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復冷靜。
此女性情本就古怪難測,先前便曾發作過一次。全因孃親出面,方才暫時安分下來。
現如今只剩下三人,想來便不再壓制
“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心念電轉間,蘇承按住她的雙手,語氣凝重道:“我們還要——”
話音未落,獨孤月卻低沉一笑:“兩界既已開啟,靈氣互通,天道自會善後。”
說著又湊近他耳邊,輕聲呵氣道:“此刻,你又何必急著回去?”
“別忘了,還有你們暗域。”
時玄突然出手,一把將蘇承拉回身邊,冷聲道:“暗域至今仍對五荒域虎視眈眈,若不盡快返回,必生變故!”
“此事,我自會妥善處理。”
獨孤月似笑非笑道:“就不勞你費心了。”
時玄聽出她話語中幾分敵意,冰眸微眯。“你當真以為,一切盡在掌握?”
“有何不可?”
獨孤月歪頭詭笑一聲:“暗域遲早都將歸我所有,屆時還有甚麼能阻我?”
“你何必如此極端。”時玄沒好氣道:“即便真要隱居,也該選個妥當之地。此處危機四伏,稍有不慎便是死路”
“唯有這裡,最為‘安全’。”
獨孤月幽幽打斷了她:“不會有其他的女人,前來爭奪我的奇人只有我.會陪著他.”
時玄聞言,嘴角微微一抽。
果然又是嫉妒心作祟。
“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情緒:“你要怎樣才肯放我們回去。”
“放你回去,自然可以。”
獨孤月垂下的雙手化作縷縷黑絲,邪氣一笑:“但我的奇人必須留下”
“想得美!”時玄難得被她激起真火,眉目生寒。“看來得先讓你吃些苦頭,冷靜冷靜!”
“好啊!”
獨孤月聲調驟揚,無神的眼瞳中彷彿燃起戰火。“我早就看你這纏著奇人不放的怪女人不順眼了,正好叫你哭著回去!”
“哼!來就來!”
時玄冷著臉便要上前出手。
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按住肩膀,身形一晃,不由踉蹌兩步。
“誒?”
她茫然不解地回首望來:“冤、冤家,怎麼了?”
“還是讓我自己來吧。”蘇承神色鄭重道:“叫你們之間相互打起來,實在不好。”
“此女手段詭異,還一門心思想對你”
“玄兒,放心。”
“.”
時玄沉默片刻,終是輕聲一嘆。
她拂袖退後兩步,低聲嗔道:“笨蛋,小心些。”
蘇承頷首應聲:“你替我留意四周,以防有原始生靈潛入偷襲。”
獨孤月見他獨自走來,嘴角笑意更深:
“你是護著那女人.想要與我一戰?”
“不是。”
蘇承面色愈發肅穆。“我只想讓你聽話些,別再任性。”
獨孤月嬉笑一聲:“好呀,我倒是想瞧瞧,你要如何讓我——”
話音未落,她卻驀地一怔。
只見蘇承一步步走近,未取兵器,也未釋出威壓。
如此舉動,令獨孤月蹙起了眉頭。
“你這是何意?”
“未必非動武不可。”
蘇承說話間,已走至她面前站定。
在獨孤月略帶警惕的注視下,伸手輕輕搭上她的肩。
“.”
這一下,不僅獨孤月愣住,連不遠處的時玄也一時怔神。
這是在.做甚麼?
“你”
獨孤月茫然抬頭:“不打麼?”
蘇承眉梢微挑:“我何時說過要與你一戰?”
話音未落,便已攬住她的肩,將她一把擁入懷中。
“.”
漆黑空界之中轟鳴依舊,但在此地,卻是一時陷入寂靜。
時玄訝然無言,而被擁入懷中的獨孤月,更是難以置信般睜大雙眼。
“奇、奇人,你這是.”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原本欲要掙扎的雙臂一時僵住,動也不敢動。
蘇承心下若有所思,低聲開口:“你屢次助我,此次重逢亦坦誠相待。我雖對你瞭解不深,卻也不願辜負你這番心意。”
說著,便輕拍她纖細的背脊。
“先冷靜下來,容我們從頭彼此瞭解。感情之事,總須水到渠成。”
“我我.”
聽著那低沉渾厚的嗓音,感受著未曾體會過的熾熱懷抱。
獨孤月臉上痴色漸褪,竟顯出幾分慌亂無措,雙手虛握,不知該放在何處。
“奇人.我現在不會聽你的我.”
