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會發生，“林恩說道，“你知道為甚麼嗎？因為你在擔心這件事。真正的怪物不會擔心自己會變成怪物。他們只會享受權力，不會質疑自己。但你不一樣，安娜。你在掙扎，這說明你還是你自己。“
小淘氣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你總是這樣嗎？“她問道。
“甚麼？“
“總是說出正確的話，“她說道，“讓人感覺好一點。“
林恩苦笑了一下。“不總是。我也有說錯話的時候。但這一次.我說的是真心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完全沉入了山脊後面，天空從金黃色變成深紫色，然後是漆黑一片。林恩開啟車燈，兩道光柱在蜿蜒的山路上延伸開來。
他們進入了藍嶺公路，這條著名的風景公路在夜晚顯得格外寧靜。偶爾有一兩輛車從對面駛過，車燈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然後又恢復了寂靜。兩旁的森林像黑色的牆壁一樣矗立著，只有頭頂的星星在提醒他們，他們不是在某個封閉的隧道里。
“你累了嗎？“小淘氣問道，“我可以開車，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話。“
“你會開車？“
“我十六歲就學會了，“小淘氣說道，“在密西西比，每個人都學開車，因為那裡沒有公共交通。“
“也許過一會兒，“林恩說道，“現在我還能撐。“
他們繼續沿著蜿蜒的山路前進，偶爾經過一些小型的觀景臺和休息區，都是空無一人的。夜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帶著山林的清新氣息，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林恩一邊開車，一邊不時檢視後視鏡，確認沒有人跟蹤。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平靜——沒有可疑的車輛，沒有直升機的聲音，沒有任何追兵的跡象。
“看起來你的計劃奏效了，“小淘氣說道。
“暫時的，“林恩說道，“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們在一個偏僻的休息區停下來，吃了一些揹包裡的食物，上了個廁所。休息區只有一個簡陋的木棚和幾張野餐桌，周圍是茂密的松林，空氣中瀰漫著松脂的香味。
“這裡好安靜，“小淘氣站在木棚旁邊，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多星星。在梅里迪安，光汙染雖然不多，但也沒有這麼清晰。“
林恩站在她旁邊，也抬頭看著星空。銀河像一條光帶橫跨天際，無數星星在黑暗中閃爍，像是撒在黑絲絨上的鑽石。
“在紐約，你永遠看不到這些，“他說道，“城市的燈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
“你喜歡紐約嗎？“
“習慣了，“林恩說道，“那是我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但有時候.我也會想念這種寧靜。“
小淘氣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如果我能控制我的能力，也許我會去紐約生活。那裡人多，不會有人注意到我。“
“你想去紐約？“
“只是想象，“小淘氣苦笑道，“現在我連碰一個人都做不到，更別說融入大城市的生活了。“
林恩想說些安慰的話，但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皺著眉頭掏出手機，看到是邁克爾的號碼。
“林恩，“邁克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我們遇到麻煩了。“
林恩的心沉了下去。“甚麼情況？“
“伏擊，“邁克爾說道，“在I-40和I-81的交匯處附近。至少有六輛車堵住了公路，還有——“
一陣槍聲和爆炸聲從電話那頭傳來，邁克爾的聲音被淹沒了。
“邁克爾！“林恩大喊，“邁克爾！你還在嗎？“
幾秒鐘後，邁克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但更加急促了。“我還在。羅根和獨眼龍在反擊，但他們人太多了。至少有二十個武裝人員，還有幾個變種人——“
又是一陣爆炸聲。
“我們會撐住的，“邁克爾喊道，“你繼續走你的路，別回頭！“
“但是——“
“這就是你的計劃，不是嗎？“邁克爾打斷他，“吸引注意力。我們在做我們的工作，你做你的。保護好那個女孩，別讓我們的犧牲白費！“
通話被切斷了。
林恩呆立在原地，手裡握著發出忙音的手機，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發生了甚麼？“小淘氣緊張地問道。
“FBI車隊遭到了伏擊，“林恩說道，聲音沙啞，“在I-40和I-81交匯處。“
“那羅根他們呢？“
“他們在戰鬥，“林恩說道，“邁克爾說他們會撐住的，但.“
他沒有說完，但小淘氣理解了他的意思。
“我們要去支援嗎？“
林恩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每一個本能都在驅使他掉頭，回去幫助他的同事和朋友。但他知道那不是正確的選擇。
“不，“他說道，聲音艱難，“我們繼續前進。“
“但是——“
“邁克爾說得對，“林恩打斷她，“這就是計劃。他們是誘餌，我們是真正的目標。如果我現在回去，不僅幫不上忙，還會讓他們的犧牲變得毫無意義。“
小淘氣看著他，眼中是理解和同情的混合。
“我很抱歉，“她輕聲說道。
“別抱歉，“林恩深吸一口氣，重新振作起來，“我們需要走了。如果敵人發現誘餌車隊裡沒有你，他們可能會開始搜尋其他路線。我們必須在天亮前儘可能走遠。“
他們快步回到車裡，林恩發動引擎，繼續沿著藍嶺公路前進。但這一次，他的腳踩得更重了，車速明顯加快。
夜風呼嘯著從車窗灌進來，吹亂了林恩的頭髮。他的雙手緊握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電話裡的聲音——槍聲、爆炸聲、邁克爾急促的喊叫。
那裡正在發生戰鬥，他的同事正在流血，而他只能繼續前進。
“你在想甚麼？“小淘氣問道。
“在想我是不是做了正確的選擇，“林恩說道，“讓他們去當誘餌。“
“如果你們走在一起，可能所有人都會遇到麻煩，“小淘氣說道，“你之前說的。“
“我知道，“林恩說道，“但知道正確的選擇是甚麼，和接受它帶來的後果，是兩回事。“ 小淘氣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他的話。
