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曉環湖CBD中心大廈前，一輛賓利慕尚緩緩停下，司機小跑下來，拉開車門。
汪總下來，對著一邊的特助幽幽說道：“這恐怕是我遇到的最糟糕的一次會談——”
助理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沉默。他能感受到汪總的無奈，以往他去任何地方，對方的掌門人必然要紅毯鋪地，親自相迎的，公司各總LED屏上的歡迎詞就更不用說了。然而今天來君曉集團，卻像極了自己多年前剛做業務員時，上門去拜訪甲方時的感覺，沒有一點點的被重視。
“和對方聯絡了嗎？”
汪總感受到了周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朝這邊指指點點，他這幅面孔幾乎做到家喻戶曉了，如果不能很快進入陳曉的辦公區，很容易被圍觀。
助理回覆：“章助理說馬上下來。”
馬上下來，竟然不是提前下來迎接自己，汪總真是有些不適應，這種冷遇已經幾十年沒有遇到了。好在章子芊下來的比較快，見到汪總點了點頭，“汪總，請跟我來——”
汪總沒有從她臉上看到任何仰慕之色，自己一直以來不都是年輕人們的偶像嗎?隨即自嘲的笑了笑，人家跟著陳曉，自己這樣的恐怕都沒有資格成為偶像了吧。
上了58層，汪總看到這奢華的辦公區，暗想這陳曉果然是個懂得享受的。說來可悲，自己一生勤勤懇懇，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工作上了，竟然鬥不過這個20多歲，大部份心裡都放在了玩上面的年輕人。
馬上就要見到正主了，那個在商業上打的自己丟盔棄甲的君曉集團的老闆，儘管早就看到過他的照片，但是快要見到真人了，汪總還是有些期待的。
陳曉出於對前輩的尊重，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與汪總兩人握了握手，“請坐！”
汪總坐下，打量著陳曉，之前看照片，太年輕帥氣了，還以為是相機美顏的問題，現在看來，人家的確是年輕，就像是剛從大學畢業一樣。
一直不服老的汪總忽然有種“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的感覺。
“陳總，我真沒想到自己會敗在一個如此年輕的人手裡——”，汪總感嘆，第一次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陳曉笑了，“你不是敗在年輕人手裡的，你是敗在徐軍手裡的。”
徐軍？君曉商管集團的董事長，以前萬盛集團下面一個門店的總經理，在年會上，都到不了汪總的跟前。
汪總臉色有些難看，敗在自己曾經的下屬手裡，還不如敗在陳曉手裡呢。怎麼，難道我連你的敵人都不配做了？汪總一臉的不爽。
但陳曉顯然不會慣著他，“汪總，開始今天的正題吧，嗯，你不要見怪，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啥意思，是對剛剛的解釋呢，還是在警告自己他心情不好，讓自己注意一點？汪總的臉色沉了下來，年輕人不講武德。
汪總這次來主要是來談萬盛影視的出售的，本來這個收購案，應該是兩家公司的專業談判團隊先談，最後交給兩個老闆確定，但汪總想借著這個機會，與陳曉化解私人恩怨，解決汪倫的事情，因此才會過來委曲求全。
陳曉自然也是明白他的想法的，他對汪倫本來就是遷怒，那次事件的責任基本都是衛明身上，所以陳曉當時對錦程體育集團是痛下殺手，衛明那邊更是被路飛整的欲仙欲死，到現在路飛都不敢出屋。而汪倫這邊，他主要是針對萬盛集團進行打擊，並沒有對汪倫本人怎麼樣。
時間有限，陳曉也直接進入正題，接過章子芊遞過來的資料，上面有萬盛影視的基本情況：
總資產：320億。這裡麵包括IP版權、拍攝基地，影院等固定資產
負債率：68%，明顯高於行業平均。
年營收：62億，近兩年都是呈現逐年下降的趨勢。
淨利潤只有2.5億/年。
看到這裡陳曉笑了，“我原本以為萬盛影視名氣那麼大，應該是值得購買的，但看了一下這個資料，一年賺2.5個億，感覺還不如開幾家龍蝦燒烤店賺的多呢。”