“不好麼?”
“唔”
耳垂被熱氣輕拂,她渾身一顫,整個人都軟了半分。
她似乎還在精神上苦苦支援,不想就此罷休,可糾結了片刻後——
“奇人.我的奇人”
獨孤月終究還是招架不住,彷彿洩了一口氣似的,逐漸露出古怪痴笑,不禁反手抱住蘇承。“都聽你的.”
時玄:“.”
這女人,未免也太過好哄了些!
蘇承滿意點頭,回頭與時玄對視一眼:“你看,如何?”
時玄眼瞼微垂,一臉無語。“怎麼跟哄小寵物似的.”
想想自己方才還險些和這位‘小動物’打起來,突然便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蘇承無奈一笑,再低頭看去,只見獨孤月正依偎在他懷中蹭來蹭去,滿面迷醉。
雖然此女性情確實古怪難測,行為舉止過激了些,但這份好意終究是不假。
與其爭鋒相對,還不如
蘇承又摸了摸她的腦袋。
獨孤月渾身一顫,在胸膛間發出一聲恍惚喘息。“奇人摸著好舒服.”
“我們先離開此處,之後我再好好陪你,可好?”
“嗯,我都依你.”
獨孤月滿臉幸福笑容,整個人幾乎都快纏抱了上來,膩歪得不行。
蘇承見她情緒穩定下來,也是暗暗鬆了口氣。
“好了,我們現在該怎麼出去?”
“不清楚。”
“嗯?”
聽她答得乾脆,蘇承不由一怔。
獨孤月從懷裡微微抬頭,軟聲道:“我確實不知道該如何出去”
“那你方才還信誓旦旦,說能穩住暗域?”“此間與暗域存在諸多隱秘裂隙,若能尋得一處,或許可返回暗域。”
她歪了歪頭:“只不過,何時能找到卻不好說。”
蘇承蹙眉沉吟。仔細想想,當初他與玄兒等人能出入空界,全因孃親早年開闢的區域尚存
而如今,三人是被空界亂流強行卷入進來的。
“.麻煩了。”
空界的存在,由千萬年前那批遠道而來的‘仙神’所創,料想不是尋常手段所能破開。
若當真有堪比神虛境的本領,能撼動空界,可一個不慎打穿了空界,讓那些原始生靈得以外溢的話
五荒域的局勢,必將雪上加霜。
“如此說來,她方才勸我們在此隱居,倒也不算全然胡鬧。”
時玄攏袖走近,神色微妙。“若尋不到出口,只怕真得在此長留。”
蘇承冷靜思索著,目光很快被引至周遭。
望著遠處閃爍不定的暗芒,他低沉道:“那些怪物,你能擋得住嗎?”
“無妨~”
獨孤月柔柔道:“這裡的原始生靈不過皆是些無智‘兵卒’,只要清除乾淨,便能安穩一段時日。”
“好,那我們趁現在動身.”
咚!咚!
沉悶巨響,驀然從黑暗深處緩緩傳來。
蘇承與時玄神色驟凜,循聲望去。縱然此地無光、神識受限,但依舊能隱約感覺到.一股強橫氣息在悄然迫近。
獨孤月臉上痴笑稍斂,自他懷中抬起頭,無神雙眼望向遠方。
“看來,是空界深處的‘怪物們’有些蠢蠢欲動了。”
“你知曉這裡的奧秘?”
“五荒域昔日有姐姐坐鎮守護,我暗域卻沒這般好運,自然與空界打過些交道”
獨孤月低聲道:“這空界深處,除卻那些無智生靈,還藏著擁有靈智的存在。”
蘇承與時玄聞言,心頭皆是一沉。
若這些恐怖的原始生靈擁有了智慧,能排兵佈陣、能伺機而動,這般情況.
“來了。”
獨孤月低喃一聲,背後無數黑絲觸鬚驟然纏結,凝成一柄纖長黑刃,破空射向遠方!
鐺!鐺!鐺!
鏗鏘脆鳴聲,宛若驚雷炸響。
陣陣如狂風般的餘波衝擊不斷席捲而來。
獨孤月眉頭一蹙,猛地鬆開環在蘇承腰間的雙手,身形瞬間被強拉硬拽飛走。
數里距離瞬息而至,她迅速收回被利刃纏勾住的‘頭髮’,便見到一抹鋒芒幾乎已迫近至眼前。
這是斧頭?
鏘!
