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虛境的威壓,即便未曾全然傾覆而下,已令人感到一陣窒息。
時玄玉容冷冽凝重,抿唇不語。
蘇承默默將掌中仙脈靈髓收起,悄然握緊右拳,心念電轉。
如今十一她們正全心控制仙脈,無法分神,絕不能讓這大蛇從中作梗。
只是,這蛇究竟是何時甦醒的?
天道明明說它尚在沉睡,又為何會突然.
“你很冷靜。”
大蛇驀地開口,聲音卻恍若在兩人心神中炸開。“見我卻能如此鎮定,你確實非同尋常。”
蘇承面色一沉,緩緩起身。“叨擾前輩了,我們此次.”
“我看得出來,你們在打這條仙脈的主意。”
大蛇緩緩俯首靠近,語氣平淡:“告訴我,為何要冒險來我眼前奪脈?”
蘇承迎上它那深幽無波的蛇瞳,心頭凜然,深知難以欺瞞。
他只沉吟一瞬,便肅然答道:“為了拯救天下蒼生。”
“哦?”
大蛇冥天微微眯起蛇瞳:“看來我沉睡這些年間,外界發生了不少事。”
“如今五荒域岌岌可危,萬物生靈瀕臨滅絕,唯有借這仙脈之力,才有一線生機。”
蘇承正解釋著,大蛇卻驀地打斷:“不必與我說這些門面話。我被封於此近萬年之久,五荒域的存亡,早已與我無關。”
“那前輩的意思是”
“你們很驚訝,我為何會自沉睡中甦醒?”
大蛇並未直接回答,反而饒有興致地反問。
蘇承眉峰微動,隱約覺得這蛇的態度有些古怪。
醒來後不僅未立即出手,反倒主動與他們交談。無論如何觀察,都感覺不到絲毫敵意與殺氣.
“不試著猜一猜?”
冥天將蛇首貼地,略顯慵懶地眨眨眼。“你這小子,應該正在盤算如何拖延時間,好讓你身後那些姑娘儘快取走仙脈。
而我此刻如此配合,豈不正合你意?”
蘇承眼神一凝。
果然,自己這點心思根本瞞不過這大蛇。
但他本就不指望靠幾句話能有何用處,很快坦然道:“在下確實不知前輩神通,還請明示。”
“很簡單.”
冥天投來深邃目光:“劫帝身上散發的氣息,我至死難忘,又怎會毫無察覺。”
因為天道的緣故?
蘇承嘴角微抽。她身為天道,怎會沒考慮到如此明顯的問題
“不過,如今我對劫帝已無興趣,若是她隻身前來,我或許根本不會多做理睬。”
冥天似陷入回憶,喃喃低語:“當年眾生皆身不由己,或許就連劫帝,也未能逃脫”
它只恍惚一瞬,便再度俯首,投來幽深目光。
“真正令我甦醒的,是你。”
“.我?”
蘇承面露錯愕。
時玄心頭一跳,下意識便要擋在他身前。
但此刻間,周身卻被一股無形之力悄然束縛,難以動彈。
即便能強行掙脫,但若一個不慎再起衝突,只怕會讓局面更加惡化。
看來只能暫且靜觀其變。
“在你身上,有許多老友的氣息。”
大蛇冥天緩緩說著:“九煌.龍祖玄狐梵蛉甚至連劫帝亦有.呵!”
它驀然嗤笑一聲:“你這小小人族,倒是個十足十的怪胎。”
老友?
蘇承心思急轉,冷靜道:“前輩與她們,是敵是友?”
“萬年光陰已過,所謂仇怨還有何意義?”
大蛇冥天笑意漸斂,那宛若震撼神魂的聲音,竟也慢慢變得輕緩許多。
“於我看來,萬年前的一切.無論是好是壞皆是值得回憶想念如今得以見到劫帝,也不妨坐下對飲暢談一番.”
“.前輩倒是好胸懷。”
“呵那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被人族直白誇讚。”
大蛇冥天再度深深看著蘇承:“不過,我也確實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是劫帝之子。”
蘇承並未隱瞞,坦然道出身份。
冥天的蛇瞳內掠過一絲光彩。“你,察覺到了?”
這有些莫名的回應,讓一旁的時玄聽得困惑。
察覺甚麼?
