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第737章 信不了一點
魯燕在店鋪的會議室內給趙香君打完電話後,獨自坐在冰冷的塑膠凳上,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有些昏暗,映照著她蒼白而疲憊的臉龐。她剛剛放下那個承載著巨大希望的電話,手機螢幕還殘留著她掌心緊張的汗漬。
雖然兩年沒見面了,但趙香君對她還是很親切的,語氣裡卻沒有絲毫清冷疏離,依舊是那份讓魯燕感到熟悉的、帶著距離感的親切。這讓魯燕在絕望中,彷彿抓住了一根溫暖的稻草。
她幾乎是帶著哭腔,將自己這幾個月來的窘迫和盤托出:身體不好成了藥罐子,相依為命的母親更是常年需要藥物維持。失去工作,就像抽走了支撐她們搖搖欲墜生活的最後一根樑柱。藥錢、飯錢……沉重的現實像冰冷的鎖鏈,一圈圈勒緊她的脖頸,讓她幾乎窒息。
她卑微地懇求著,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香君……我……我實在沒辦法了……捷迅體育這邊擺明了要趕我走……”
“你能不能……幫我和依諾集團的許佳總說說情……”
“讓我……哪怕去她們秦州的店鋪做個最普通的店員也行……”
“我……我太需要一份工作了……”
說到最後,已是語不成調,帶著濃重的鼻音。
趙香君很爽快的就答應幫她,但她幫忙的方式卻讓魯燕心中的忐忑始終放不下來。她還記得趙香君在問她:
“魯燕,你在捷迅體育也不錯啊,公司的福利待遇也都挺好的.”
魯燕的心沉了下去,以為趙香君是在委宛質疑她放棄捷迅的選擇。她急切地、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不甘心表態:
“是啊!可惜……是他們不要我了啊!”
“如果能留下來……誰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折騰換公司?!”
話語裡充滿了被拋棄的苦澀和對捷迅那份優厚待遇的留戀。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魯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待命運的宣判。
終於,趙香君的聲音再次響起,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
“既然這樣……那你就……還留在捷迅體育吧。”
留在捷迅體育?!
魯燕瞬間懵了!拿著手機的手都僵硬了!怎麼可能?
區域總經理過來,都已經明確了要讓自己走人了,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香君她……她怎麼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就在魯燕的心沉入谷底的剎那,趙香君最後的話語,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盞微燈,清晰地傳來:
“你放寬心吧……”
她的聲音篤定、從容,帶著一種彷彿掌控著棋局的自信:
“這事,我會請人過去處理的……不是甚麼大事。”
嗡——
魯燕的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那股絕望的冰冷,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絕對自信的語氣沖淡了一些!
“請人過去處理”?
“不是甚麼大事”?
趙香君說得如此篤定,如此十拿九穩……
一絲微弱卻無比真實的希望之光,如同寒冬裡鑽出凍土的嫩芽,在魯燕原本死寂的心田裡怯生生地探出了頭!
難道……真的……還有轉機?!
香君真的有辦法讓公司領導收回成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這巨大的情緒起伏中抽離出來。
也罷……就讓香君試試吧!畢竟,香君是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如果……如果香君這邊真的能解決錦程的問題,讓她留下來,那自然是天大的幸運!
如果……如果做不到……魯燕的眼中閃過一絲黯淡,但隨即又燃起一絲卑微的期冀:
那……就只能再厚著臉皮,求香君幫忙向依諾集團的許佳總遞個話了……
哪怕做個最苦最累的店員,只要能讓她們母女倆有個活路,有口飯吃,有藥治病……她甚麼都不挑!
從會議室出來,店長一直等在門外,見她出來,立刻關切地迎了上去,壓低聲音問道:
“魯燕,怎麼樣?電話打通了嗎?找到能幫上忙的關係了嗎?”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擔憂。
魯燕看著店長真心關切的眼神,鼻尖微微一酸。她用力點了點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確認那根來自雲端的救命稻草:
“嗯……打通了!”
她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虛脫和一絲不確定的希冀:
“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她……她答應找人幫我說情!”
“太好了!”
店長聞言,緊繃的神情明顯鬆弛下來,露出了由衷的欣喜笑容。她拍了拍魯燕的肩膀,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那就好!那就好啊!”
她由衷地為魯燕高興,替她盤算著:
“能去依諾集團也挺不錯的!我聽說他們那邊的待遇也是出了名的好!工作環境也好!說不定對你身體恢復也有幫助!”
在店長的認知裡,魯燕找的是依諾的前同事,那自然是要去依諾了。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
然而——
魯燕卻輕輕搖了搖頭,嘴唇抿了抿,臉上顯露出一種混雜著怯懦和困惑的神情,聲音細若蚊吶:
“不是……不是依諾集團……”
“啊?!”
店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疑惑地皺緊了眉頭:
“不是依諾?”
她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那……那你朋友介紹你到哪裡去了?”按照她的理解,魯燕找的是依諾集團的前同事,那肯定是介紹去依諾集團啊。
店長在零售行業經驗比較豐富,因為還有招聘員工的職責,所以對其他公司的員工待遇是有些瞭解的。依諾集團的待遇比捷迅體育還要好一些呢。
魯燕本就對趙香君那輕描淡寫的“留在捷迅體育”的承諾充滿忐忑,此刻被店長這麼直接而驚訝地追問,心裡那點剛燃起的微弱火苗彷彿又被潑了一瓢冷水,瞬間搖曳不定起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店長的眼睛,聲音帶著濃濃的不確定和卑微:
“我朋友……她說……讓我還留在捷迅體育……”
“…………”
空氣瞬間凝固了!
