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岵。
人工開鑿的巖洞,自山腳盤旋往上。其內多個分割槽,最讓眾人興奮的當然是武器庫和儲糧區了。
第一時間先檢查糧食儲存程度如何,大概放了多久,還能不能吃?
即便是陳糧,只要能吃就行!
亂世哪講究那麼多,只求能填肚子。
“糧囤裡的糧食儲存尚可,大部分是三至五年的陳糧。”檢查糧囤的人說道。
眾人大大鬆了口氣,才三到五年,挺好挺好。
“亂世後,糧囤沒怎麼動過。亂世前,應當常有消耗和補充。”
“那些被妖道騙過來幹活的村民,還有負責看守的,以及道觀的人,都需要吃糧食。糧囤裡放太久的陳糧,就可以拿出來消耗掉。反正有象高家這樣的大戶不斷補充新糧。”
“有吃的,那些村民或許還感恩戴德。”
三位指揮使看著那些糧囤,興奮議論著。
溫故卻一直在觀察巖壁上的留下的痕跡。
幾百年前,甚至更久以前,一直到現在,從上面的這些圖文可以推測對方的身份,甚至當時為甚麼會寫這些東西。
還有洞內留下的許多器物,有老物件,也有新物件。不管貴重還是廉價,在溫故眼中都是一樣的,他只是透過這些物件,看過去人的生活。
他們現在確實閒下來,得等上頭的命令。
已派人去歆州城送信,也需要調更多人手來這裡把東西運回去。
歆州城。
城門守衛看著三名巡衛司的人騎馬跑進城中。
“跑這麼急,出啥事了?”
“估計又是去哪抄家,抄出狀況了?”
沒一會兒,又看見一隊隊人馬快速出城,甚至呼叫了許多拉貨的大車。
“果然是去抄家了!”
“羨慕,咱們啥時候累積戰功能調去巡衛司啊。”
他們現在每天的任務量也很重,雖然歆州城沒有遭遇鬼潮攻擊,但,由於這裡聚集的人太多,每天都會吸引來許多零散的疫鬼圍繞城牆,他們得把這些疫鬼都處理了。
每天這麼拼命是為甚麼?
拯救天下?斬妖除魔?
咋可能呢!
來點實際的!
在這裡,有戰功真能換到糧食!所以他們才拼!
不過,前不久歆州城內抄了幾家,私下裡有人猜測說是不是缺糧了,所以要宰大戶。雖然很快有人闢謠,但亂世涉及到糧食,很難讓人有積極的想法。
他們都挺擔心的。
如果真的缺糧,他們又沒有別的本事,該怎麼養家餬口?
若是趙家拖欠軍餉,又該怎麼辦?
他們心中的這點陰霾並沒有持續太久,沒兩天,便看到一輛接一輛拉貨回來的大車!
“糧囤!”
“肯定是糧囤!”
就算遮擋著,他們也能聞到糧食氣味!
原本或趴或坐或躺著休息的人,待不住了。
全體起立!!
一時間,數不清的目光全部聚焦在那些車上。
歆州城兩大糧倉,分別在內外城,也有別的入口,但這一批貨特意從人流量最多的城門口,一路拉進城,就是為了安穩人心。
再多闢謠的話,也沒這有用!
一輛接一輛車,都數不過來了!
“還得是巡衛司啊!”他們真心實意讚道。
不管這次巡衛司又抄了哪個大戶,他們舉雙手支援!
“不知道還有沒有這種大戶。”有人眼露期待。
金蟾巖洞的軍械糧食,並非全都拖到了歆州城。
州城之外的另外五城,也有分撥。其中,調去碩城的最多。
也是恰好,在第二波鬼潮衝擊碩城之前,這批軍械糧食先到達,不僅裝備得到補充,也大大提振了信心。
溫故還留在金蟾岵。
老趙想讓溫故回去,擔心溫故在外面遭遇報復。
不管金蟾背後是皇族哪一位貴人,溫故這次直接掘了對方一個重要倉庫,那人肯定恨他入骨!
起初老趙也沒想讓溫故查軍需,一是溫故太年輕,經歷有限,對軍中很多事情都不懂。
二是容易被盯著。
裴珺,傅,還有已經轉換賽道的成敘,都經歷了太多刺殺和埋伏。
老趙不放心溫故,所以催溫故回城。
但溫故一時還真不想回去。
正因為知道這次抄了個大庫,以後外出的風險更大,老趙未必放心再讓他出來。
所以才珍惜這次在外面浪的機會。
於是,溫故寫了封信,讓送貨回城的人順便捎回去。
雖然沒立刻回城,但溫故還是非常珍惜自己小命的,也沒亂跑,只在洞內考古。
等把金蟾巖洞內幾百年留下的東西看了個遍,前方戰線第二波鬼潮也散去,這才在老趙再三催促之下,帶隊回城。
金蟾岵這裡還是有人駐守的,而且會再次建設。
待這兒期間,溫故跟老趙通訊,知道老趙想把這裡建成一箇中轉站。
貨物、人馬都可以在這裡臨時中轉歇息,或者臨時避難。
這地方很適合躲避,甚至能在這裡躲過疫鬼潮。
這樣一個好地方是不可能空著的,不過老趙說了,後續的事會找其他人來辦,溫故也不必操心。
在溫故離開金蟾不久,一隊甲士護送一輛馬車來到這裡。
馬車在山腳停下,走出一人。
如果溫故在這裡,肯定能認出,此人正是老趙身邊得力親信—一福生大管事o
福生落車之後,便躬敬候在一旁。
而隨後落車之人,卻並非老趙。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癯,鬚髮略顯飄逸,一身素雅常服,倒是有點清貴之氣。
和福生嚴謹的穿著相比,此人似乎過於隨意了。
但福生卻一直保持著敬重姿態:“仙長,請!”
