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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我知道他是個甚麼樣的人

2026-04-18 作者:陳詞懶調

一旦做了決定,就必須立刻準備起來。

姚家這一片的住戶,多是與大家族沾邊的,之前有維護治安的巡邏人員走動,巡邏並不頻繁。但最近明顯能感覺到巡邏的次數增加,而且聽說又有人員抽調,似乎還要增派人手。

「趁那些人沒來,儘快安排好!」苗娘子說道。

再不走,來這裡巡邏的人一增多,就走不掉了。

松班頭和苗娘子商討離開的法子。

岌州近期兵馬調動頻繁,隨時都可能有變化,他們彙總不同渠道得來的資訊,確定路線。

松班頭離開前,見到了姚山咪。

姚山咪高興地喊道:「松班頭!」

現在周圍都是陌生人,難得碰到熟悉的人,她很歡喜。

亂世以前,松班頭和戲班子的人,她經常見到,來到岌州後,偶爾也能見一見。

松班頭原本嚴肅凝重的表情,也立刻緩和下來:「姚小娘子。」

兩人親切地聊了幾句。

松班頭帶著戲班子這麼多年,習慣察言觀色,對一些細節之處也會多有留意。

視線原本也沒有刻意去看,但敏銳地抓住了什麼,他再次看過去。

只見,姚小娘子腰間掛飾上,除了繫著的玲瓏球,還有一個石雕靖蜓。

這石雕蜻蜓以前是沒有的。

重點不在於多了一個掛墜,而在於這個石雕蜻斑!

世道亂起來以前,姚十七即將往南邊大山去收藥材,和松班頭一起喝酒。

姚十七說過,要去多收購些珍貴藥材,送去京中謀個好職位,也能讓妻女過更好的日子。

【聽說那邊有座山很靈,當地人有拜山石為乾親,認其為義父義母之類的習俗。到時候我也去山上拜一拜,再撿一塊好看的石頭,給山咪雕個蜻蜓送給她……】

回想著當時姚十七說的話,松班頭心跳猛地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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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記起了姚家母女來岌州,杜家頻繁打探訊息。很多人猜姚十七是否收購了藥材運回來。但後來時間久了,大家就打消了疑慮。

直到現在,只剩杜八公子不甘心,時不時過來刺幾句。

松班頭也以為姚十七徹底失去下落,藥材也沒了訊息。

但是現在看到這個石蜻挺,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姚十七或許真的沒能回來,但藥材未必沒有訊息!

若真如此,也就說得通了!

難怪苗娘子如此有信心,到歆州之後能謀一條生路!!

姚十七去南邊大山收購藥材,那可不是一兩車藥材,那是用貨船運的!

松班頭壓著心中的驚跳,回到戲班子住處。

緩了緩心緒,說道:「我們離開這裡吧!」

其他人看過來。

這個話題前段時間也聊過,但是現在,班頭似乎做了決定。

松班頭說:「社八公子之前當著我們的面說的那些話,絕不會讓我們傳出去,以杜家的行事作風,咱們很可能莫名其妙遭遇意外。現在是沒事,但過段時間就說不準了!」

其他人心裡琢磨琢磨,還真有這種可能!

他們湊一起合計。

少年石頭很沮喪,他覺得是自己惹禍,如果當時沒有去追那顆珠子就好了。那樣的話,大家就不會被迫離開。松班頭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裡想什麼,開解道:「就算沒有寺廟前的那些事,咱們在這裡也過不好。要麼去做苦力,要麼餓死。」少年石頭不說話了。

他其實很害怕變化。

亂世之初,局勢鉅變,災疫讓戲班子的人沒了一半。

石頭他娘也沒扛過。

所以石頭要求不高,大家都活著就好了,就算吃不飽,過得辛苦,也能熬過去。至於以後,他不願去想。錢瘸子見狀,輕輕拍他的肩膀:「不關你的事,真要追究的話,還是我跟松班頭讓你去找佛珠的。」見少年石頭想說話,錢瘸子擺擺手,繼續道:「很多事情本就不會如咱們的願,這世道變化太快了,咱們就像沙塵一樣被吹來吹去,走一步算一步。」旁邊,松班頭望著虛空,雙眼無焦距。他還回想著在姚宅見到的、想到的那些。

他們這些身份低微的人,對他們來說天大的事情,不惜一切代價、拚盡一生都不能完成的事,未必比得上,貴人的一句話!「看到機會,就要去試!」松班頭堅定道。

戲班的人平時到處打零工謀生,也知道一些底層貧民用的隱蔽路線。

他們決定走火鳶谷。

那邊有一條山道,以前民間鹽販走私常用。

亂世後,不需要躲躲藏藏了,也就放棄那條山道。

沒人清理修整,原本就不太好走的山道,積累了許多雜草、碎石,還常有落石威脅。

以前還能勉強推個獨輪車,現在別想了,人和牲畜都只能緩慢而行。

松班頭手裡有苗娘子給的岌州錢引,想要多買幾頭驢,能拉貨也能載人。

但岌州兵馬調動太快了,對各地也管得更嚴,還有多餘的人手去各處詢問警告。

他們原本跟農戶談好的驢,都不賣了。

不同的村,每個村都是一樣的情況,說明現在管得非常嚴!

