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后剛才安排完事情後,就跑回來焦急等待,見沒蔥高一直不醒,都嚇壞了,恨不得親自進去找人,但她根本不會進入秘境的方法。
此時瞧見謝盡歡“死而復生’,郭太后明顯有點難以自持,扶著肩膀仔細打量,確定謝盡歡沒出事後,才沉聲教訓:
“有棲霞真人在,你逞甚麼強?要是死在裡面,你讓婉儀她們怎麼辦?我怎麼和她們解釋?”謝盡歡看出郭姐姐是真嚇到了,連忙抱住安慰:
“我有分寸,一身道行來之不易,作死的事情我怎麼會幹我還想著完事拿郭姐姐的獎勵呢”uの”
郭太后在安撫下稍微冷靜了幾分,聞言有點疑惑:
“甚麼獎勵?”
謝盡歡可是道心如鐵,抱著認真道:
“說好了,等出來後用真身幫郭姐姐恢復體魄,你可不能言而無信,我這次這麼賣力,命都差點沒了…郭太后當時沒答應,但謝盡歡要死不活軟磨硬泡,她也沒打壓此子積極性拒絕,此時謝盡歡提起這事兒,她又差點“痛失摯愛’,心裡挺亂的,想了想道:
“晚些再說,你先去和青墨她們報平安”
那就是可以
謝盡歡此刻也沒急功近利,摟著安慰了兩句,就相伴起身往外走,沿途左右打量:
“棲霞前輩呢?她剛出來吧?怎麼不見了?”
郭太后聽到這名字就來氣,蹙眉道:
“我早上揍了她一頓,她自知有錯面壁思過去了,不用管她。”
說到這裡,郭太后想起自己淋雨不能讓道友打傘的事兒,又目光微動,提醒道:
“姜仙特別擔心你,都急暈過去了,正在船上歇息。等她晚上醒了,你可得好好哄一下。”“是嗎?仙兒沒事吧?”
“沒大礙,就是操心你,你實在不行,就讓她進門吧,她一個小丫頭,整天單相思也挺可憐,你早該給個名分了,棲霞真人那邊我幫你應付”
“嗬可”
謝盡歡覺得郭姐姐真好,但麻溜點頭,怕是有點死皮賴臉,當下只是道:
“這個怕是不能操之過急,看緣分吧。呂炎他們怎麼樣了?”
“他們已經啟程去龍骨灘了,咱們也得早點過去”
“哦…”
晌午。
正道群雄陸續離去,烈日灑在萬里黃沙之上,目之所及難見任何人影行跡,似乎整片沙海,又恢復了昔日的沉寂。
但如此安靜不知多久後,一隻體型小巧的耳廓狐,忽然從沙丘上探出腦袋,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風中動靜後,又小心翼翼朝著一座巨型沙丘摸去。
商連璧走百家皆通之道,對五大流派所有流派都有涉獵,而其修行風格,也是以穩健謹慎著稱,為此無論是以前在煙波城修煉,還是外出行走,附近都會留下不止一個魂器,以便用鬼修法門金蟬脫殼。商連璧一世無敵從無敗績,這種手段以前從未用上過,自身也沒想過真有一天能用上。
但這次來“曼羅花海’,屬於真沒辦法。
他在六境埋頭苦學再久,也不可能比肩七境修士的閱歷,更沒想到屍祖被關了一百年,出來一無所有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竟然直接把空手套白狼的主意,打到了他和楊化仙身上。
正邪兩道都在針對他,他本以為自身在劫難逃,但最後和謝盡歡同歸於盡,被此方天地抹殺後,他醒來發現自己並未在魂歸之地重生,反而回到了提前留下的魂器之上。
雖然體魄不在,修煉一生的強橫神魂也沒了,只剩一縷命魂彌留人間,但他確實沒死。
商連璧猜測這應該是沙塵落定前,謝盡歡被魂魄不明力量拘走,關門失去防護,屍祖藉機衝關,導致陰陽兩界被衝開了一條空隙。
而他當時被撞得魂飛魄散,鬼修的脫殼法門自行觸發,才保住了一線生機。
