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夙還沒表態。
夜翎眸子掃過那五顆蛋，冷冷開口：“當普通族人？想的倒美。死胎受獸冢陰森怨氣滋養，鬼知道敷化出來會是甚麼心性，要是一輩子不知道身份真相還好，要是偶然得知自己是老族長的血脈，你認為它們會甘心當個普通族人？還有殺母之仇。呵…到時候鬼知道會幹出些甚麼事？”
青竹點頭贊同，聲音淡漠，“夜翎所言有理。這五個小東西是怨氣催生，又和鳳夙有仇。如今懵懂無知自然無害，可若知道身世，怕是會成為日後禍根。心軟留下，實在不是甚麼明智之舉。”
白祁心裡也贊同毀了，留下隱患實在不智。
可想到那玄之又玄的氣運一事，又是沉默不語。
反正這是鳳夙的事，是殺是留自有他去決斷。
何必多言給自己造一筆殺孽。
鳳夙不知白祁心中所想，桃花眼盯著那五顆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羽扇。
那個賤雌茹兒被他一擊斃命。
這五個蛋雖是他同父異母的兄弟，卻也承載了那份仇恨。
殺了？
五個未破殼的小生命，確實無辜。
留下？
如夜翎和青竹二人所言，後患無窮。
他難得地沉默了。
墨凜見鳳夙猶豫不決，冷不丁的開口：“隱患就該扼殺在萌芽，你若下不了手，我來。”
話落，他抬起一隻腳，正要碾碎那五顆蛋。
“等等。”
鳳夙突然抬手攔住墨凜，看著那五顆鳳凰蛋感應到甚麼，正微微顫抖著，就連隱隱透著的紅光似乎都黯淡幾分。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嘖…殺幾個蛋，傳出去本族長還做不做人了？顯得本族長多心虛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桃花眼重新眯起，又恢復了那副風流不羈的模樣，“不就是五個蛋麼。養，養大了又能如何？本族長還怕幾個毛頭小子翻天？把他們身世徹底抹掉，扔給下面忠心又無後的老獸人撫養，就當普通鳳族崽子養大。誰敢洩露半個字，本族長拔了他的鳥毛，抽了他的鳳骨。”
他看向青竹：“毒筍，你不是極為純淨的木靈根嗎？我記得小月兒好像教了你淨化之術，給它們淨化一下，省得真帶著甚麼陰祟玩意兒破殼。”
說完，又是眯眼看向別處：“撫養的老獸人我也會好好挑選一番，確保絕對忠誠，也防止以後有人拿這事做文章。”
墨凜淡淡瞥了一眼鳳夙，倒也沒說甚麼，默默收回腳。
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閒事。
青竹翠眸微閃，點了點頭，“可以。”
他走上前，修長的手指凌空對著五顆蛋虛點幾下。
青色光芒如絲線般纏繞上去，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氣息從蛋殼上被逼出，消散在空氣中。
蛋殼裡的紅光似乎變得純淨溫暖了一些。
事情解決，鳳夙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也散了。
他大手一揮：“行了行了，把這五個小麻煩打包帶走，回頭找個忠心的老獸人養著。本族長還得操心怎麼帶你們玩轉上域呢，哪有空為幾個蛋傷神？”
玄冥呵呵笑了：“這就對了嘛，多大點事。”
眾人紛紛調侃了他幾句，氣氛倒是輕鬆了不少。
鳳夙將五顆蛋打包帶回去，交給了一位他信得過的老獸人撫養，並嚴令禁止洩露這五個孩子的身世。
處理好這件事後。
他轉身對夜翎等人笑著提議道：“走，我們去龍族看祭祖，龍族的祭祖大典可是難得的盛會，錯過了多可惜。”
看祭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想小月兒了，都好幾天沒有見到她。
夜翎皺眉：“龍族祭祖，我們外人跑去做甚麼？”
墨凜也面無表情地點頭：“不合規矩。”
“規矩？”
鳳夙桃花眼一挑，羽扇搖得風流，“我們又不進場，就遠遠看著。再說了，你們就不想小月兒？”
小月兒身為表哥的伴侶，竟連靠近祭壇的資格都沒有，更不能進去，只能在外頭乾等。
可惜這是龍族的規矩。
非龍族血脈不得入內，哪怕伴侶也不可以。
一提到蘇曦月，幾人頓時不說話了。
夜翎想到月兒一個人孤零零地等在外面，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他皺眉沉思片刻，率先點頭：“好，我去。”
“那就走吧。”
墨凜沒有異議，轉身就走。
青竹翠眸掃過鳳夙，淡淡吐出兩個字：“帶路。”
白祁和玄冥兩人更加沒意見，巴不得立刻飛過去。
鳳夙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
………
轉眼過去三日。
龍族祖地，祖龍祭壇。
巨大的黑色祭壇由整塊玄晶石雕琢而成，其上刻滿古老繁複的龍族圖騰，散發著古老神秘的氣息。
空氣中的氣氛沉靜肅穆，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