這人正是趙家藏著的“高人”!
他甚至沒有穿道家“戰袍”,也沒有帶任何“法器”。
“高人”目光並不凌厲,反倒有些溫潤沉靜,但看過來時,卻又讓人心生惶惑,遲疑不安。
立於山腳,他仰頭看向金蟾岵。
福生大管事安靜候在一旁,也帶著敬畏之心看向前方這座形同金蟾的山。
此行來金蟾,是奉了老趙的命令,來這裡看一看風水,改一改格局。
老趙不方便出來,派身邊親信隨行,可見重視。
重視歸重視,信不信,另說。
不同於老趙對這方面半信半疑,福生大管事對這一類東西還是非常敬畏的,更何況還得了老趙的令,越發認真。
“正面不見斷崖溝壑,背後不見深谷懸崖。”
“高人”目光掃過被砍得光禿禿的山,從殘留痕跡可以看出曾經這裡多麼草木繁茂。
“是個好地方。”
他稍作停頓,看向金蟾岵,說,“是金蟾守財的格局。”
“勞煩仙長了!”福生恭謹道。
隨後他們上山,各處看了看。
“高人”再次確認:“確實是山蟾守庫之勢。”
半天然半人工,但確實是金蟾守財風水格局。
“那該如何破解呢?”福生懇切問道。
“已經破了。”
“高人”指著山壁上被鑿出來的那個洞,說道。
福生心道:溫故果然是個奇才!
又想著老趙叮囑的話。
老趙除了原本的忌諱,還擔心溫故這一鑿,惹上煞氣,所以請高人來改風水。
“高人”挺效率,在山上走了一圈,便給出了更改風水格局的初始方案一“留其形,換其心,易其主,改其神!”
將“金蟾守財”的風水格局,改為“金蟾獻寶”!
以前是屯守私財,重在“守”,以後改為貨運中轉站,死水變活。
財為水,水只有流動起來,迴圈往復,才能供養更大的生機,生出更多的財富,讓歆州豐盛,大業千秋!
福生大管家越聽越激動,對這個改變非常滿意。
“大吉!”
“以此地來興我歆州大業!”
又詳細問了更改方案,福生認真記錄。
道觀徹底抄掉,重新建造營地。
特定年份的某些品種的樹木,也要移栽過來,移栽的地方也點出來了。
還有許許多多的細節,福生認真問詢,逐字逐句記錄。
這些都是要給老趙看的。
記錄完畢,福生大管家想到老趙另外的叮囑,又躬敬問道:“仙長,曾有傳言說,這金蟾岵有靈獸金蟾鎮守。背後之人肯定不只尋了這一處,其他幾處是否也可能是天地靈獸”?”
“確實有此種可能。”他說,“藉以天地靈獸”拱衛,圖謀大事!”
福生大管事趕忙問道:“如何能找到那些地方?可有破解之法?”
“高人”淡淡笑了笑:“世間萬物皆有其數。”
福生大管事懂了。暫時無解。
不過,往好處想,對方藉以天地“靈獸”拱衛,他們現在已經“策反”一個,對方必然氣運受阻,元氣大傷!
但剩下的“靈獸”,還得繼續查詢。
福生大管事又喜又憂,心緒複雜。
另一邊。
溫故還在回城路上。
同行的是明迢。於合前些天護送貨物回了城,雷指揮使還要留下金蟾值守。
溫故並不知道金蟾岵那邊已經開始玄學對戰。
即便知道,他也只會有一種“商戰之挖對方發財樹”的感覺。
他們現在還沒回城,是因為路上遇到了另一支隊伍。
前方戰線第二波鬼潮潰散,這支隊伍幸運的沒有遇到鬼潮,但不幸的是,許多零散疫鬼還沒來得及散開去別的地方,一小群聞著味幾聚集過來。
在沒弄清楚對方的身份來路之前,巡衛司是不會輕易出手的,甚至擺出了防備陣型。
而且明迢他們這次得了老趙的命令,任務是送溫故回城,可不會主動沾事。
好在那個隊伍的人應對得當,看著都是軍中老手,並不顯慌亂。
“不象是邊軍,象是以前駐其他地方的禁軍。”
明迢這時也看清了那支隊伍馬車上的家族徽記。
“慕家的人?”
慕家?
城防軍慕統領的慕家?
想到曾經城中的流言————
同行的巡衛司其他人和明迢,齊齊看向溫故。
溫故:?
“都看我作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