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看著艾麗莎，眼中有一種複雜的表情。“您還年輕，還相信正義和公平。但在這個世界上，我們變種人從來沒有真正的公平。“
“您不能這樣想。“艾麗莎走近他，“我知道您現在很痛苦，但不能讓絕望吞噬您的希望。“
“希望？“大衛苦笑，“您知道我現在面臨的是甚麼嗎？失去梅林不僅帶走了我的心，還帶走了我的一切。“
“甚麼意思？“林恩問道。
大衛走向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梅林去世後，我請了三個月的喪假來處理後事和調整心情。公司表面上很同情，給了我充足的時間。“
“這聽起來很合理。“艾麗莎說道。
“是的，但當我準備回去工作時，卻發現我原來負責的所有專案都被其他同事接管了。“大衛的聲音裡帶著忿怒和失望，“他們說是為了不耽誤進度，但現在這些專案都進入了關鍵階段，我完全被排除在外。“
林恩皺起眉頭。“這在法律上可能構成職場歧視。“
“也許吧，但我無法證明這是因為我的變種人身份。“大衛轉過身來，“表面上，他們的理由很充分——我休假太久，不熟悉專案現狀，為了效率考慮，讓我從較小的專案開始重新適應。“
“但實際上呢？“艾麗莎感受到他內心的憤懣。
“實際上，我的職業生涯基本結束了。那些重要專案的成功會帶來升職和加薪，而我現在只能做一些邊緣性的工作。“大衛的聲音變得痛苦，“我花了十年時間建立的職業地位，在三個月內就全部失去了。“
“您有考慮過換工作嗎？“林恩問道。
“以我目前的狀態？“大衛自嘲地笑了，“我的推薦信會怎麼寫？'大衛·陳，一個情緒不穩定的變種人，剛剛失去妻子，工作表現可能受到影響'？“
艾麗莎感受到大衛內心深處的絕望，那是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感覺。“一定有其他辦法的。“
“有。“大衛的眼中閃過一種危險的光芒，“確實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
林恩立刻警覺起來。“甚麼辦法？“
大衛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是否要說出來。最終，他決定坦白。
“我的能力是情感操控。如果我想要，我可以讓我的老闆和同事感到愧疚、同情，甚至恐懼。“大衛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可以操控他們的情緒，讓他們把專案還給我，給我升職加薪，讓我成為公司裡最受歡迎的員工。“
艾麗莎感到一陣寒意。“但您沒有這樣做。“
“還沒有。“大衛誠實地回答，“但每一天，這種誘惑都在變得更強烈。當我看到那些平庸的同事因為接手我的專案而得到認可時，當我看到我的銀行賬戶餘額在不斷減少時，當我想到梅林為了幫助別人而死，而我卻連自己的工作都保不住時“
“您想過使用能力來解決這些問題。“林恩直接說出了關鍵。
“不僅想過，我甚至制定了詳細的計劃。“大衛的聲音裡帶著痛苦的掙扎，“我知道每個同事的弱點，知道如何影響他們的情緒。我可以讓史密斯覺得愧疚，因為他知道那個專案本來是我的。我可以讓約翰遜感到恐懼，擔心如果不給我機會，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我可以讓老闆產生同情心，覺得必須幫助我這個可憐的鰥夫。“
艾麗莎聽著這些話，心中五味雜陳。她能理解大衛的痛苦和絕望，但同時也為他內心的黑暗感到擔憂。
“但您控制住了自己。“她輕聲說道。
“勉強控制住了。“大衛坐在沙發上，把頭埋在手中，“但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每天晚上，我都會想象使用能力後的美好生活——重新獲得尊重，經濟困難消失，甚至可以為梅林復仇。“
“復仇？“林恩立刻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是的。“大衛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我可以找到那些'人類純淨'組織的成員，讓他們感受到梅林死前的恐懼和痛苦。我可以讓他們的生活變成地獄，讓他們品嚐絕望的滋味。“
艾麗莎感受到大衛內心深處的怒火，那是一種幾乎要吞噬一切的仇恨。她明白，如果大衛真的使用能力來複仇，後果將不堪設想。
“大衛，我明白您的憤怒，但復仇不會帶來真正的解脫。“艾麗莎說道，“梅林不會希望看到您變成一個被仇恨驅動的人。“
“您怎麼知道梅林希望甚麼？“大衛突然爆發，“您從未見過她，從未愛過她！“
房間裡的情緒能量再次變得不穩定，艾麗莎感到一陣強烈的衝擊。但這次她沒有退縮，而是堅定地看著大衛。
“您說得對，我沒有見過梅林。但從您的描述中，我知道她是一個善良的人，一個用自己的能力幫助別人的人。“艾麗莎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如果她現在能看到您，您認為她會希望看到您用能力去傷害別人嗎？“
大衛的憤怒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有這種能力，但不能使用它。我面臨這麼多困難，但必須像普通人一樣承受。有時候我真希望自己從來沒有這種能力，那樣就不會有這種落差了。“
“落差？“林恩問道。
“普通人面臨困難時，他們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其他人的幫助。“大衛解釋道，“但我知道我有一個輕鬆的解決方案，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改變一切。這種誘惑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我。“
艾麗莎突然明白了大衛真正的痛苦所在。這不僅僅是失去妻子的悲傷，也不僅僅是工作上的困難，而是身為變種人卻不能使用能力的道德枷鎖。
“您是在為自己有這種能力而感到愧疚。“她說道。
“是的。“大衛點頭，“梅林用她的能力拯救生命，帶來希望。而我的能力只能操控和欺騙。每當我想要使用它時，我就覺得自己在背叛她的記憶。“