汪總差點氣吐血了，拿自己的心血，曾經的驕傲去比龍蝦燒烤店，簡直是欺人太甚。
萬盛影視的核心資產，主要在幾個火爆電影的頂級IP上，預計估值80億。另外就是院線資源，全國有接近300家萬盛影院，這一塊現在受流媒體衝擊，估值略有下降，只有50億不到，然後就是一些簽約導演/編輯資源了，這些估值在10個億。
最後，君曉集團的專業團隊給出了一個收購建議，全資收購的話，評估價格為120億。
陳曉把資料丟到一邊，“汪總，那你報個價吧。”
汪總一杯茶還沒喝完呢，傳聞陳曉收購一向簡單粗暴，但上百億的收購案，他如此舉重若輕，汪總也是有些意外的。
他伸出兩個手指頭，看向陳曉。
“甚麼意思，2塊錢？”
汪總差點破防，一頭黑線，你逗老子玩呢，這是在談收購，怎麼這麼不嚴肅。
“我誤會了？汪總，我不是聾子，不需要說啞語——”
{你個小兔崽子，怎麼一點都不尊重老人家。}
“200億~！”
“子芊，送客——！”
汪總臉色一繃，你大爺的，欺人太甚，江湖傳言陳曉談判，幾百億都懶得還價的，今天怎麼回事？吃定老子了？
助理一旁看到了老闆的尷尬，的確，汪總甚麼時候碰到過這種。
章子芊淺笑，起身道：“汪總，我帶你們去見徐軍董事長吧”
那怎麼行？今天見陳曉的事情，一樣沒達成。萬盛影視，他也是急於出手了，就像陳曉看到的那樣，一年賺兩個億，有啥意思？他弄這200億，存銀行，利息也不止這點，何況他現在收縮陣線，要把這些錢拿去買一些核心商業廣場，那才是他的基本盤。
汪總臉色難看的對陳曉道：“陳總，價格可以商量。買賣，肯定是我出價，你還價嘛。你覺得合適，你可以還價啊。”
“哦，可以還價啊，早說，嚇我一跳。”，陳曉裝作一副後怕的樣子，快把章子芊逗笑了，老闆今天真是有點無厘頭。
汪總心裡自我調節著，不讓自己爆粗口。“是的，可以還價，陳總說說你的心理價格。”
陳曉裝模作樣的拿著計算器敲擊幾下，汪總額頭黑線更甚了，你這是在菜市場買大白菜啊，還拿計算器搗來搗去的。
一番操作後，陳曉給了一個讓汪總吐血的價格：“20億吧，友情價。”
友情你大爺，汪總一怒而起，把章子芊嚇一跳，還以為這小老頭要對陳總動手呢。
“陳總，我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開玩笑的。”
陳曉臉上笑容不變，“我沒和你開玩笑，一年賺2個億，我出20個億，都要10年收回本錢，這投資回報率低的嚇人，我這不是友情價嗎？”
媽的，這賬可以這麼算？汪總氣的拔腿就走，走了幾步，回頭看看，這王八蛋竟然不留自己。然後只能又走回來，“陳總，價格可以還，但你還的太多了。就明顯沒有誠意了。”
“太多了？那行吧，再加點，30億，我一次性給你加10億，夠大氣了吧？”
汪總重新回到沙發上坐著，但這一回來就是認輸了，自己的底牌都被人看出來了。
其實跟陳曉談判沒有那麼多花樣，陳曉多一點少一點是無所謂，他就是逗汪總玩呢，當初香君在危險之中，何晴被衛明砸傷，這口氣到現在都沒消，加上昨晚香君又被趙誠那個王八蛋找的人差點誤傷了，他今天要找個人出出氣，汪總是剛好撞槍口上來了。
汪總看了看時間，這傢伙就給自己留了半小時，深思了一下道：“陳總，最低180億，可以的話，我們就推進。不行的話，我就另找買家。”
陳曉無所謂的點了點頭，“那你去另找買家吧——”
汪總臉色潮紅，“150億？”，說完額頭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陳曉不說話，低頭看了看時間，對章子芊道：“你喊徐軍董事長上來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去睡會。”
臥槽，汪總快要忍不住了，想要把手裡的杯子往地上摔。陳曉淡淡的道：“我提醒你哦，這套茶具3000萬，你摔一下，一座廣場一個月的租金收益就沒了。”
汪總喘著粗氣，看著已經準備給徐軍發訊息的章子芊，最後像是用盡渾身力氣的對陳曉道：“120億，不能再少了！”
陳曉起身，“汪總稍等一會，徐軍馬上到，我有點累，失陪了。”
看著陳曉是真走，汪總最後喊道：“80億，汪倫的事情一筆勾銷——”
這次，陳曉回頭了，“汪倫在汪總眼裡，原來就值40億啊？”