祭壇下方，以軒轅皓為首，所有擁有純正龍族血脈的族人肅然而立。
軒轅冥站在父親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身玄色繡金龍祭服，襯得他面容越發冷峻威嚴，暗金眸子沉靜如淵。
他左右手腕上，各自纏著小金龍軒轅耀和小青龍軒轅霄。
兩個小傢伙也難得地安靜下來，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圓圓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
祭壇中央，龍族大祭司身著繪滿星辰日月的古老祭袍，手持一根瑩白法杖，杖頭鑲嵌著一顆龍珠。
他聲音蒼老洪亮，正在唸著冗長晦澀的祭詞。這是龍族最核心、最神聖的儀式，只有流淌著祖龍血脈的龍族子弟，才有資格踏入這片區域。
祭壇之外，無形的結界隔絕了一切。
蘇曦月百無聊賴的坐在結界之外的草地上，隨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一圈又一圈的在手指上繞著玩兒。
雖然被結界隔絕在外，但她並不在意。
她又不是龍族族人，體內更沒有祖龍血脈，沒事進去祭甚麼祖？
又不是她祖宗。
只目光看向結界內的祖地，落在軒轅冥和兩條龍崽身上，嘴角勾著淡淡的笑。
她的男人果然是最出色的，站在一眾龍族子弟中簡直不要太顯眼，完全是鶴立雞群，耀眼奪目。
襯托的其他龍族子弟都黯然失色，平平無奇。
一些沒有資格進入祖地的龍族獸人伴侶，旁支子弟。
還有前來龍族看熱鬧的賓客，都三三兩兩地聚集在這裡。
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蘇曦月，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雖然上域沒幾個人認識她，但總有見過她的人。
“瞧見沒，那就是少君從下域帶回來的雌性…還是甚麼獸神使者，連龍族祖地都進不去，只能在外面乾等著。”
“生了龍崽又如何？龍族聖地豈是她能踏足的？”
“聽說紫晶宮都給她住了？真是暴殄天物。麒麟族的青梧小公主哪點不比她強？”
“噓…小聲點，少君在裡面呢…”
“怕甚麼？她又聽不見…”
……
蘇曦月恍若未聞，指尖的狗尾巴草轉的更歡了。
突然，結界內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目光瞬間看向結界內的祖地祭壇。
原來是軒轅皓手持刻筆，正在祖龍碑上鄭重寫下兩個龍崽的名字。
軒轅耀、軒轅霄！
寫到“生母”一欄時。
他筆尖頓了頓，餘光瞥向結界外那道纖細的身影。
“族長？”
大祭司疑惑抬頭。
軒轅皓神色糾結了一下，皺了皺眉，到底還是揮筆寫下“蘇曦月”三個字。
字跡力透石背，彷彿帶著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他雖不喜蘇曦月，可兩個孫子的生母，總不能是空氣吧？
結界外頓時炸了鍋。
“族長竟給她上族譜了？！”
“憑甚麼，她一個下域雌性有甚麼資格？”
……
蘇曦月挑眉，沒想到軒轅皓會給她上族譜，心中確實有些意外。
正覺得好笑，忽然察覺到甚麼，目光看向天邊。
“月兒。”
鳳夙騷包的聲音從天而降，火紅身影掠過雲層。
落地瞬間化為人形。
夜翎五人從他背上跳下，翩然落在她身旁，瞬間吸引全場目光。
“你們怎麼來了？”
她滿眼驚喜，瞬間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草木碎屑。
鳳夙羽扇一展，笑吟吟走過去：“自然是想你了。”
說罷瞥了眼結界內，“喲，正寫到關鍵處呢？”
一眼瞧見祖龍碑上“蘇曦月”三個大字。
夜翎、墨凜、白祁、青竹、玄冥五個自然瞧見了。
夜翎眸光微閃，“如此，也不算委屈了你。”
至於婚禮，獸世壓根沒有婚禮這種概念。
上了族譜就算是認可。
蘇曦月輕笑，看著祖龍碑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勾著淺笑，“委屈甚麼？我本來也不在意這些。”
結界內，軒轅冥似有所感，暗金色的眸子穿過結界望過來。
在看到鳳夙等人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少君，該您了。”
大祭司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拉回。
軒轅冥收回目光，帶著兩條小龍崽緩步上前。
他指尖凝聚一滴精血，點在祖龍碑上。
小金龍軒轅耀和小青龍軒轅霄也有樣學樣，用稚嫩的龍爪在碑上留下自己的氣息。
整個祭祖儀式持續了整整一天。
當最後一縷夕陽染紅雲海時，結界終於消散，龍族子弟這才陸陸續續從裡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