“但您也可以用您的能力做好事。“艾麗莎說道，“您可以幫助那些抑鬱的人感到希望，幫助憤怒的人找到平靜。“
“在監管制度下？“大衛苦笑，“任何使用能力的行為都需要事先報告和批准。而且，即使是為了幫助別人，擅自操控他人情緒也被認為是侵犯他人自由意志的行為。“
林恩意識到了問題的複雜性。變種人監管制度雖然是為了保護公眾安全，但同時也限制了變種人的自由和自我實現。 “您有考慮過申請合法使用許可嗎？“林恩問道，“政府有針對特殊情況的豁免程式。“
“我試過。“大衛搖頭，“申請過程需要六個月到一年的時間，而且審批標準極其嚴格。像我這種情感操控能力，幾乎不可能獲得許可。“
“為甚麼？“
“因為它被認為是'高風險能力'。“大衛解釋道，“不像梅林的治癒能力那樣明顯有益，情感操控很容易被濫用。監管部門的政策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艾麗莎感到一陣悲哀。她開始理解為甚麼那麼多變種人選擇隱藏自己的身份，為甚麼他們寧願壓抑自己的天賦也不願意暴露在監管制度之下。
“所以您現在面臨的選擇是，要麼違法使用能力解決問題，要麼像普通人一樣承受所有困難？“她總結道。
“就是這樣。“大衛點頭，“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第一個選擇變得越來越有吸引力。“
林恩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踱步。“大衛，我想問您一個直接的問題。您現在有自殺的想法嗎？“
大衛沉默了很長時間，艾麗莎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掙扎。最終，他誠實地回答：“有時候有。當痛苦變得無法承受時，我會想，也許加入梅林是唯一的解脫。“
“但您還沒有付諸行動。“艾麗莎說道。
“還沒有。但不是因為我有多堅強，而是因為我還沒有找到一個不會傷害別人的方法。“大衛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絕望，“如果我在情緒失控的狀態下死去，我的能力可能會影響很多無辜的人。我不想讓別人因為我的死而感到絕望。“
這句話讓艾麗莎和林恩都深深感動。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大衛仍然在為他人著想。
“大衛，您需要專業的幫助。“林恩說道，“我們可以為您安排心理治療師，專門幫助變種人處理這種困境的專家。“
“我已經看過三個不同的治療師了。“大衛回答，“他們都很專業，但沒有一個人真正理解身為變種人的困境。他們只會重複標準的建議：接受現實，尋找新的目標，與支援小組聯絡。“
“那些建議不管用嗎？“艾麗莎問道。
“對普通人也許管用。但他們無法理解，當您擁有能夠輕鬆解決所有問題的能力卻不能使用時，那種挫敗感有多強烈。“大衛的聲音裡帶著苦澀，“就像一個飢餓的人面前放著美食，但被告知不能吃一樣。“
艾麗莎突然想到了甚麼。“也許您需要的不是普通的治療師，而是其他變種人的理解和支援。“
“甚麼意思？“
“在澤維爾學院，我們有一個互助小組，專門幫助那些在使用能力方面有困惑的學生。“艾麗莎解釋道，“也許您需要的是與其他有類似經歷的變種人交流。“
大衛的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但我不在學院系統中，我是社會上的獨立變種人。“
“這不重要。“艾麗莎堅定地說道，“我相信教授會願意幫助您的。每個變種人都應該得到理解和支援，無論他們在哪裡。“
林恩也點頭表示同意。“而且，關於您妻子的案件，我會重新開始調查。如果真的存在仇恨犯罪，兇手應該受到法律制裁。“
“您真的願意這樣做嗎？“大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希望。
“當然。每個人都有權獲得正義，無論他們是普通人還是變種人。“林恩承諾道，“我需要您把所有的調查資料都交給我，包括私人偵探的報告。“
大衛走向書桌，拿出更多的檔案。“這些就是全部了。我希望您能從中找到我遺漏的線索。“
艾麗莎感受到房間裡的氛圍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大衛的絕望情緒雖然仍然很強烈，但已經不再那麼壓抑。希望的種子正在他心中慢慢萌芽。
“大衛，我想告訴您一件事。“艾麗莎說道，“擁有強大的能力確實是一種負擔，但這也是一種禮物。關鍵是要找到正確的使用方式。“
“您的能力也讓您困擾過嗎？“大衛問道。
“當然。“艾麗莎點頭，“感受他人的情緒和痛苦並不總是愉快的體驗。有時候我也想關閉這種能力，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但我逐漸明白，這種能力存在是有原因的。“
“甚麼原因？“
“幫助別人，理解別人，在需要的時候提供支援。“艾麗莎的聲音裡充滿了溫暖，“就像現在，如果我沒有感知能力，我們可能永遠不會了解您的真實處境。“
大衛沉思著艾麗莎的話。“也許您說得對。但我現在還沒有準備好重新擁抱我的能力。“
“這很正常。“林恩說道，“重要的是您沒有放棄，您仍然在尋找正確的道路。“
“我會聯絡澤維爾教授，安排您與其他變種人交流的機會。“艾麗莎承諾道，“同時，如果您需要談話，隨時可以聯絡我們。“
大衛的眼中湧出了淚水，但這次不是絕望的眼淚，而是感激的眼淚。“謝謝您們。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別人的理解了。“
當林恩和艾麗莎準備離開時，大衛突然叫住了他們。
“等等。“他走向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張照片，“這是梅林最後一次使用她的能力時拍的照片。我想讓您們看看，她是甚麼樣的人。“
照片中的梅林正在醫院的兒童病房裡，她的手輕輕撫摸著一個小女孩的額頭。小女孩原本痛苦的表情正在轉為安詳，而梅林的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最神奇的是，周圍的其他孩子們也都在微笑，彷彿梅林的治癒能力不僅治癒了病痛，還治癒了整個房間的悲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