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聽著聽著,面上的表情漸漸從疑惑變成空白。
就這?
他很想說一句:你不想幹,要不就別幹了吧?
但畢竟是親戚,他舅家倖存下來的,這一輩就剩方書辦一個了。
他親孃在離世前還再三囑咐他,讓多照顧舅家。
對方來歆州之後,老趙確實對他們很照顧,平日裡還是比較偏袒的。
但是放到溫故面前
血緣上當然是方書辦更親近。
但是
但是吧
老趙聽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時間,溫故能搞定多少事情?
怎麼擱你這兒,叨叨半天就這點屁事?
你這能力,還是老老實實做點文書工作,幹別的你真不行啊!
但方書辦完全沒注意到,還在繼續說:“那個叫程知的,乾的活又少,每天輕輕鬆鬆!但你看溫故甩給我的任務呢?這一一麼一厚!!”
老趙捏了捏眉心。
抄抄寫寫而已,又不是讓你去外面打打殺殺!
“這其中是否有誤會?”老趙問。
方書辦原本還有幾分演的成分,聽到這話,真情實意眼淚炸出一
我說這麼半天,你競竟然問是不是誤會?!
老趙繼續捏眉心。他的確更相信溫故。
方書辦平日裡作風不怎麼正經,又喜歡偷懶。但現在虛弱的萎靡模樣,也確實不象是裝出來的。見方書辦沒有停歇的架勢,老趙思量之後,打斷他:“你明日甚麼時候上值?”
方書辦一下子哽住了。張了張嘴,不語。
總不能告訴老趙,他明天準備擺爛吧?
方書辦猶尤豫豫,還是說了上值的時辰。
老趙道:“明日我去一趟巡衛司。”
方書辦精神一振。在他看來,老趙這是要給他撐腰了。
還是表哥給力啊!
一定要讓老趙看看,溫故究競怎麼折磨他們的!
方書辦滿意地回家了。
他跟老趙之間的關係,與溫故和趙少主之間的關係相似,都是母親那邊的親戚。
只不過溫故背後還有個沃尓沃沉家。而方書辦這邊,基本幫不上忙,也沒啥存在感。
現在覺得自己被針對,受委屈了,也只能來找老趙。
次日。
方書辦掐著時間,等侯在巡衛司門口,待老趙過來才一起進去。
老趙有段時間沒來巡衛司了,這次正好來走走。
先到東署那邊轉一圈。
程知此時並沒有待在文房,而是在溫故辦公的書房,協助處理事務。
老趙沒有進去。
見溫故望過來,老趙打了個手勢,示意不必管他,讓溫故繼續忙公務。
程知專注於手裡的事情,沒留意到門外動靜。
溫故接任巡衛司副使之後,在辦公的書房,專門找木匠打了一整面書架,已經放滿了文書、下拉條、信函、簿冊。
旁邊的多寶格,放置的也不是裝飾性的擺件,而是各種文書簿冊。
能擺放在外面的,都不是多秘密的東西。現在程知接觸這些,也不算違規。
溫故打個手勢,或者簡單一個字,一個詞,程知便能迅速在這些密密麻麻的書架格子裡面,精準找到想要的東西,遞給溫故。
在溫故唰唰處理完之後,程知又精準快速地原位放回。溫故要甚麼資料,他一轉身就能找到。最直接的表現在,溫故手邊厚厚一疊文書,肉眼可見的速度減下去,又換成一疊新的。
程知從容又迅速的狀態,來回收放各種文書,這種高效的韻律之下,竟然還有空閒幫忙磨墨!在溫故看來,雖然有一點點小問題,但整體而言,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換成一般人,能把cpu乾燒。
比如門口那兩位,即便只是看著,感覺大腦已經燃燒起來了,臉上就差印幾個大字一一臥了個槽!方書辦雙目呆滯,面色蒼白,嘴唇哆嗦。
好象有甚麼碎掉了。
老趙側頭看向他,無聲質問:你管這叫“乾的活少”?
見方書辦似乎被打擊到,老趙也不多說,繼續看程知。
要不是身邊已經有了文辦團隊,不方便再空降一個新人,他真的很想把程知挖過去!
就這,一個能抵十啊!
之前只是聽溫故說過程知的特質,感受不夠真切,現在親眼看到才直面衝擊。
難怪以前的皇帝對那些殺出科舉、過目不忘的進士們,那麼偏愛!
他們幹活是真的很強!!
當然,老趙自己現在的文辦團隊其實也不差,裡面也有人堪稱過目不忘,雖說不象程知這麼離譜,但也是看幾遍就能記住了,而且能力也比較全面。
再想一想,溫故說過,程知除了記性好,沒有別的優勢。
老趙只能將心中的蠢蠢欲動,又按捺下去。
沒再繼續看,老趙轉身離開。
程知在老趙他們離開的時候,餘光瞥見那邊的動靜,只看到一個背影。
“副使?剛有人來過?”他問。
“姨父來過。”溫故說。
“哦,副使你的姨父那不就是是?!”
程知反應過來。
溫故繼續道:“他只是過來隨意看看,剛才你的表現,他也看在眼裡,瞧著很滿意。”
程知興奮得面色漲紅。
那是歆州最大的官啊!
被認可了!
這一刻他想了許多,上進的心更加強烈。
另一邊。
老趙走遠一點兒了,才跟方書辦說道:“你看看人家,看看人家!”