玄劍橫擋,於千鈞一髮之際攔下這悍猛一擊。
蘇承單臂接住凌空倒飛的獨孤月,渾身肌肉賁張,反手一劍震開巨斧。
“嗯?”
黑暗中,隱隱傳出一聲疑惑輕咦。
蘇承借勢後撤,神色凝重揮劍劃弧,道道玄光流轉盤旋,頃刻佈下數重玄陣。
“你小心”
“奇人,竟會不顧危險來救我。”
獨孤月驀然打斷了他的話,仰頭望來的目光之中,彷彿都溢滿了歡喜甜蜜之意。“好棒.”
蘇承無奈一嘆:“好了,現在還是正事要緊。”
“嗯嗯!”
獨孤月笑意更盛。
時玄在兩人身旁飛掠而過,沒好氣地嗔道:“別抱著談情說愛啦,快些對付這些怪物!”
說罷,她掌中運起浩瀚靈氣,頃刻間轟出數道星芒交織的掌印。
黑暗中那龐然身影橫斧硬接,頓時被震得連連倒退,如山崩地陷般轟鳴不已。
“咦?”
時玄怔了怔,看了一眼自己的白皙手掌。
這還是她重回肉身後的第一戰,倒是沒想到自己隨手一擊,便能施展出這般威能。
“肉身之中,仍能隱約感覺到那種奇怪的本能衝動,就像是有第二道意識似的。但身體掌控著卻毫無滯澀,甚至遠勝過往”
時玄握緊雙手,清冷玉顏上很快浮現出振奮喜色。
不管怎麼說,自己如今也算是戰力大增,足以幫得上忙!
“喝!”
蘇承手持玄劍,瞬身衝至那龐然生靈近前。
這怪物雖身形臃腫,可手中巨斧卻舞得極為靈動,如臂揮指般施展出連番奇招。
而隨著獨孤月也插手入局,雙方當即戰得不分高下。
“果然.”
蘇承與之交鋒同時,亦在暗中觀察著怪物的一舉一動。
“有神智存在!”
“死!”
怪物無面的頭顱裂開猙獰豁口,發出震顫神魂的咆哮。
蘇承與獨孤月都被這股氣息強行震退,暗自皺眉間,正想要出手將其鎮壓——
“我來吧。”
時玄的聲音驀然從身後響起。
蘇承驚訝回首,只見她身前懸浮著數道玄奧印記,隨著蔥白玉指輕輕一點,一抹靈光瞬息間貫通前方虛空。
“時界.箭。”
哧!
怪物的脖頸在頃刻間被一擊打穿,整顆頭顱都橫飛而起。
蘇承趁勢反手一揮,滾滾紫霆黑霧瀰漫而出,將尚不及反抗掙扎的怪物直接吞噬吸盡。
戰況倏止,周遭也得以塵埃落定。
獨孤月回頭凝視著時玄,撇嘴咂舌一聲。“麻煩。”
“哼~”
時玄勾唇微笑,飄然回到兩人身旁。“如何?我這一招的威力。”
“相當了不得。”
蘇承略感好奇:“這是你當初便通曉的玄術?”
“是家族的血脈神通之一。”
時玄莞爾道:“我若當真會甚麼厲害玄術,當初早就傳授與你了。”
蘇承瞭然頷首,目光又落回到那怪物轟然倒塌的屍骸上。
“像這樣的怪物,空界深處究竟還藏有多少”
“數之不盡。”
獨孤月飄近至身側,輕聲道:“要想將這些混沌之中的生靈盡數吸收,絕非易事。”
蘇承看了她一眼,正想開口,卻見她倏然露出一抹嬌憨笑容。
“奇人,再.抱抱我.”
“.好。”蘇承無奈一笑,再將她抱進懷裡:“幹得不錯。”
“嘿嘿.我的奇人”
“哎。”時玄在旁看得扶額搖頭。“行了,我們先離開這裡,免得再被那些怪物追查咦?”
但在此刻,三人神色皆是一怔,猛地仰頭看向上方。
似有一道身影在虛空中悄然浮現,很快朝著眾人頭頂處墜落下來。
“這是.何人?”
蘇承心頭驀地掠過一絲不安,幾乎下意識飛身迎上,伸手將其穩穩接住。
低頭定睛一看,竟是一位渾身是血的女子,凌亂長髮遮臉,衣袍上滿是裂口。
他急忙撥開發絲,待看清對方面容,頓時臉色驟變。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