡拉OK唱歌。

譚文彬馬上出了包廂,尋了一個安靜且訊號好的位置:

“小遠哥,是有事了麼?”

李追遠的目光仍舊落在《邪書》上,牢房中的女人,跪伏在地。該給她一個甜棗吃了,自己,也該去吃胡蘿蔔了。

“譚文彬。”

“在!”

“歸隊,準備出發。”

“明白!”

譚文彬回到包房。

此時林書友正拿著話筒,正唱著《愛拼才會贏》。

譚文彬將音響關了,對周云云和陳琳道:

“我們有急事,要先回去。”

林書友馬上放下話筒,走向包廂大門,刻不容緩。

譚文彬上前,與自沙發上站起身的周云云擁抱。

林書友:“……”

周云云:“注意安全,我們自己玩。”

譚文彬:“嗯。”

陳琳起身,小跑到包廂門口,幾乎是像小鹿一樣,撲向了林書友。

林書友只來得及張開雙臂,就被陳琳掛在了身上。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來……”

林書友覺得心裡暖暖的,直到陳琳把話說完:

“我等你回來繼續和我相親。”

林書友的臉,當即一紅。

薛亮亮開口問道:“彬彬,需要我幫忙麼?”

譚文彬:“亮哥,你已經幫了很多了,新婚快樂,好好陪嫂子。”

說完,譚文彬和林書友就離開了。

開著小皮卡,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思源村。

車停在壩子下,下車剛走上來,二人就覺得家裡清靜了許多。

本該在廚房裡的劉姨並不在,本該坐在壩子上喝茶或打牌的柳奶奶也不見了,阿璃雙腳踩在門檻上,坐在東屋裡面,當他們出現時,阿璃的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潤生揹著揹包與涼蓆,坐在客廳裡,看見譚文彬與林書友後,他指了指放在旁邊圓桌上的兩個登山包:

“已經幫你們收拾好了。”

這時,李追遠從樓上走了下來:

“走吧,濟南。”

譚文彬和林書友沒有絲毫過多言語,快速將包背好。

走出客廳,少年扭頭,看向東屋,然後又迅速挪開視線,走下壩子。

很快,黃色小皮卡載著四個人,駛出了思源村。

太爺出門了,還沒回來。

來不及與太爺說一聲自己要出門了,也沒必要說,因為家裡人會幫自己解釋,畢竟家裡又沒真的出事。

阿璃收回踩在門檻上的雙腳,站起身。

她走到臥室裡,在奶奶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奶奶乾瘦得只剩下骨形的臉。

柳玉梅渾濁的目光,看向阿璃。

阿璃點了點頭。

柳玉梅緩緩吸進氣,劉姨手裡抱著的燭臺上,火焰從蒼白轉藍黃,從微弱變正常。

床上,柳玉梅乾枯的身軀漸漸充盈,恢復為原本的模樣。

“咳咳……”

她咳嗽了幾聲,下意識地深吸幾口氣。

以前只變年輕過,這還真是頭一遭給自己變老。

變了這一次老後,她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凡事就怕對比,原來現在的自己,相對“還很年輕”。

柳玉梅側過身子,對身前仍跪著的劉姨與秦叔道:

“都起來吧,我就是閒著無聊,想試試看等我真的快要死了,你們還有沒有那份孝心。”

阿璃離開東屋,進入主屋,上樓,來到二樓少年的房間。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少年的大哥大,撥出去了一個電話。

“喂,姓李的,找你趙大哥有甚麼事啊?”

電話那頭沉默。

“阿璃小姐?”

電話那頭沉默。

“姓李的不在家出去了,他讓你打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

“姓李的不方便聯絡我,他身邊有髒東西盯著?”

電話那頭沉默。

“姓李的要我來南通,他有東西落在家裡,讓我來取,給他送到江上去?”

電話那頭沉默。

“啪!”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

半根菸的功夫後,阿璃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趙毅聲音:

“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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