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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第372章 興亡洪流

2025-10-01 作者:任鳥飛

大宋兵不血刃就拿下了開京城,王楷左手牽著一頭毛色如雪的羔羊,羊頸繫著硃紅繩結,溫順地隨其步幅輕晃;右手則扶著一口素木棺材的邊緣,棺身未漆紋飾,僅以粗麻繩捆束,在晨光中透著一股蕭瑟的臣服之意。

此刻的王楷,早已卸下玉帶、解去貂蟬冠,只著一身淺灰布衣,步履慌張無半分帝王威儀。

隨行的李資謙捧著高麗國璽,金富軾捧著他們草草寫下的降書,也都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樣子,再無從前的威嚴。

完顏宗雅、鄭知常等在獻城中立有功勞的金國-高麗大臣跟在王楷三人身後,同他們一塊前來迎降。

行至宋軍陣前,王楷先是親手將羔羊遞予种師中麾下的將領,羊脂般的羊毛觸手可溫,象徵著“以羔為贄,願獻國土”的誠意;繼而又俯身撫過棺木,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若大宋天兵需追責高麗過往之失,朕願以身殉國,只求保全開京百姓性命。”

說罷,王楷從李資謙和金富軾手中取過國璽和降書,雙手高舉過頂,語帶哽咽地說:“高麗國王王楷,願率五道兩界四京(即西海、楊廣、全羅、慶尚、交州五道與東界、北界及開京、西京、東京、南京),歸入大宋版圖,永為藩屬”的字句墨跡未乾,連蓋在落款處的國璽印泥,都還帶著幾分溼潤。

可以說,從這一刻起,高麗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已經算是亡國了。

當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而且,開京雖然是高麗的國都,但說到底也只不過是高麗五道、兩界、四京之中的一京,並且大宋目前佔領的還只是開京的一部分。

關鍵,這場戰爭的背後,是兩國政治、文化等多方面的較量,大宋除了要打下高麗的其它地區以外,還需要小心謹慎地處理接下來的事情。

開京皇城的高麗王宮都堂,此刻已化作大宋的臨時議事廳。

吳用再一次強調公審、解放奴婢和以工代賑分土地的重要性,並強調這是大宋皇帝趙俁的最高指示。

待軍帳議事結束,吳用和他帶來的大宋官吏立刻在高麗全面推行大宋的制度。

他們先是逐一查封高麗貴族的府邸,救出所有奴婢,當眾燒燬奴契,宣佈奴婢從此成為大宋編戶齊民,可分得土地、參與以工代賑以及獲得大宋平民的所有權益。

接著,吳用等人在開京城舉辦趙俁特許開的恩科,並且表明:這第一科,只允許高麗平民和高麗奴婢參考。

——趙俁其實已經特意派了一千名太學生前來治理高麗了,只是這些太學生相對於整個高麗地區來說還是少一些,關鍵他們並不熟悉高麗,需要熟悉高麗的本地人來輔佐。

與此同時,隨軍而來的黃經臣的親信和戶部官員,在第一時間清點了開京城內高麗積攢了二百多年的糧草財物。

令人感到震驚的是,僅開京城內官倉所擁有的糧食,就多達五百多萬石。

更令人驚歎的是,這還只是官倉之糧。戶部吏員後續查訪時發現,開京內的達官貴胄家中,私藏的糧食遠比官倉更多。

——李資謙府中光是專門儲糧的“千倉院”,就藏了八十萬石粟米;藏有超過十萬石糧食的高麗達官貴胄、士紳望族、豪門大戶、豪商巨賈,足有幾十家。

經過詢問,吳用等人很快便得知,之所以這些高麗貴族家裡家家儲備糧食,主要就是因為,現在是亂世,糧食的價格一漲再漲,他們想發戰爭財,也想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一旦戰火燃起,城門一關,商路斷絕,糧食便會翻著倍往上漲,到最後甚至會出現“以金易粟而不可得”的局面。

