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城這麼大的事情,北方其他勢力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重大訊息都是傳得很快的。
趙家在其他勢力的地盤上安插了人手,其他勢力同樣也是。趙少主的事情他們未必知曉全部,但還是能打聽到一點幾的。
六大勢力地盤上的那些富戶大族,把自家的冰窖暗室等等地方,翻來覆去查了個遍!
查完之後就琢磨開了一斬「首」行動第一斬沒成功,打草驚蛇,後面想要再找機會就難了,必然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北地六大勢力打不起來,維持著微妙的平和,但並不代表他們不願意看到別家出事。
刺殺趙家少主沒成功,其他五大勢力的人聽到,還很是惋惜。
怎麼就沒成功呢?廢物啊!
反而讓趙家吃一塹長一智,清理內部不穩定因素。
不過話又說回來,換位處之,稍微代入一下:如果自家遇到這樣的情況,能不能活?
難!
也不知道背後策劃的究竟是誰。
甭管怎樣,先祭幾個皇族人員壓一壓驚!
於是,各地又有一些皇族的人突遭意外或莫名病亡。
碩城。
趙少主在高家老宅地窖遇襲的事,已經過去數日,後續的調查也一直在進行。
調查重點卻令許多人震驚。
大戶人家的訊息靈通,確定趙少主重點在查高家老二,皆是驚愕失色。
怎麼會是高家老二?
那個碩城知名混子?
藏這麼深?
「高老二?他有那麼大的本事?!」
龐四郎從他爹口中知道這個訊息,驚訝得下巴一直沒能合上。
「所以————好多次高老二居高臨下,用看爛泥的眼神看我?」
龐爹冷酷無情點明:「他是偽裝的廢柴,但你是真的草包!他是真瞧不起你!」
碩城縣衙的客房。
溫故聽著關於高家的訊息,並不覺得意外。
當時碩城掀起擾亂的時候,那幾個地方出問題,就證明了高老二這人絕不是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
而巡衛司針對高家的進一步調查和審訊,證實了高老二才是高家真正做主的人!
高老大是擺在明面上的總裁,高老二是藏在暗處的董事長。
真正與背後大人物有牽連的是高老二!
高老大隻是聽命令做事的馬仔。
現在趙家就是要挖出背後更大的靠山,以絕後患!
這日,趙少主收到一封密信。
旁邊的文士見少主面色驟變,表情極為嚴肅,卻並沒有跟大家解釋的意思。
沉思片刻,趙少主去找了溫故。
沒誰知道趙少主跟溫故聊了甚麼,即便是少主身邊的親信,也無人知曉。
溫故從房間出來,到院內空地上練劍活動筋骨。
小劉正在給麻團兒餵食。
最近來回送信任務量增加,可別給累壞了。
見到溫故,小劉有些擔心,想問甚麼,又硬生生止住。
現在他在趙少主身邊做事,不能有太大的好奇心,有些話也不能在這裡問。
溫故見狀,笑了笑:「別擔心,沒甚麼,就是肩上加了點兒擔子。」
這事不需要瞞著,很快大家也能知道。
小劉不是很明白。
甚麼擔子?
溫故說:「沒事,與你們無關。」
他拍了拍小劉的肩膀:「在少主身邊好好做事,抓住機會!」
這個小劉聽懂了!
因趙少主遇襲一事,折損了不少人,又有部分人員還在接受調查,所以小劉被趙少主挑中了,最近很受重用。
指不定還能往上躥一躥!
小劉很高興。
再多攢些錢糧,冬天衣錦還鄉!回老家把家人接過來!
等溫故離開了,小劉摸著自己剛才被拍的肩膀,突然意會過來。
肩上加擔子————好事?!
隔日。
眾人突然得知,溫故準備回歆州城。
趙少主特意抽調了一隊人,護送溫故回去。
這決定做得匆忙,也出乎大家意料。但這表兄弟兩個似乎並沒有跟其他人多解釋的意思。
溫故離開之前,跟趙少主小聊了一會兒。
這次身邊有其他人,並沒有聊公事。
趙少主想著,溫故之前發現高家老二問題,還是從龐家四郎那裡得知,便問道:「龐四郎此人,對碩城很瞭解?」
溫故點頭,建議道:「你要是有空了,可以把龐四郎請過去叭叭幾句,這人能說能演,挺有意思,指不定能發現點新細節。」
於是龐叭叭再次被爹孃從床上挖出來,再次嚇清醒了,而且整個人都在哆嗦。
誰不知道最近少主遇襲!