“我對你也沒多高要求,就算別的不行,你發現個人才也可以的!”
方書辦魂不守舍,沒反應。
老趙嘆息一聲。
算了算了。
他說:“這方面,你沒必要去爭。”
哪知,方書辦卻象是突然驚醒一般:“不行!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老趙不滿,正要斥責。
方書辦:“我要爭回來!”
他眼中燃燒起鬥志。
休想擠開我!
不能輸!
絕對不能輸!
方書辦快步跑去文房。
老趙沒跟過去,又四處看了看。
沒驚動其他人,知道的人也不會亂傳。
來巡衛司一趟,老趙心中確實有些想法。難怪溫故之前會推薦特別有上進心的慕家人!
有些人員確實很閒啊!
如今糧食珍貴,他擴招,都是斟酌再斟酌之後才定的是名額。
倉庫的糧食是真不想養閒人!
東署文房。
方書辦在程知回來之後,特意去試探幾句。
他對程知強到變態的辦公能力很好奇,所以挑選其中一件事問了。涉及的是剛才程知在溫副使那裡做過的事務其中一件。
然而
程知:“啊?”
一問一個迷茫。
他在溫故那裡協助辦公,一般不多問也不多看。
巨量資訊過腦,之後卻又好象是一片空白。
就象處理了大片文件的計算機桌面,乾乾淨淨。那些資訊已經整理入庫,收進更深處,平日裡不開啟。不該看的不多看。所以,即便不涉及機密,他也不會去刻意翻找,沒有心理負擔。
坦坦蕩蕩,空空白白。
方書辦:…”
所以說,怎麼能輸給這種人?
老子拼了!
接下來幾天,他聚會也不去了,曲兒也不聽了,更多精力投入公務,開啟倔種模式。
不是為了溫故,也不是為了程知,而是為他自己!
就為了爭一口氣!!
不就是科考備考的強度嗎?
咱也是經歷過的!!
雖然沒考上。
東署文房三個文辦,現在兩個開始捲了,剩下的盧書辦一看情勢不對,顧不上喝茶,也開始捲起來。盧書辦心裡嗶嗶著:好你個老方!昨天還裝出一副要擺爛下去的樣子,今天就開始捲起來!揹著我偷偷努力啦?
同時又疑慮:莫非,東署文辦三個名額,真的要裁一個下去?
這麼想著,更不敢大意。
西署的副使傅騙,這日來找溫故說點事,經過東署文房的時候看了眼。
只見裡面三人皆是奮筆疾書,全神貫注。
他回到自己的西署,瞧了瞧西署文房。
他們這些邊軍出身的人,許多老習慣是很難改的,對於文書類的工作經常忽略。
所以文房這邊的任務也少,文辦們每天抄抄寫寫,接著就喝茶看報。
傅騙過去的時候,裡邊那兩個文辦不知道在聊甚麼,樂嗬嗬的,搖頭晃腦,對著報紙上的話題品頭論足傅騙原本就不太好的臉色,更陰沉了,聲音帶著刺耳的嚴厲:
“怎麼?在聊啥呢?歆州還有甚麼大事是我這個巡衛司副使不知道的?”
兩名文辦迅速起身行禮:“副使!”
這麼久了還不願意稱呼我“百羅副使”,我的“百羅”名號燙嘴啊?!
不知道那天傅騙在西署的文房做了甚麼,那之後,西署文房也沉浸在一種嚴肅的氛圍中,事情也多了起來。
明迢指揮使看看東院,看看西院,往主官裴珺那裡跑了一趟。
很快,正院的文房也開始正經辦公。
哭嚎沒用啊,去找靠山,靠山也沒辦法。
瞧老趙去了一趟,屁話沒說。
我比老趙還厲害?
你們不想幹就別幹了!
多少人在後面排隊呢,南北才子都有,人家要關係有關係,要能力有能力!你們這提前佔便宜的人還不想幹?
看看人家東署的,哪個關係不硬?不照樣在幹麼!
總而言之,喝茶看報的悠閒時光,暫時是離他們而去了。
以至於他們看到東署文房的程、方、盧三人時,眼神幽幽帶著怨氣。
卷尼瑪的卷!
東署的人都有病吧?!
巡衛司三大院的文房氛圍,很快又影響到了其他文職部門。
這天。
已經透過雜役考核的慕家三人,第一次來到巡衛司。
沒去正副使所在的三大院,他們先到負責雜役招募的地方報到。
原以為走流程得耗費小半天,總得送個禮,說幾句交際的廢話吧?
誰知,這裡的文吏半個字不多說,唰唰運筆如飛,哢哢幾個大印蓋下來,登記入冊,身份文書遞還過去,讓他們過兩日來領身份牌就可以了。
搞定!
一盞茶時間都沒有。
慕家姑侄三人出來的時候還有點茫然,回到家忍不住跟家人誇讚:
“不愧是巡衛司啊!”
“他們的辦事速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果然跟他們的刀一樣利索!”
慕統領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但很快把這點疑慮拋之腦後。
他想起了在趙府見到溫故時,溫故手裡拿著的那一大疊文書。
於是也肯定道:“趙都統確實是個雷厲風行、幹練果決之人!”
而巡衛司,不愧是老趙打造出來的歆州之鏟咳,不愧是歆州之刃!
老趙不僅擅長打造,還擅長磨礪!
瞧這歆州之刃,磨得多鋒利!
不止抄家高效,辦其他事情也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