要知道,對守城的將士而言,糧食是支撐他們拿起兵器的底氣。若是糧道被斷、軍糧告急,再勇猛的將士也會心生怯意。

——空著肚子怎能揮得動長槍、拉得開弓箭?歷史上多少城池的陷落,並非因敵軍勇猛,而是因城內糧盡,將士餓到無力舉盾,百姓餓到易子而食,最終只能開門投降。

而對尋常百姓來說,糧食更是生存的唯一希望。

——戰火之下,田地會被馬蹄踏平,農舍會被戰火焚燬,若是家中無半粒存糧,便只能拖著妻兒四處逃難,路上要麼死於流矢,要麼餓斃於荒野,能活下來的不過十之二三。

總之,單是開京一城的糧秣,差不多就夠支撐大宋平定整個高麗了。

除了糧食,官庫中的兵甲輜重、戰略物資也讓大宋的一眾官吏高興不已。

——兵器庫內,高麗的弓弩堆積如山,箭鏃打磨得寒光凜冽;織造署的庫房裡,上等的高麗絹帛堆積至梁,一匹匹色澤鮮亮,比汴梁綾羅綢緞不遑多讓;更有內府珍藏的金銀珠寶、古董文物不可計數。

另外,高麗的達官貴胄、士紳望族、豪門大戶、豪商巨賈擁有的財物絲毫都不輸高麗官方,甚至要多上三五倍。

總之,僅從開京一城得到的財物,應該就足以支撐大宋橫掃高麗了。

與此同時,大宋的戶部、工部、交通部、鐵道部的官吏與工匠,也已抵達開京。他們帶著圖紙與儀器,先是勘察禮成港——原有的港口還是有些小,不夠大宋用,工部尚書李誡親自規劃,下令增修三座深水碼頭,可容納上百艘大宋寶船同時停靠;又在港口周邊修建避風港,以防秋冬季節的海上風暴損毀船隻。

而鐵路的修建,更是重中之重。

工部、交通部和鐵道部的官吏沿著鴨綠江一路勘察,最終定下路線:從遼東瀋陽府出發,過鴨綠江大橋,經開京,再向東南延伸至慶尚道、全羅道。

——眼下先修通瀋陽府至禮成港的鐵路,既能及時轉運物資,也能為後續全線貫通打下基礎。

工匠隨即破土動工,鐵路沿線的百姓聽聞修鐵路能賺糧食、賺工錢、甚至是賺土地,紛紛應召,充當民夫……

也是同一時間,也進城了的陳遘,指示兵部,招募開京城中被解放的奴婢和平民,繼續組建歸義軍,命令种師中率領五萬宋軍、以及整編好的歸義軍迅速北上,爭取用最短時間打通高麗和遼東之間的聯絡…………

開京城被攻佔的第二天,包括王楷和完顏斡勒在內的所有高麗的王室和宗室,以及李資謙、金富軾等高麗的貴族之家,全都被送上前往大宋的寶船。

寶船破浪而行,船身穩如平地,王楷扶著舷欄,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碧藍海水,只覺心神震顫。他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船艦。

——高麗最大的漕船不過是其半截大小,而大宋的寶船竟能載著數百人及物資平穩航行,甲板寬闊到可容騎士策馬,船艙規整如陸上宅邸,連海風都似被船身擋在天外。

目光移向船舷兩側的李琳炮,炮身鑄銅泛著冷光,炮口斜指天際,那猙獰的模樣讓他感到恐懼。

他忽然明白,高麗的降伏從不是偶然,這般能跨海遠航的鉅艦、能轟開堅城的利器,早已註定了兩國的強弱之分。

曾幾何時,他還聽信完顏斡勒、完顏宗雅、李資謙、金富軾等人的勸諫,妄想憑開京的糧秣、高麗的數十萬大軍與之周旋,如今哪怕由只有九歲的他看來,這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希望大宋皇帝陛下是一寬厚之人,不會太過為難朕……’

海風從窗縫滲入,帶著鹹澀的涼意,李資謙倚在船艙壁上,他透過舷窗望向遠方,海天一色間看不到陸地的影子,心底湧起的恐懼比在開京宮中等候降訊時更甚。

他想起,趙俁滅青唐吐蕃、滅高麗、滅遼國,將其國的皇室和宗室以及部分貴族全都囚禁在東京汴梁城中,將其國的皇室之女和宗室之女以及貴族之女全都收入自己的後宮,猜到他和他的兒孫多半也會被囚禁在東京汴梁城中,而他的妻妾、他的四個女兒、幾個孫女、一眾兒媳、孫媳多半也會進入趙俁的後宮,曾經顯赫了數百年的仁川李氏,可能就要走到了盡頭。