店長徹底沉默了!
她臉上的關切、欣喜、疑惑……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如同看著誤入陷阱迷途羔羊般的……深深的同情和難以置信!
她足足沉默了有十幾秒鐘!
半晌,店長才用一種極其緩慢、帶著濃重疑慮和難以掩飾憐憫的語氣,艱難地開口:
“魯燕啊……”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了甚麼:
“你……你確定你那朋友……靠譜嗎?”
她看著魯燕那蒼白無助的臉,終究還是把心底最殘酷的猜測說了出來,帶著不忍:
“該不會……是不想真的幫忙……只是隨口說句話……忽悠你開心的吧……”
這話雖然刺耳,但在店長——以及在任何一個有正常邏輯的人看來——都是最合理的解釋!
一個被區域總經理親自點名、下了最後通牒必須走人的導購!
一個遠在外省、八竿子打不著的其他品牌的“前同事”!
靠甚麼關係?憑甚麼本事?能讓公司收回成命,讓魯燕繼續留在捷迅?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天方夜譚!
魯燕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知道,店長的懷疑合情合理。換做是她自己,聽到別人這麼說,也會覺得是痴人說夢。
但是……
她腦中清晰地浮現出趙香君的樣子——那個永遠清清冷冷、眼神澄澈、說話擲地有聲的女孩!她記得趙香君的性格:從不輕易承諾,承諾了就必定做到!做不到的事情,她連提都不會提!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特質,是魯燕在心底死死抓住的最後一絲信任!
換個人說能讓她留下,魯燕一百個不信,會覺得對方在耍她。但趙香君說了……那句話語裡篤定的力量……讓她心底深處燃著一點微弱的、不肯熄滅的期待火苗。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堅定,看向店長:
“店長……我……我知道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
“但是……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想……再爭取一下!等我朋友那邊……真的有訊息了……再定去留。”
店長看著魯燕眼中那份混雜著絕望與最後一絲倔犟的光芒,心裡五味雜陳。
她長長地、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唉……行吧,魯燕……”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同情:
“領導那邊……真要怪罪下來……我……我幫你擔著了!但是你那個朋友.”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又默默地搖了搖頭。
人啊,有時候真是……交友不慎……識人不明……這才是最無奈的事!
對魯燕那個甚麼朋友找關係能把她留下來的事情,店長是信不了一點。
時間很快來到了傍晚,商場客流快要到達高峰的時候,店裡顯見的忙碌了起來,店長在店內控場,不時的看向正在接待顧客,在向顧客介紹產品的魯燕,她時不時的掏出手機看一眼,顯然是在等她那個朋友的訊息。
店裡是不允許員工上班帶手機的,只能放在休息室自己的儲物格里。
不過,她今天對魯燕格外開恩了,只是——
她不覺得魯燕應該等不到那個電話了
魯燕剛送走客人:“請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剛回到店裡,手機傳來嗡——嗡——的響聲。魯燕激動的慌忙從口袋掏出來,開啟後上面顯示:“魯燕,事情已安排,下午會有人通知你。祝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後面有甚麼困難,可以找我!!”
魯燕激動的差點跳了起來,這才發現手機有個未接電話。應該是剛剛接待顧客的時候,香君來電話,沒注意。
她雖然帶了手機,但是鈴聲開的很低,主要是怕影響到顧客沒想到因此錯過了趙香君的電話。不過還好,香君說已經解決了,下午就會有人通知自己。
忙不迭的小跑到店長身旁:“店長.我朋友說已經溝通好了,我可以留下來了。今天下午,我就會收到通知!!”
店長笑了笑,心裡卻是半信半疑,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上的運動腕錶,這都下午5點了,馬上公司都要下班了。
通知?誰通知?又通知誰?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秦州略顯陳舊的城市主幹道上,窗外掠過的街景,鮮明地昭示著這座內陸城市與江州那樣的經濟引擎之間的差距。沒有摩天大樓的叢林……連一家夠得上檔次的六星級酒店都沒有。
陳曉慵懶地靠在後排寬大舒適的真皮座椅裡,目光隨意地掃過窗外。對於秦州缺乏頂級酒店這件事,他心知肚明——君曉酒店管理集團的觸角並非伸不到這裡,而是高月眼光始終盯著全球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城市。
那些才是她揮毫潑墨的舞臺。至於秦州?在她那宏偉的全球奢華酒店版圖上,大概還排不上號,需要等那些耀眼的名字都點綴完畢,才“可能”考慮渠道下探。
此刻,車子緩緩駛入一處相對現代化的區域,最終停在一棟造型頗為氣派、掛著【天悅.高華酒店】巨大LOGO的建築門前。這已經是秦州地面上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規格了——由本地龍頭天悅集團投資建設,委託給有一定知名度的“高華酒店集團”運營管理。
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
“嘖……”
他輕笑一聲,彷彿看到了甚麼有趣又滑稽的東西:
“這就是……前幾天遊艇上碰到的那隻傻鳥……他們家開的酒店?”
“傻鳥”——這個充滿蔑視和人身攻擊的外號,自從陳曉得知那個叫高遠的二世祖居然敢在遊艇上公然追求章子芊後,就成了他對高遠的“專用稱謂”。每次提起,那語氣裡的不爽和嫌棄,幾乎要溢位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努力維持平靜卻依然洩露的柔軟笑意。
原來……老闆這麼在意我?
原來他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對這種事情如此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