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在一片潮溼的沼澤地邊緣找到墨蛟王，她半個蛟身盤起，蛟頭高揚，正對著下面五個各不相同的妖。
五個妖都是金丹期，看氣勢，應該是北玄妖族中五個不同族群的首領。
江意不知道他們在交流甚麼，她出現時，五隻妖都朝她看過來，有戒備的，有充滿敵意的，有遊移不定的，也有溫和無害的。
墨蛟王讓五隻妖先離開，之後才搖身一變，化作一箇中年面貌的黑衣女子。
她身形挺拔如古松，面容稜角分明，眼角帶著歲月和閱歷留下的紋路，一雙金色豎瞳跟玉虺一模一樣，又比玉虺更深邃，帶著原始野性和洞穿人心的銳利。
一襲黑紗長裙彷彿黑夜幽潭所化，散發著陰溼冷厲的寒意，即便靜立原地，周身也時刻散發著如深海巨淵般深沉內斂的壓迫感。
不怒自威，強者的姿態盡顯。
在北玄妖族誕生真正的妖王之前，墨蛟王一直是妖族最高的統領者。
因為深受人族的壓迫，她帶著殘存妖族一直生活在北玄地下。
墨蛟王硬是壓制住了她自己和其他種群的天性，讓它們不能互相殘殺，變得團結一致。
甚至在發現趙蒼雲之後，願意舉全族之力託舉，為妖族培養未來的麒麟王。
墨蛟王的所作所為值得尊敬，甚至連丹曦也曾在江意麵前誇讚過墨蛟王，說她其實比趙蒼雲更適合做妖王。
“說吧，你打算怎麼帶我們離開此地？”墨蛟王直接問道。
江意緩步走過去，“除了直接殺出去，別無他法。”
這是實話，在這秘境中的妖族遠比她想象中的多，就算她願意，遊仙渡也裝不下這麼多妖族。
更何況，她不願意！
剛才那五位小妖王中，只有一位對她表現出善意，其他都是戒備，甚至那位狼族的小妖王對她呲了牙，敵意毫不掩飾。
這種情況下，她絕不可能向他們暴露自己最深的秘密。
養劍葫蘆是跟她性命一體，神魂繫結的本命靈寶，又繫結了花姑他們五個，也可以算作他們五個的本命靈寶。
養劍葫蘆但凡有任何一點損傷，要的不止是她自己的命。
這件事上，江意不會冒險。
墨蛟王斂眸，似在仔細思索，要直接殺出去，對他們全體妖族來說不難，他們有數量優勢，問題是殺出去之後呢？
秘境內好歹有法則壓制，不會出現實力超過金丹巔峰的修士。
可秘境外，雷亟宗元嬰修士不少，化神修士有三個，煉虛修士一個，這都是墨蛟王和全體妖族無法抗衡的存在。
屆時，所有妖族都會變成那些人族修士砧板上的肉。
上一次突圍，她正是因為了解到這一點，才在最後放棄了突圍，讓全體妖族撤離到此處。
他們是北玄妖族最後的星火，不能覆滅在這裡。
江意明白墨蛟王的擔憂，轉而問道，“前輩，您是否考慮過，加入蒼靈宗？”
墨蛟王抬眸看向江意，“丹曦跟你說了甚麼？”
江意搖頭，“我師父從未跟我提起過您和她之間的交易，包括趙蒼雲的真實身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猜出來的，其實這並不難猜，尤其是當我跟我師父有了一樣的想法時。”
墨蛟王眼神深邃了幾分，當年她和丹曦之間的交易，是丹曦傾盡全力，用人族能搜尋到的資源幫妖族培養趙蒼雲，讓他能夠順利結丹結嬰，直至徹底激發出趙蒼雲體內潛藏的麒麟血脈，蛻變為真正的火麒麟。
這一點，憑當時北玄妖族的處境是做不到的，北玄的九成九的資源和秘境都掌握在九大宗門手中。
作為交換，丹曦當時提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讓北玄所有地下妖族加入蒼靈宗，丹曦承諾墨蛟王，蒼靈宗的任何人都不會強行契約北玄妖族。
就算是你情我願的契約，也必須是對雙方都無害，且雙方都有權利單方面中止的同修契約。
蒼靈宗會給他們單獨的領地，讓他們自由發展。
他們只要遵守蒼靈宗的宗規，不要隨意屠殺人族就好，並且在魔潮來時，助人族抵禦魔潮。
北玄不滅，蒼靈宗就會盡全力保妖族不滅。
墨蛟王拒絕了，妖族不相信人族，她也賭不起。
那時墨蛟王根本想不到，北玄會在一夕之間就突然被傾覆，魔潮來勢洶洶，即便她已經率領妖族全力相助，也無力迴天。
而北玄傾覆之後，她帶領妖族逃亡，陷入此地，見到了外面那群東洲修士，才開始意識到北玄對他們妖族來說，已是最後的樂土。
“前輩，就算你們能安全離開這裡，可你們之後又能去哪呢？難道要去跟暗星海那邊的海中妖獸爭地盤嗎？”
墨蛟王一開始的目標，確實是浮光海之外的暗星海。
可北玄妖族大部分都是陸地走獸，無法在海域長時間生存，那裡的妖獸也未必能接納他們。
江意繼續道，“我師父當初答應妖族的事情，我可以代她繼續履行。”
“哦？你憑甚麼代她履行？”
墨蛟王毫不客氣地反問，江意在她眼中，不過是個潛力還不錯的金丹修士罷了。
丹曦當年好歹還是北玄第一梯隊的強者，後來又是北玄仙盟的盟主，實力和地位並存，這才有跟她談判的資格。
江意低低地笑了下。
如果不是為了師父，為了蒼靈宗，她真的懶得費這些口舌，費這份心思，更加懶得去承擔這些責任和因果。
蒼靈宗如今在重建中，實力和底蘊不足，更是大量缺少妖靈，如果有妖族的加入，蒼靈宗最緊迫的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深吸一口氣，江意慢聲說道，“我此時確實沒有甚麼資格和實力代我師父履行這份責任，但我如今是崑崙三道天榜魁首，崑崙道碑留名，識海中有崑崙道印，得崑崙殘存氣運庇護，結嬰於我來說手到擒來。”
“未來化神亦不算難，中州三大劍宗承諾會保我修到煉虛，我把自己賣給凌虛劍宗，換凌虛劍宗合體道君承諾，扶持蒼靈宗在昆吾山脈重建，並全力支援御妖一脈傳承。”
“還有最後一點，凌虛劍宗的沖和道君與我同修一道，因緣際會，我與他有同門之緣，承修一脈之法，若是硬要算的話，我該稱呼沖和道君一聲師兄。”
江意頓了頓，毫不畏懼地直視墨蛟王。
“如此，我可有資格代我師父履行這份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