看著陳曉回來又走回沙發上，汪總一臉難看，不理會他的調侃，咬牙切齒的說：“錯了，他在我眼裡一錢不值，這40億是給陳總的面子。”
喲，陳曉沒想到，老汪竟然這麼會說話，讓自己對他的印象一下就改觀了起來
陳曉擺了擺手，“汪總，你這是多看不起我，我的面子就值40億？”
汪總感覺自己心臟病要發作了，40億的面子你嫌少，要不你給我加10億？算是給我個面子，我的面子就值10億，我沒意見。
“那就80億吧，我看汪總也是挺缺錢的，我給個面子，80億收了它，也算是幫忙解決汪總的燃眉之急啊。
要說當初您缺錢，也是我第一個站出來幫忙，那是買江州萬盛廣場的時候，我也沒還價，還是溢價收購的呢。”
這真是傷口上撒鹽，要說汪總這輩子最後悔的是甚麼事，那一定是把江州萬盛廣場賣給了君曉集團，這是真正的引狼入室。
“那汪倫？” “汪總啊，你真是小看我了，我會跟一個晚輩一般見識嗎？換句話說，我如果想找他麻煩，他躲在帝都就能躲掉了？你們都誤會我了，我不是睚眥必報的人，我很大度。”
汪總冷笑了一聲，我怎麼聽說你是報仇不隔夜呢。心裡鬆了口氣，陳曉能這麼說，就說明他沒準備對汪倫進行肉體消滅。打擊萬盛集團，那是商業競爭，雙方都不可能收手了。
嘟嘟——
徐軍卡點卡的真好，29分鐘的時候來，陳曉留最後一分鐘與汪總寒暄告別。
“好了，汪總，我一會要去看個車展，今天就讓徐軍陪你了，你之前的老部下了，剛好一起敘敘舊。”
敘你大爺啊，噁心我呢？當初老子看不上的小蝦米，現在商業地產圈說話比自己都好使，這在一起不難受嗎？
徐軍向陳曉躬身喊了聲：“老闆——”，然後輕笑著望著汪總：“汪總，好久不見，風采依舊。”
以前高山仰止，現在平等論交。汪總起身與徐軍握了握手，不得不承認人家的江湖地位。
“你們在這聊也行，我跟子芊去江州車展，看看君行M8的表現怎麼樣。你在這陪汪總吧，中午可以在樓上用餐，讓子芊安排一下。”
談這麼大生意，也該給人家吃點好的，陳曉還是有主人意識的。
最後與汪總握手道別，陳曉笑著對他道：“汪總，其實120億，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哎——，我其實真不想佔你這40億的便宜，奈何我也不忍心拒絕你的一片拳拳之心。”
王八蛋，欺我太甚。
就在陳曉臨出門的時候，汪總忽然喊住了他。
“陳總——”
陳曉回頭，汪總咬牙切齒的道：“收購款項裡，再減三千萬——”
幹啥，這老頭腦子壞了？3000萬不是錢嗎？
然後就聽到砰的一聲，青花瓷的杯具摔到地板上，四分五裂。
“我砸個3000萬的杯子，行不？”
媽的，這老小子，小孩心性啊。算了，算了，咱不和他一般見識，畢竟該佔的便宜都佔了。
“嗯，可以——一會走的時候記得把維修地板的錢也付了。”
說完掉頭走了，汪總在房間裡還能聽到外面陳曉對章子芊道：“子芊，我發現還價還挺爽的，我以前談判都是給人家溢價，這次有人主動讓我40個億，我有點不適應。”
汪總又開始在辦公室找了，徐軍嚇一跳：“汪總，要不咱去樓下吧，我那裡，你隨便砸幾樣，不值錢。你在這裡砸，說不定一會那80億就扣光了。”
奶奶的，好憋屈——
今天有江州國際車展，君行M8剛上市，大訂訂單不錯，這次車展，君行M7，君行M8全部到場，陳曉準備去看看。
剛進電梯，章子芊收到了查覽的訊息，說是要來向陳總請罪的。
“讓他去車展現場吧，邊逛邊說。”
現在很多新車釋出都是線上直播，消費者能接收到第一手的訊息，所以車展已經沒有往年人多了，傳統豪車BBA展廳門可羅雀，新能源汽車這邊客流倒是挺多，兩人剛進車展，查覽就過來了。
他面容憔悴，昨天一晚上都沒睡好，心裡後怕不已，昨天若是趙香君真被那兩人撞到，他死100回都不夠看。
陳曉看著他，淡然道：“老查，昨天我心情不太好，你不要介意。我是不該把脾氣對著你的。”
查覽頓時老淚縱橫，差點又要跪下去，陳總這麼說，就說明他還是相信自己的，但他知道，這也是因為趙香君沒事，否則他勢必被牽連。
他的確冤枉，那趙誠跟趙香君這輩子都不會有甚麼交集的，誰知道他謀害張豔的時候，好巧不巧的認錯了人。或許這也是張豔命大，若不是香君在，估計她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說說，你是怎麼處理的？”