“前輩應該有某種窺視心神的本領。”
蘇承不卑不亢的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繼續隱瞞。”
“不錯,你很敏銳”
冥天恍然閉目。“原來是劫帝的子嗣後裔.不過其他的血脈氣息.又是從何”
她驀然沉默一下,顯然是逐漸察覺到蘇承心神內‘敞露’出來的些許漣漪。
“.你果然不一般。”
“前輩過獎。”
蘇承能感覺到,籠罩四周的神虛威壓正逐漸消散。
冥天將蛇首湊得更近,彷彿要將他體內的氣息與血脈窺探清楚。
“有趣.實在是有趣.”
“前輩?”
“看劫帝如今的架勢,應是暫時抽不開身。”
冥天意味深長道:“劫帝之子,不妨由我來照看一二?”
蘇承心頭一跳。“前輩此言何意?”
“我被封存於此已經太久太久,不知外界動盪變化。”
冥天緩緩擺動龐大身軀,引得天地彷彿隨之震顫,滾滾塵浪洶湧四散。
它重新昂起蛇軀,睥睨而來:“索性讓我瞧瞧,劫帝的後裔,如今有了幾分本事。”
“前輩該不會是想要動手——”
蘇承愕然話語未落,驀然感覺到一絲危險,猛地騰挪出百丈開外。
而他原先所立之處,已被道道虛幻蛇影纏繞,若晚上一瞬,只怕神魂皆被禁錮。
“放心。”
冥天蛇瞳靜如止水,波瀾不驚。“有劫帝在旁,我不至於傷你。”
蘇承眉頭逐漸皺起。看這大蛇的態度,倒像是在嬉鬧打趣一般.
“.好。”
他也絲毫不含糊,沉聲應下。“但請前輩收著些力道,莫要打擾到孃親她們辦事。”
話音方落,便見道道靈蛇虛影再度浮現,將十一等人所在的百丈範圍環繞,結成一道奇異玄陣。
“這樣一來,無論再怎麼打擾,也不會干擾到她們。”
冥天低沉道:“你可放心了?”
蘇承緩緩深呼吸一口氣,猛地亮出魔劍黑刀。
“前輩,請賜教。”
“呵”
見他變得如此一板一眼,冥天蛇瞳內掠過一絲笑意。
這小子,心思頗深,倒也不好戲弄。
“接招吧。”
冥天蛇首微晃,海量玄陣霎時在四周展開。
蘇承屏息凝神,當即提著刀劍迎了上去。剎那間,漫天凌空爆開無數火光,刀光劍影如瀑般傾瀉四散。
“.”
望著蘇承與巨蛇在空中激戰,時玄臉上的神情由最初的緊張,漸轉為驚疑,直至最後.
她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氣。
原以為,這冥天是暗藏著甚麼險惡歹念。
但雙方交鋒至今,此蛇倒是如所說的那般,壓根沒有出甚麼重手,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切磋喂招罷了。
原來,方才所說的‘照看’,還真的只是照看而已
雖不知是畏懼天道劫帝之威,不敢妄動,還是當真並無惡意。
至少眼下,雙方應不會再起生死衝突。
——鐺!
數重玄印橫擋,硬生生抵住刀劍鋒芒。
蘇承旋身疾踏,霎時化出百道殘影,道道凌厲攻勢緊隨而至。
但這些凌厲劍法落入冥天眼中,卻是如孩童嬉鬧一般,毫無威懾可言。
“功力夯實,體魄強橫,只是玄術技法稍微欠缺.咦?”
它剛拂開襲來的劍芒,便驟然察覺甚麼,蛇瞳中笑意更深。
這小子,倒是當真只在切磋,竟還藏著許多招式未出。
而且,他手中的兵刃也頗有門道。
一柄近乎神虛,另一柄更是詭異奇特,隱隱散發令它都感到不安的氣息。
只是受其本人制衡,方才沒有發揮出這些兵器的威能。
“呵呵,看來倒是我被小瞧了.”
冥天眉心黑晶閃爍,一道模糊黑芒緩緩浮現。
蘇承原本還在與她施展的諸多玄奧玄術交鋒,忽見此異狀,不由得怔了怔。
“這又是甚麼?”
“我的本尊之軀太過龐大,在此施展不開。”
交織纏繞的黑芒中,悄然傳出一道成熟嫵媚的女聲。“若想放開手腳切磋,還是以魂念之軀最為合適。”
話音一落,黑芒如煙消散,一道曼妙婀娜的身影顯現而出。
只見其面容邪魅勾人,蛇瞳瑰麗流轉,又隱隱透著看破紅塵般的淡泊婉約。
豐熟多姿的身軀被蟒袍輕裹,一雙修長玉腿未著寸縷,披肩鱗紗隨風飄舞,顯得大氣而瀟灑。
“這”
蘇承見她這般模樣,也不由得怔住。
這便是所謂的魂念之軀?