誰不知道高家說倒就倒!
現在少主盯上我了?
死嘴!怎麼這麼能闖禍!
相比起龐叭叭的慫勁,龐家其他幾人卻覺得這是個好機會。風險也伴隨著機遇!
溫故做好回歆州城的決定,行動迅速。
現在只是第一波鬼潮,散去之後會零星分佈到歆州各處。現在還不算是特別多,密度不大。
後面南邊的鬼潮再過來,一次一次疊加,那數量就多了,在外面不容易對付。
依照以往的經驗估算,最近的半月時間,應該是較為安全的。
趁現在,儘快出發!
溫故打算先去離山驛站瞧瞧,也跟成敘聊一聊。
趙少主得知,說:「我書信一封,有些事情他不會對外講,我給他寫封信,你有甚麼問題直接問他,他會告訴你的。」
寫完信,趙少主又意有所指:「離山那個地方選的確實不錯,跟碩城前面的土牆一樣,建造位置都有高人指點。」
溫故懂了。
表哥的意思是,趙家確實還有一位懂得風水堪輿的高人!
看在那兩個火藥製品救了一命的份上,趙少主也是讓溫故適時提醒青一道長,事情別做太過,某些伎倆別人不懂,但有人懂!
並不止他這麼一位「仙長」,溫故暗道:嗯,確實要敲打,回去再鞭策一下。
這個季節行動就得迅速,溫故又不是那種真文弱的,他選擇騎馬而行。
趙少主不放心,再三詢問,還是依照了溫故的意思。
「若是驛站再多建幾座,安全性就更高了。」趙少主說。
在春夏季節騎馬遠行,能有更多保障。騎一段路就可以在驛站裡面休息,出了狀況也有地方歇腳,及時解決。
待今年秋末,大力建造防衛驛站!
離山。
成敘帶著一隊人,剛在離山埋完疫鬼。
鬼潮退散之後,時不時會有零星的幾個經過這裡,他們會及時處理掉。
見溫故帶人過來,非常詫異,不是在碩城的嗎?怎麼突然在這裡?
同時也意識到一定有突發狀況!
成敘急忙跑過去:「表公子?少主可安好?」
「現在安好了。」溫故下馬,「待會兒細說。」
見溫故面上沒有焦急神色,成敘也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知道溫故要聽甚麼,成敘說了說當時鬼潮衝擊的情形,又說了戰後的處理。
「————現在閒下來了,我打算著,趁天晴,把驛站的外牆修一修。」
鬼潮過境的時候,驛站南面的外牆留下許多明顯劃痕。若是不及時修補,下一波鬼潮過來的時候更容易攀爬。
驛站外牆塗抹了一層特殊的「泥」,更加堅硬,是表公子請青一道長煉製的。
因產量有限,現在只能省著用,驛站更容易受衝擊的南面塗抹厚一些,北面則稍薄。
溫故仔細看了看防衛驛站外牆的那些痕跡,收回視線,問道:「驛站別的地方有沒有不妥之處?」
「呃————這次應對有些匆忙,經驗不足,再經歷幾次,或許就有更多發現了。」
其實在成敘看來,這樣的防衛驛站已經非常好了!
這次能在鬼潮衝擊之下,硬生生扛住,而且還沒耗費多少兵力,已經很輕鬆、很提振軍心了!
在成敘看來,十分完美,沒有要改的地方。
溫故便道:「勞煩成驛長,把外牆方面的問題多寫一份,我帶回歆州城詢問青一道長,看是否能再改進。」
回去再鞭策鞭策,或許就能搞個升級版了!
