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飛快地在電腦上打字，把自己的分析寫成一份簡短的報告。他的結論是：綠洲科技很可能是一個洗錢的空殼公司，那些“諮詢費“實際上是非法資金的流入，而那些不存在的“顧問“則是用來轉移資金的虛假身份。
“時間到，“林先生宣佈。
林恩停下打字，把報告儲存好。他抬頭看了看其他兩個人——光頭壯漢看起來很吃力，額頭上冒出了汗珠；棒球帽年輕人則一臉茫然，螢幕上只寫了寥寥幾行字。
林先生走到每個人的桌前，檢視他們的報告。他在林恩的報告上停留的時間最長，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很好，“他說道，“三位的文案處理測試已經完成。結果會在今天晚些時候通知你們。現在，請在外面的等待區稍候。“
他們被帶回之前的大廳，坐在那排椅子上等待。氣氛變得有些緊張，三個人都沉默不語，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林先生再次出現。
“評估結果出來了，“他說道，“首先，恭喜傑克·布萊恩先生，你在所有三個環節都表現出色，尤其是武器技能和文案處理，成績遠超其他人。你透過了評估。“
林恩點點頭，表情平靜，但心裡鬆了一口氣。
“其次，“林先生轉向光頭壯漢，“張先生，你的體能和槍法都不錯，但文案處理能力太差。不過，考慮到你的其他優勢，我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你被錄取為外勤人員。“
壯漢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謝謝。“
“最後，“林先生看向棒球帽年輕人，表情變得冷淡，“李先生，很遺憾，你的綜合成績沒有達到我們的要求。請離開。“
年輕人的臉色變得蒼白。“可是——“
“沒有可是，“林先生打斷他，“請離開。“
兩個警衛走過來，架著年輕人朝門口走去。年輕人還想掙扎，但警衛的力氣太大，他根本無法反抗。
“放開我！我可以再試一次——“
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隔絕了他的聲音。
林先生轉向剩下的兩個人，臉上重新露出那種職業化的笑容。
“恭喜你們正式成為組織的候選成員，“他說道，“但在正式入職之前，還有最後一個環節。“
“甚麼環節？“林恩問道。
“忠誠度測試，“林先生說道，“請跟我來。“
他帶著兩人走出大廳，穿過另一條走廊，來到建築的後面。那裡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數字鍵盤鎖。
林先生輸入密碼，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個狹窄的樓梯，通向地下。他們沿著樓梯走下去，大約下了兩層樓的深度，來到一個地下室。
地下室比林恩想象的要大得多。這是一個寬敞的混凝土空間，天花板上掛著幾盞昏暗的燈，牆壁上有水漬和黴斑的痕跡。空氣中有一股潮溼、陰冷的味道，混合著某種更刺鼻的氣息——鐵鏽？還是血腥味？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把金屬椅子，椅子上綁著一個人。
林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大約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和西褲，衣服上有明顯的汙漬和破損。他的臉上滿是淤青和血跡，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嘴角掛著一道乾涸的血痕。他的雙手被銬在椅子的扶手上，雙腳也被綁住，整個人虛弱地垂著頭，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這位，“林先生走到椅子旁邊，“是我們最近抓獲的一個叛徒。他的名字叫周建國，曾經是灣區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老闆。“
他蹲下身，抓住周建國的頭髮，把他的臉抬起來，讓林恩和壯漢看清楚。
“周先生和我們有過一些商業往來，“林先生的語氣變得冰冷，“但最近我們發現，他一直在向聯邦調查局提供我們的情報。他是一個告密者。“
林恩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讓內心的震驚表現出來。
周建國.這個名字他沒有聽說過，但如果這個人真的是FBI的線人，那他的身份應該是保密的。兄弟會是怎麼發現的？
“告密者的下場只有一個，“林先生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死。“
他把手槍遞給林恩。
“傑克先生，這是你的忠誠度測試，“他說道，眼睛直直地盯著林恩，“殺了他。“
林恩接過手槍，感覺到金屬的冰冷重量壓在手心裡。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各種可能性。
如果他拒絕，他的身份可能會暴露，或者至少會被懷疑。他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會白費，而且他自己的生命也可能會有危險。
但如果他開槍，他就是在殺害一個可能是無辜的人——一個可能是FBI線人的人。這不僅違背了他的職業道德，也違背了他做人的底線。
“怎麼了？“林先生注意到他的猶豫，“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林恩說道，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只是在想，直接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哦？“林先生挑起眉毛，“你有甚麼建議？“
“讓我問他幾個問題，“林恩說道，“也許他還有其他有價值的情報沒有交代。殺一個人容易，但從他嘴裡撬出資訊才是更重要的。“
林先生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考慮這個提議。
“你說得有道理，“他終於開口，“但我們已經審問過他了，他該說的都說了。現在他只是一個沒用的廢物。“
“那也許他還有甚麼你們沒問到的，“林恩堅持道，“給我五分鐘。“
林先生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奇怪的光芒。然後，他微微一笑。
“好吧，“他說道，“五分鐘。“
林恩走到周建國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視。
“周先生，“他低聲說道，儘量讓只有兩個人能聽到，“聽我說，我是來幫你的。但你必須配合我。“
周建國努力睜開那隻還能動的眼睛，看著林恩。他的眼神中滿是恐懼和絕望，但也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
“朋友，“林恩說道，“告訴我，你是怎麼被發現的？誰出賣了你？“
周建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我不知道他們突然就來抓我了.我以為.我以為一切都很安全.“
“你和FBI的聯絡人是誰？“
“我不能說.如果我說了.他也會死的.“
“他已經知道你被抓了嗎？“
周建國搖搖頭，眼淚從他腫脹的眼眶裡流出來。“我不知道.我被抓了三天了.沒有人來救我“ 三天。如果周建國真的是FBI的線人，他的聯絡人應該已經注意到他失蹤了。但為甚麼沒有任何行動？