“神虛境的小手段罷了。”冥天隨手輕撫青絲,如瀑長髮自指間流淌而下。
她抿起一抹邪魅卻又淡然的笑意,道:“雖是由一縷魂力構成,但與你們的肉體也無甚區別。”
說罷,身影驀地一閃,瞬息出現在蘇承身後。
一柄蛇鱗劍無聲無息地抵在他頸側,輕笑聲自身後傳來。
“小子,稍微再認真一些。”
“.”
蘇承回首微瞥,目光稍顯凜然。
沉默片刻後,他很快道了聲‘得罪了’,周身氣息霎時暴漲,在空中盪開陣陣雷霆。
“咦?”
冥天收劍退開數丈,嫵媚容顏上掠過一絲訝色。
雖然方才便察覺此子有所藏拙,沒想到這般氣息竟還遠遠不是其極限?
劫帝她.究竟是哪一年生的孩子?
來不及多想,冥天很快便見到一道流光悍然迫近,刀劍齊出,劈頭蓋臉地斬來。
劍壓威勢洶湧澎湃,遠不是方才所能比擬。
冥天臉上笑意微斂,當即舞動蛇鱗腹劍,凌空劃出萬千道蛇鱗劍影——
旋即,被一劍強行擊破,再是一刀以破萬法之力迎面斬落!
“哇嗚?!”
冥天不禁發出一聲低呼,急忙抽身後退。
望著渾身氣勢磅礴的蘇承,她也不免暗暗心驚。這小子,氣息莫非是無窮無盡不成,竟然還在不斷提升?
“劫帝的孩子,究竟是甚麼怪——”
鐺、鐺鐺鐺!
她連連後退,略顯急促地格擋著接連不斷的猛攻。
蘇承也是越戰越感痛快,手中刀劍揮舞得愈發酣暢淋漓。
卻聽耳畔驀然響起獨孤月的曖昧呢喃:“奇人.要不要用我的力量將她吞了”
“別亂來。”
蘇承分出一縷心神,暗中沉聲道:“它未必是敵人,不可妄動。”
“可惜.”
獨孤月也未糾纏,反而出手幫蘇承掃開前方几道玄印。
“那就出手.狠狠教訓這個狂妄的女人!”
“喝!”
伴隨著蘇承一聲爆喝,只見當空刀劍硬撼一記,震開層層氣浪餘波,令虛空都為之顫動。
冥天纖腰後仰,略顯吃力地架住長劍,裹著蛇鱗絲套的玉臂微微發顫。
“好、好了!快停手吧!”
她略顯狼狽地急喚道:“再打下去,我可撐不住啦!”
蘇承眼神微動,周身洶湧氣息隨之收斂,很快收刀退後數步,微微一笑。
“讓前輩見笑了。”
“嘶”
冥天散去手中蛇鱗劍,臉色古怪地揉了揉細腕。
雖然這只是一具魂念之軀,可方才幾番硬撼交鋒之下,都險些要折了手臂
這孩子,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體魄力量?
“你叫.甚麼名字?”
“蘇承。”
“此名,倒是與你的娘截然不同。”
“當初也發生過許多變故。”蘇承淡然一笑。“如今算是相認不久。”
“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
恰在此時,略顯猖狂的笑聲驀然響起,令兩方都不由一怔。
蘇承詫異低頭,只見一抹流光很快從懷裡飛出,化作一道小巧玲瓏的倩影。
“冥天啊冥天,我才剛剛從沉睡中甦醒,就瞧見這樣一場好戲。”
梵幽雙手叉著小細腰,稚嫩臉蛋上滿是揶揄壞笑:“當年的蛇祖,如今卻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輩,教訓得連連求饒,當真是有趣的很。”
冥天臉色微微一黑:“原來是你啊,梵幽.”
“自然是我。”
梵幽螓首微揚,一副自傲模樣。“可不僅僅只有你能活到現在。”
冥天目光在她與蘇承之間轉了轉,嘴角悄然揚起:“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們二人如今算甚麼關係?”
“.”
梵幽臉上的傲然笑意,倏然僵了僵。
蘇承正笑著要幫忙解釋一二,卻見她倏然拉住自己的衣袖,臉色微紅地嘟噥道:
“沒、沒甚麼關係,只是認了這孩子.為主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