「杜家最近在登記造冊,對牲畜交易查得緊,尤其是拉貨的驢、騾、馬、牛這類牲畜,問得詳細。村民們不敢交易。」松班頭髮愁。錢瘸子也是神色凝重:「越往後只會約束更緊,不能再拖下去!」

松班頭說:「只買到了一頭驢,還是病驢,那村民擔心砸手裡才賣給我。老王養驢很有一手,那頭驢已經精神很多了,到時候可以直接馱東西。」老王,就是戲班裡的那位老人。他能照顧病驢,還知道怎麼讓驢減少叫聲。

松班頭滿臉愁緒:「至於其他,咱們再好好想想,該怎麼整……」

商議片刻,松班頭又溜達出去,說試試看能不能找別的辦法。

錢瘸子呆不住,也出了門,想去打聽些訊息。

最近岌州動盪,各方訊息變化很快。

錢瘸子憂心忡忡,一瘸一拐走著。

察覺前方有人,他警惕看過去,愣了愣。

前方站著的人,是杜十一的護衛。

護衛打量著錢瘸子,心道:這慫樣,還是個瘸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辦事。

十一公子之前讓他盯著這些人,原本是為了防止這些人出去亂說,把杜八說的惡言傳出去。這種時候可不能讓這些話往外傳!

名師大儒聽了肯定會反感,平民聽了也不是好事,不利於岌州增加人口。

杜十一也猶豫過。

其實最安全的法子就是直接滅口!但是現在內憂外患,眾目睽聯之下要減少動刀,所以暫且讓護衛盯著,一旦有流言傳出的趨向,就在暗處下刀!這期間,護衛打聽到了這個戲班子的身份。

杜十一便有了別的想法。

路岐人四處賣藝,底層的訊息應該也能打聽不少。

不管以後會不會滅口,戲班子這幾人,暫時還有用處。

錢瘸子這人迷信神佛,又不像班頭那樣精明,所以社十一選中了他。

護衛走過來,眼神帶著很強的壓迫力:「你們剛在屋裡說什麼呢?」

錢瘸子能確認剛才他和松班頭商議的時候,周圍沒有人。這方面他們一直非常謹慎。

突然被問起,錢瘸子畏懼地縮了縮:「就是……就是聽說……有個隊伍在哪個山裡被殺了!」護衛沒懷疑,還笑得殘忍:「他們運氣不好,遇到山賊罷了。」

他再次走近,道:「如果你最近還聽說,誰想聚攏一批人離開,可以告訴我。」

「這是十一公子的命令!」

「放心,事情辦好了重重有賞,柴米糧油,還都是供過神的!甚至錢引房屋都有可能。聽聞你讀過書?想看什麼書,都可以給你弄來,就看你怎麼辦事了!」「我們十一公子脾氣比八公子好多了,你知道的,還給過你們東西吃。」

護衛說了個地方。

「兩日後,我在那裡等你。」

說話間,護衛拔了一下刀鞘。意思就是:有訊息,賞米糧;沒訊息,挨刀子!」

「好好辦事!」

威逼利誘之後,護衛回去給十一公子彙報。

「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探到有用訊息。」護衛很懷疑。

杜十一隨意說道:「鼠有鼠道,逼一逼總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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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杜家就是在堵縫隙,隨著來往商隊增加,岌州起心思的人更多了。

底層平民好忽悠,但那些富戶們可不安穩。

有人想要偷愉離開,被杜家察覺,追到山裡直接就地下刀懲處。

也是警告其他人,所有未經登記的「商隊」,一經發現,當亂賊處理!

問題是,岌州的複雜地勢,形成許多可以進出的隱蔽小路。

疫鬼沒自主意識,走不了那些複雜山道,但人可以。

杜家的軍隊根本看管不過來。

「草戲班子有他們的訊息來路,若是真能探到,就很有可能是我們忽略的地方。」杜十一說。多發現幾條隱蔽路線,多抓幾個「亂賊」,也算是社十一的功勞。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扔出去一丁點糧貨,僅此而已。

接下來兩日,又傳來些新訊息,讓松班頭很煩惱。

岌州限制了歆州來的商隊,只准歆州商隊在指定的某個位置交易貨品,來不了這些中心區域。也就是說,他們想要跟著歆州的商隊前往趙閥,只能他們自己多跑些路程,找過去。

當然也可以他們自己前往歆州,但風險太大了,秋冬季節疫鬼威脅會降低,但攔路搶劫的人可不少!他們這些老弱病殘,人少,戰鬥力又低,出去只能挨刀。

所以,還是要去找歆州的商隊!