林恩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也許艾琳·肖說的是真的——他身邊的人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時間到了，“林先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傑克先生，該做你該做的事情了。“
林恩站起身，面對著林先生。
“他沒甚麼有用的情報了，“他說道，“你們說得對，他只是個廢物。“
“那就動手吧。“
林恩舉起槍，對準周建國的頭部。
周建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甚麼，但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林恩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微微用力。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他加入FBI的那一天、他第一次抓獲罪犯的自豪、他對正義的信仰、他對自己的期許
但同時，他也想到了那些可能會被兄弟會殺害的無辜人——時代廣場上的遊客、紐約街頭的路人、任何可能成為下一次恐怖襲擊目標的人。
如果他現在放棄，那些人就沒有希望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
砰。
槍響了。
周建國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軟軟地癱倒在椅子上。他的額頭上多了一個黑色的彈孔，鮮血緩緩流下，滴落在混凝土地面上。
林恩放下槍，轉過身，面對著林先生。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但心裡卻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地撕裂了一下。
“很好，“林先生滿意地點點頭，“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決斷力。“
他從林恩手中接過槍，然後轉向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光頭壯漢。
“張先生，輪到你了。“
壯漢的臉色變得慘白。“甚麼？可是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林先生說道，“但忠誠度測試不是隻有一種方式。“
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把槍，遞給壯漢。
“你的測試是——對著屍體開一槍。“
壯漢愣住了。“甚麼？“
“很簡單，“林先生說道，“對著那具屍體開一槍，證明你不會對這種事情感到恐懼或猶豫。在我們的組織裡，你會看到很多類似的場面。如果連一具屍體都不敢面對，你怎麼能執行更艱難的任務？“
壯漢猶豫了幾秒鐘，然後接過槍，朝周建國的屍體開了一槍。
子彈擊中了屍體的胸口，但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很好，“林先生收回槍，“恭喜你們兩位，正式透過了所有測試。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兄弟會的正式成員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小盒子，遞給林恩和壯漢。
“這是你們的會員徽章，“他說道，“隨身攜帶，不要丟失。這是證明你們身份的唯一憑證。“
林恩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黑色的金屬徽章，形狀是一個三角形，中間有一隻眼睛的圖案。和他之前在微信上看到的那個頭像一模一樣。
“關於組織的更多資訊，會在後續的培訓中告訴你們，“林先生繼續說道，“今天先到這裡。請在外面等候，會有人送你們離開。“
他們被帶回地面，然後被送到停車場。一輛黑色的SUV已經在那裡等著了，司機是一個沉默的年輕人，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SUV沿著來時的路駛回舊金山方向。林恩坐在後座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城市燈火開始亮起，在灰濛濛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但林恩的心裡卻冰冷一片。
林恩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凱文正在房間裡等他，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身。“你回來了！怎麼樣？測試透過了嗎？“
林恩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恩？“凱文注意到他的異常，“發生甚麼事了？“
“我透過了，“林恩的聲音很平靜，但其中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疲憊，“我現在是兄弟會的正式成員了。“
“那太好了！“凱文露出欣喜的表情，但很快又察覺到林恩的情緒不對，“可是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林恩轉過身，看著凱文。他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事情，最後決定實話實說。
“他們讓我殺了一個人，“他說道，“一個叫周建國的小企業家。他們說他是FBI的線人，被發現了。“
凱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麼？你.你真的殺了他？“
“是的。“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的城市燈火依然閃爍，遠處偶爾傳來汽車的喇叭聲，但這些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和這個房間裡的沉重氣氛格格不入。
“林恩，“凱文的聲音顫抖著，“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我知道，“林恩說道，“這是臥底行動的代價。如果我拒絕，他們會殺了我，然後整個計劃就泡湯了。更多的人會因此而死。“
“可是——“
“沒有可是，“林恩打斷他，“我做了我必須做的事情。現在最重要的是繼續這個任務，獲取更多的證據，徹底瓦解兄弟會。只有這樣，周建國的死才不會白費。“
凱文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震驚、擔憂、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你變了，“他低聲說道。
“也許吧，“林恩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你必須變成怪物才能對付怪物。“
他們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凱文開口打破了沉默。
“那個周建國，他真的是FBI的線人嗎？“
“我不確定，“林恩說道，“他們是這麼說的，但我沒有辦法核實。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下，看看FBI有沒有一個叫周建國的線人，以及他最近有沒有失聯的記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