陳曉走到一旁的角落裡，查覽跟上，向他彙報自己的處理結果。
查覽跟他夫人離婚——
聽到這裡，陳曉沒忍住開了句玩笑：“那你的財產損失不小吧？”
查覽搖了搖頭，“沒有，當初結婚的時候，我們雙方分的很清楚，股權甚麼的都做過公正的。不過當初不是我防她，而是她防我。”
點了點頭，也沒有細問。查覽那點錢，他還真看不上。
“關於趙誠，一個月內，會被涉嫌騙貸被起訴進去踩縫紉機，與他一起進去的還有兩個大漢，到時會與他住一起，好好的伺候他。”
就在陳曉以為所謂的伺候無非就是每天毒打他一頓，就聽查覽陰惻惻的道：“這兩個大漢都是同性戀，趙誠長相還可以，細皮嫩肉的，剛好符合他們的口味。”
陳曉一陣惡寒，早知道這老東西陰壞的很，沒想到這麼歹毒。
“半年後，他會因表現良好，提前出獄。然後會去非洲發展，他一向善於鑽營，挖礦應該是他最好的歸屬。
不過非洲那邊有點亂，說不定就會出點甚麼事，一命嗚呼了，希望他保重吧。”
最後說道“保重”兩個字是，他眼中殺機四溢。
按查覽的安排，那趙誠真的是生不如死了，但陳曉可不會同情他，這種人死不足惜，對肚子裡的嬰兒出手，已經是喪盡天良。
“好了，你跟進執行吧，每一個階段要讓我知道。走吧，陪我逛一逛車展。”
查覽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跟在陳曉身邊，落後半個身位。
“陳總，查總——”
前方一個青年，小心翼翼的過來，正是何晴的那個校友高磊，那晚在商K，陳曉說了要給他一些訂單的，肖玉婷已經讓君行汽車這邊落實了。
他不再異想天開，陳曉自然也不會把對他趕盡殺絕，這樣的小人物，根本不放他眼裡。
點了點頭，高磊知道陳總沒有喊自己說話的打算，打個招呼就退下了。
又走了幾步，忽然有人喊：“查總，查總——”
陳曉轉頭看到那人，好像昨晚的酒會上看到過，應該是當場的大佬之一，這會看到查覽了，快步走過來。
查覽看了看陳曉，見他停下腳步了，明白是允許自己與人寒暄一下，就轉頭笑著招呼：“秦總——”
“查總，又帶著助理來看車展啊。”
助理？隨即反應過來是說陳曉，查覽真不知道怎麼回應。陳總昨晚也就客串一下，今天不知道還演不演了。
這時陳曉道：“老闆，你陪朋友吧，我與子芊轉轉。”
說罷，不待查覽回覆，就徑直前行。過了幾秒鐘，查覽才反應過來：“哦，好，好，好！”
那秦總詫異極了，這個助理有點牛啊，感覺安排老闆做事似的，那請示說的就像指示，而且把老闆一個人丟下，他帶著妹子去閒逛，作為助理不應該時刻待在老闆身旁，以備老闆隨時召喚嗎？
“查總，你這助理是不是有點——？”
查覽知道他的意思，打個哈哈，“沒事，習慣了——”
“查總，真是好脾氣，我要是有這種助理，我分分鐘就要請他走人——”
查覽笑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還你有這種助理？你要有這種助理，你肯定天天供著，老子不知道祖上積了多少德，才混上了陳總的老跟班的角色。
章子芊跟著陳曉，奇道：“那人怎麼說你是查覽的助理，甚麼眼神，但看氣質，也是你更像老闆啊。”
“子芊，你也學會拍馬屁了，是不是想讓我給你加雞腿？”
章子芊皺了皺鼻子，“我討厭吃雞——”
來到君行汽車的展區，陳曉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君行M8旁，亭亭玉立的謝曉曉，沒想到她這次竟然是與君行汽車合作的，難怪昨天見到她有親切之感。
謝曉曉感覺到人群中有一雙眼睛注視著自己，這與那些火辣辣的眼神不同，這道眼神很溫暖，都說女人有第六感，這大概就是她那神秘的第六感。轉頭望去，剛好與陳曉對視上，他身邊站著一個大美女，還有昨晚那位風光無限的查總。
朝他笑了笑，這小助理真幸福，能跟著老闆天天出來閒逛，不需要在公司坐班。
徐剛也在現場，看到了老闆，就要下來，陳曉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忙自己的。
“陳曉——”，忽然有人喊自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