修行一生到頭來一無所有,處境顯然讓人難以接受,但修行道從沒有一帆風順,他這些年也無數次思考過落入絕境,如何東山再起,只要一縷命魂尚在,他就有追尋長生的機會。
為此商連璧並未沮喪在沙海之中躲藏良久,確定沒人追來後,才前往了附近幾個資源點,看能否撿回些許資本。
但很顯然,屍祖不是大善人,不光奪走了他的軀殼仙器靈寵,連楊化仙的軀殼都沒給他留下。沒了兩具巔峰軀殼,商連璧就不可能再回到六境,但依舊沒放棄,又跑到了沙海之中的古廟檢視。屍祖現在的半妖之軀,比何參都沒用,帶著只是徒增累贅屍祖拿到他和楊化仙的軀殼後,應該會把這沒用的臨時容器扔了。
而結果很幸運,他猜對了。
體型小巧的耳廓狐,來到沙丘下後,刨地不過片刻,就在山丘下挖出了個小洞。
等鑽進去後,可見半埋在沙堆裡的古廟,已經人去樓空,只剩一具頗為俊美的男子軀體,盤坐在地上,吃過辟穀丹並未失去生機,但顯然已經是行屍走肉。
耳廓狐仔細檢視左右後,跑到跟前,以額頭觸及男子眉心,不過片刻後,男子就睜開了眼眸。“呼”
商連璧低頭看向這具根骨不凡的半妖之軀,本來眼神欣喜,但很快又露出一抹苦笑。
畢竟他曾是修行道檯面第一人,坐擁萬里疆域無數材寶,哪怕是陸無真等新晉六境,也入不了他的眼。而此時此刻,他在野外撿了個不過六品破爛軀殼,竟然能為之心生竊喜,這感覺,就象是幼年撿到的那一本破秘籍。
如今看來,那本秘籍如同廁紙,但卻是他踏入雄踞山巔的第一步,當年如獲至寶的欣喜若狂,和現在簡直一模一樣。
“這修行道,似乎還是微末之時有意思”
商連璧感嘆一句後,就抱起了茫然蹲在跟前的耳廓狐,獨自爬出沙丘,朝著天邊行去。
雖然背影如同草芥,再無脾睨眾生之力,卻從未墜腳踏青雲之志!
但可惜,天不在乎。
百里開外,一個小綠洲旁。
墨魂生身著黑袍,坐在小湖畔,身側是正在燒火做飯的何參、卯春娘等人,旁邊還有昏迷在地的斗篷人影,以及楊化仙的軀殼。
墨魂生掌心,是一方水幕,水幕中為漫漫沙海、藍天秋日,一道年輕身影,抱著只小狐狸在酷暑中艱難前行。
何參在旁邊炒著菜,見狀好奇詢問:
“斬草不除根是江湖大忌,商老魔都成廢物了,你還把他弄出來作甚?拿了人家太多東西補償一下?”墨魂生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搖頭道:
“物盡其用。商連壁性格謹慎,哪怕位列山巔,也會時刻準備退路。世人皆知他老巢在龍骨灘,如果他出岔子,修行道第一個處理的也是龍骨灘,那他豈會把絕境翻身資本,藏在人盡皆知之地?我給他機會,是想看看他如何重歸巔峰。”
何參炒菜的動作一頓,稍微沉默後,感嘆道:
“都已經霸佔人家體魄家產把人當槍使了,完事還惦記藏得這點救命錢,這怕是有點”卯春娘蹙眉道:
“是商連壁先算計我等,如今攻守之勢互換,他有本事也空手套白狼拿回去,沒本事別怪我等以牙還牙何參聳肩:“商連璧哪兒來的這本事,這不就是逮住一隻羊可勁兒”
墨魂生收起鏡花水月,回應道:
“商連璧不傻,肯定藏得有後招,防著我等惦記,還是別小覷。”
何參覺得屍祖完全屬於“說最客氣的話,下最狠毒的手’,跟著一起都有點讓人害怕,當下嘆道:“您現在是六境老魔,也不用吃飯了,要不放我退隱江湖吧,我跟著除開當累贅,真沒啥用。”“他們仨都敬我如神明,只有你天不怕地不怕,還敢唱幾句反調。愚者千慮亦有一得,你整天羅嗦,總能起到點警醒作用。”
“嘿,您老還還真看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