他又想起,自己曾是高麗第一權臣,掌政多年,他甚至想過,再過幾年,等自己再準備準備,就廢掉自己的外孫兼女婿,自己當高麗王,可此刻,寶船的每一次顛簸都在提醒他,自己的所有算計都成了泡影,只能懷揣著殘存的僥倖,最終在異國他鄉苟延殘喘。

‘我李氏靠聯姻起家,靠聯姻壯大,今事已至此,還須靠聯姻自救啊……’

高麗仁川李氏又稱慶源李氏,其發家與在政治上的崛起主要依靠與高麗王室的聯姻關係。

高麗王朝初年,李許謙迎娶新羅最後一位國王敬順王的孫女為妻,其女兒又嫁給了金殷傅。金殷傅與李許謙之女所生的三個女兒,均成為高麗王朝顯宗的后妃,李許謙因此備受恩寵,被封為尚書右僕射兼上柱國等職位,慶源李氏也由此開始崛起。

到了高麗文宗時期,李許謙之孫李子淵的三個女兒也均被選入宮,成為文宗的妃子,其中大女兒仁睿王后生有三子,即後來的順宗、宣宗和肅宗。李子淵因女而貴,被封為推誠佐世保社功臣,官至開府儀同三司守太師兼中書令監修國史,還被封為慶源郡開國公。

此後,慶源李氏與高麗王室的聯姻關係進一步加強,李子淵長子李頲之女為宣宗之妃,三子李碩之女為宣宗的正妃思肅王后,六子李顥之女為順宗之妃。透過這些聯姻,慶源李氏構築了龐大的勢力集團,左右著高麗朝政,子孫們也大都在朝中身居要職。

到了李子淵之孫李資謙時期,因姐姐是顯宗之妃、堂姐為顯宗正妃,從戶部尚書一直做到中樞院使,成為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後來,李資謙將他的長女和次女嫁給高麗睿宗,成為高麗首屈一指的權臣。

等到高麗睿宗被金人捉走,李資謙又把她的三女和四女嫁給王楷,權傾朝野,與黨羽拓俊京等一塊把持高麗朝政。

如今,李資謙覺得,他仁川李氏還可以靠女人在大宋複製其成功。

李資謙不認為他是痴人說夢,因為趙俁已經把他仁川李氏之女全都捉了,並且一定會將她們全都收入自己的後宮。

李資謙相信,他李氏這麼多女人,肯定會有那麼一兩個甚至更多個能得到趙俁的寵愛。

‘到那時,便是我李氏取代趙氏主宰大宋之時……’

金富軾站在甲板的另一側,望著寶船犁開的浪花,神色凝重卻未顯半分慌亂。海風掀起他的袍角,往日在高麗朝堂上力主抗金、力主抗宋、怒斥主和派的銳氣雖被境遇磨去幾分,眼底卻仍藏著不肯屈從的執拗。

——他從未像李資謙那般盤算著家族私利,此刻也滿心都是如何為高麗爭得一線生機。

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船幫,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抵達汴梁城後的應對。

‘我高麗可以稱臣,可以納貢,但根基不能斷,今我等皆淪為階下囚,哭鬧無用,諂媚無益,唯有拿出大宋無法拒絕的誠意,方有復國之望。’

‘藩屬之禮,高麗可守;歲貢之數,高麗可承。只要大宋給我高麗一條活路。’

‘比起囚禁一群無用的王室宗親,讓一個聽話的藩屬國持續納貢、提供助力,顯然更符合大宋的利益……’

海浪拍打著船身,寶船如同一座移動的牢籠,載著這群高麗的亡國者駛向未知的命運。他們曾是君王、權臣、忠臣,如今卻全都成了大宋的階下囚。

甲板上的李琳炮靜靜矗立,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大宋的霸權,而船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這無邊的大海上,品嚐著屈辱與絕望,舊日的榮光如同船尾的浪花,轉瞬即逝,只餘下滿心的悲涼與對未來的惶恐。

當然,也有人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認為他們走出了高麗這個困住自己的小島,走上了更大的舞臺。

國破家亡的塵埃裡,有人屈膝謀私,有人執志斡旋,有人垂淚惶惶,有人掙扎求存,有人沉淪苟活,有人堅守風骨,可到頭來,這些不過都是在時代傾覆的洪流裡,萬般心境都成了難抵興亡的一聲嘆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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