還要儘快!

他們手裡有錢引,苗娘子也選了個靠譜的商隊,只需要他們找過去即可。

拉貨載人的牲畜還是買不到,只能再想辦法。

錢瘸子按時辰來到約定地點。

杜十一今日有了點空閒,所以親自見一見。

錢瘸子依然穿著跟那天一樣的破爛衣服,一瘸一拐,畏畏縮縮。

杜十一想表現得和善,但看到對方那身破爛衣服,又沾著灰塵,於是隻稍稍一瞥,便挪開了視線。眼中有輕蔑之色閃過,不過很快的掩藏下去。

他給護衛示意。

護衛扔過去一小袋米,對錢瘸子道:「這可是在佛前供奉過的米!訊息呢?」

錢瘸子抓住那袋米,似乎有些激動,磕磕巴巴說道:「只打聽到了一點……好像是有誰……要去哪個有深潭的地方……游過去就能有路離開……」生怕對方反悔似的,錢瘸子把米又往懷裡攏了攏,急促道:「時間太短了,現在大家把訊息藏得嚴實,不好打聽!」護衛正要斥責,被杜十一眼神阻止。

錢瘸子說的這條路,他確實沒有聽過,是個不錯的訊息,只是還要具體些!

杜十一和氣道:「那你回去好好打聽清楚,兩日後再來告訴我,事情辦好了,我給你更多佛前供奉過的大米!」錢瘸子縮著脖子的道:「明……明日要排戲……騰不出空閒打聽……」

杜十一面露不滿,但想了想,還是道:「那就後延一日!」

「哎!多謝公子!」

「行了,回去吧。」杜十一揮蒼蠅似的擺擺手。

錢瘸子一瘸一拐,離開的步伐卻很快,還迫不及待開啟米袋,撈起一把米聞了聞,又緊緊用衣服罩著,藏起來。看著錢瘸子的背影,杜十一身旁的護衛輕蔑道:「這瘸子很久沒有聞過米香了吧?」

一小袋下等米,就把人忽悠住了。果然沒見識!

另一邊。

錢瘸子帶著那袋米,回到戲班子小院。

門口,臉上帶疤的那位婦人已經等著了。

錢瘸子面露笑意,把米遞給她:「我聞了,這米應該沒問題,不過謹慎起見,還是找老鼠試一試。不是什麼好米,沒有以前在姚員外的府上吃的米香。」婦人接過,看向屋裡走出來的松班頭。

松班頭大步過來,笑著拍了拍錢瘸子的肩膀:「你還挺有膽量,敢騙那位十一公子!」

他們被杜十一盯上了,戲班子的人確實很恐懼。這時候錢瘸子說,他可以試試能不能把社十一忽悠住。錢瘸子笑得開心,一直彎曲著的脊背,這時候都有些挺直了。

「我只是做了這麼一點小小的反擊,競然有種難以言說的愉悅!」

不過鬆班頭還是擔心:「他真沒認出你?」

錢瘸子說:「他甚至不願意低下頭來看看我長什麼樣。也不願意多花片刻時間,詢問我本來的名字。」那個人,只是憑衣著和大致的印象來辨認一個「賤民」。

「多年過去,杜十一那個人……」

錢瘸子笑了笑。

「我這種蠓蟻,參悟不透貴人們的想法。但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不是變善了,而是更會隱藏了!」

錢瘸子孩童時期,在書院表現出了聰慧資質,卻遭同窗嫉妒,「意外」斷了一條腿。

那個製造意外的同窗,就是杜十一!

多年不見,身份也變得天差地別,外表看上去也不像是同齡人,認不出老同窗,也在意料之中。但是……

「他未免也太看輕我了!」

錢瘸子幼時讀的是聖賢書,想的是為國為民的抱負。

人生最放鬆的時段,則是在姚員外書庫看書的時候。

帶著陽光溫度的書墨香氣,至今記憶深刻,令人懷念。

錢瘸子面露釋然,又有些意氣風發:「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剛喂完驢回來的老王:「嗯?啥?」

錢瘸子說:「沒什麼,只是想起先賢所說的,在風暴最激烈的時候,鯤鵬借風、水之勢起飛。」鯤魚化為鵬鳥,起飛帶動的氣勢,必定是斗轉天動,山搖海傾!

那是大勢!

塵埃只有藉著吹來的氣息,才能乘勢而起。

這是亂世,但也是功過造化,萬壑爭流的時代!

世家大族尚需竭力託舉,乘勢而上。

他們這樣的螻蟻沙塵,不敢妄想太多,只求能衝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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