成敘聞言非常高興,能有更堅硬的外牆當然更好。
不過成敘的高興勁幾持續了沒多久,兩人回到驛站,上樓密談。
再次出來時,成敘面上凝重些許,比剛才要沉默。
溫故站在樓上往下看,見到了一個拿著紙筆在記錄甚麼的人,寫一會兒,手指習慣性的擺出一些姿勢,像是撥算盤。
「新面孔?」他問。
成敘回過神,往那邊看過去:「是,鬼潮來之前放他們進來的,南邊過來的難民。那邊那個叫韓連,以前是小鎮上賣果乾、蜜餞鋪子的掌櫃。」
「果乾、蜜餞?難怪能撐到現在。」
「因為能寫能算,先觀察一陣子,沒問題可以留下來做事。」
「挺好。」
「從他們口中打聽到一些南邊訊息,南邊形勢不太妙————」
兩人在樓上聊著南邊的形勢。
樓下,韓連核對著帳簿。這是成敘交給他的任務,他們以此賺點口糧。
他抬頭瞧了一眼那邊,小聲問旁邊的驛兵:「那個年輕人是?」
驛兵眼中帶著敬畏:「那是表公子!」
韓連小心地朝頭頂指了指:「趙家的表公子?」
驛兵說:「沒錯!」
韓連眼中帶上同樣敬畏。
這位表公子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威望!
成敘態度尊重,驛站守衛們更不會隱藏情緒,他們在看向那位表公子時,沒有露出絲毫敷衍或者厭惡的神色,多是信服,甚至還有點討好。
韓連也面露嚮往。
不過那樣的人物可不是他們這些小嘍囉能輕易接近的,現在他先立個小目標:做好手頭的活,然後請成驛長幫忙去搞個算盤!
溫故和護衛們在防衛驛站留了一晚,次日早晨出發回歆州城。
歆州城剛經歷過一輪消消樂,連靠近城中心的坊,都有宅院被清空。
權貴富戶們非常老實。
城中的紈繡子弟,包括趙、沈兩家的年輕人,這些天很是乖巧。生怕被老趙遷怒。
這兩家都安分起來,其他家的就更不敢張揚了。
飯桶就要有飯桶的自覺,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冒頭!
萬一被消了咋辦?!
慶雲坊也靜默幾日。
安分一段時間,瞧著歆州城的動盪漸漸平息,抄家總隊長也沒有再出來抄家。
青一道長那顆躁動的心又升上來。
把溫故的任務單扔一邊,繼續琢磨自己的傳道大事。
「師尊!不好了不好了!」道童匆忙跑進來。
青一道長面露不悅:「又有何事?教過你們多少次了,遇事要鎮定,要有我道家的風采!」
不說超凡脫俗,但也得穩重些吧?
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
道童喘著氣跑近:「師尊,溫故回來了!」
青一道長彈射起步:「甚麼?不可能!」
大白天的,說甚麼鬼話!!
那狗東西不該陪少主在碩城刷聲望嗎,尤其是那邊剛出事,正是需要可信之人圍繞身邊的時候。
溫故他就應該在碩城跟著趙少主啊!
最驚險的時候過去,剩下的就等著收經驗。反而最近歆州城有些動盪。
這種時候,他跑回來幹甚麼?
不會是重傷送回來救治?
「他受傷了?」青一道長問。
「未曾聽聞————瞧著也不像。」道童說。
「他自己回來的?帶了幾個人?」青一道長再問。
「有一支穿著甲冑的精銳隊伍護送!」道童描述了在城門口見到的情形。
雖然這個季節長途趕路鞍馬勞頓,但那個場面————瞧著可威風了!
青一道長緩緩坐下。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那狗書生沒受傷沒犯錯,還立了功,回來還有精銳隊伍護送,肯定不是被趕回來的,也不是他一意孤行自作主張。
老趙調他回來的?!
必有用心!
青一道長沉著臉,看上去很是鎮定,他對道童說:「嗯,知道了,不必慌張。去丹房看看最新的丹藥煉好了沒有。」
道童看了看青一道長的臉色。
師尊不愧是師尊,依然穩重如山!果然還是自己修行不夠,大驚小怪。
行了個禮退下,體貼地合上門。
屋內,青一道長垮著臉,思來想去————
又又又把溫故給的附加任務單拿了出來。
不妙啊!
總覺得歆州城剛晴朗的天空,又有一片陰雲籠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