“我理解，“她最終說道，“在我吸收維克多的記憶後，我看到了很多他做出的選擇。每一個都是'正確'的——從他的角度來看。但每一個選擇都傷害了某個人，毀掉了某個人的生活。有時候，'正確'和'好'不是一回事。“
林恩看了她一眼。這個女孩比她的年齡所表現出的要成熟得多，也許是因為她經歷的一切，也許是因為她腦海中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甚麼嗎？“小淘氣繼續說道，“維克多做出那些選擇的時候，他真心認為自己是在做對的事。他不是一個電影裡那種咆哮著'我要統治世界'的反派。他真心相信變種人需要被保護，相信他的組織是在拯救他們。他只是走錯了路。“
“這不能成為他傷害無辜者的藉口。“
“我知道，“小淘氣說道，“但這讓我明白了一件事——邪惡不總是顯而易見的。有時候，它看起來就像善意，只是被扭曲了。“
車子繼續在黑暗中前進，遠離誘餌車隊正在戰鬥的地方，朝著X學院的方向駛去。
林恩不知道邁克爾和其他人的命運會如何，不知道羅根和獨眼龍能不能撐住，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等待著他們的是甚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須完成他的任務。保護小淘氣，把她安全地送到X學院。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必須做的。
其他的，只能交給命運了。
午夜過後，他們在一個小型的加油站停下來加油。加油站只有一個昏昏欲睡的老年店員，對他們這兩個深夜旅客沒有表現出任何興趣。
林恩趁著加油的時間，再次嘗試聯絡邁克爾，但電話打不通。他又嘗試了莎拉的號碼，同樣沒有回應。
“還是聯絡不上？“小淘氣站在車旁，看著他的表情。
“聯絡不上，“林恩說道，“可能是訊號問題，也可能是.“
他沒有說完，但小淘氣理解了。
“他們會沒事的，“她說道，雖然聲音中帶著不確定，“羅根和獨眼龍都很強。“
“我希望如此，“林恩說道。
他們繼續上路，小淘氣主動提出換她來開車，讓林恩休息一會兒。林恩猶豫了一下，但他的身體確實已經到達了極限——斷裂的肋骨在持續的顛簸中發出抗議，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好吧，“他說道，“但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叫醒我。“
“我會的，“小淘氣說道。
他們交換了位置，小淘氣坐進駕駛座，調整了一下後視鏡和座椅，然後平穩地發動了汽車。林恩靠在副駕駛座上，閉上眼睛，讓疲憊把他拖入淺眠。
他的夢境是混亂的——戰鬥機的轟鳴、爆炸的火光、槍聲、尖叫聲、邁克爾的聲音、羅根的咆哮。這些畫面在他腦海中交織，像是一部剪輯混亂的電影。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
晨曦從東方的天際線升起，把天空染成淡粉色和金黃色。他們正行駛在一條穿越山谷的公路上，兩旁是開闊的草地和遠處起伏的山脈。空氣清新而涼爽，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
“你醒了，“小淘氣說道，“你睡了大概五個小時。“
林恩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六點多。
“我們到哪了？“
“弗吉尼亞州，“小淘氣說道，“再有幾個小時就能進入紐約州了。“
林恩點了點頭，從揹包裡拿出一瓶水喝了幾口。他的身體依然疼痛，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這一路上有任何異常嗎？“
“沒有，“小淘氣說道，“很安靜。偶爾有幾輛車經過，但沒有人跟蹤我們。“
“很好，“林恩說道，“看來我們的計劃確實奏效了。“
他又嘗試了一次邁克爾的電話，這次終於接通了。
“邁克爾！“林恩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釋然，“你們怎麼樣？“
“我們還活著，“邁克爾的聲音疲憊但堅定，“但代價不小。“
“傷亡呢？“
“三個探員受傷，一個重傷，“邁克爾說道，“還有.莎拉也受傷了。“
林恩的心揪緊了。“她怎麼樣？“
“腿部中彈，但不致命，“邁克爾說道，“她現在在醫院裡，醫生說會完全康復。“
林恩長出一口氣。“其他人呢？羅根、獨眼龍、風暴女？“
“他們是我們能活下來的主要原因，“邁克爾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那個羅根.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像他那樣戰鬥。子彈打在他身上就像打在牆上一樣，然後幾秒鐘後傷口就癒合了。他一個人幹掉了至少七個敵人。“
“獨眼龍呢？“
“他的那個.眼睛鐳射？擊毀了三輛敵人的車，還壓制住了對方的變種人。風暴女雖然虛弱，但她在關鍵時刻召喚了一場小型風暴，給我們爭取了撤退的時間。“
“俘虜呢？維克多和傑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維克多還在我們手裡，“邁克爾說道，“但傑森“
“怎麼了？“
“他被救走了，“邁克爾說道，“戰鬥中，有一個敵方變種人——好像是能瞬間移動的那種——突然出現在我們的車裡，把傑森帶走了。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林恩咒罵了一聲。“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救回傑森，說明他對他們很重要。“
“或者說，小淘氣從他身上吸收的東西對他們很重要，“邁克爾說道，“不管怎樣，至少我們還有維克多。“
“你們現在在哪？“
“在一個安全屋裡，“邁克爾說道，“FBI派了更多支援過來，還有醫療隊。羅根說他們會繼續護送維克多到紐約，但需要休整幾個小時。“
“明白，“林恩說道，“我們快到了。大概再有四五個小時就能到達X學院。“
“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林恩說道，“沒有遇到任何追兵。你們的誘餌計劃成功了。“
“很高興聽到這個，“邁克爾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至少我們的犧牲沒有白費。保重，林恩。我們紐約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