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沈居安喉嚨滾動,只感覺一股寒意自心底升騰,欲罷不能。
在齊平這道劍勢之下,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融匯貫通。
大江大河,長河落日,滂沱而浩蕩!
“呼。”
沈居安深吸了口氣,眼神逐漸平靜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齊平的絕望與怨恨,內心的確是愧疚無比。
這些多年,沈居安憑藉一顆無敵劍心,無敵於當代。
可今日,在齊平的問責之下,他第一次感覺到道心震顫,根本無從遏制。
是啊。
他連自己的師兄都庇護不了,又如何庇護蒼生。
“齊師兄,這一劍,是我欠你的。”
隨著沈居安話音落下,他渾身的劍勢竟轟然潰散了。
“嗯?”
這一幕,更是令整片天地徹底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看著那一道矗立虛空,白衣冽冽的身影,眼底皆是一抹難言的複雜之色。
“哎,沈居安這一戰,怕是不好勝啊。”
對於一個劍心無敵的劍修而言,此刻的沈居安的道,其實已經被齊平破了。
他主動散去一身劍意,還齊平這個恩情,是唯一補全道心的契機,卻也正中了這位劍氣長城前大師兄的圈套。
長河落日!!
這兩劍中蘊含的劍意,已經足以媲美當代最頂尖的劍修。
很明顯,這些年齊平在幽冥天地,應該也是有所際遇。
“哎…”
李慕白輕嘆了口氣,忽然轉頭看向了顧長生,“你這位弟子…”
“如果是為了蒼生,我不會讓他出手的,在我眼裡,蒼生沒有我徒弟的命重要。”
柳庸搖了搖頭,神色坦誠地道。
鎮守幽冥天地,是每一位劍氣長城弟子的職責,但不是柳庸的職責,也不是顧長生的職責。
當初他決定跟丹聖張仲一起建立山海書院,是為了能夠找到一些天賦絕頂的青年弟子,傳承衣缽,弘揚劍道。
自從林翊隕落之後,柳庸原本已經心灰意冷,對人間徹底失望。
好在,張青牛將顧長生送到了他面前,才令他重拾劍心,恢復了劍仙榮光。
如果,今日顧長生將是決定劍氣長城乃至人間命運的那個人,他就應該得到相應的報酬。
與李慕白不同,柳庸修劍從來都不是為了庇護蒼生,而是為了庇護自己在意的人。
這一點,倒是與顧長生道心不謀而合。
“嗯?”
聞言,李慕白突然沉默了下來。
他並不認同柳庸的劍道追求,但他同樣沒有資格評判。
這世間生靈脩行,皆有所圖,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就算當初劍氣長城的初代劍首葉知秋,誰又能說他散道長城純粹是為了天下蒼生?
劍運之道,若無信仰,何來氣運?
“怎樣才能請你這弟子出手一戰?”
李慕白輕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突然蒼老了千歲。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沈居然會被人破掉劍心。
其實,從齊平自幽冥天地走出來的那一刻,這一戰就已經結束了。
沈居安的道,是太上劍心,蒼生之道。
今日,他若斬了齊平這位曾經救他性命,淪為邪魔的大師兄,就勢必會道心破碎,此生再無修劍的可能。
可若是他不斬,又會淪為世人口中的罪人,再無劍運傍身。E
這是一場死局,根本無解,陰邪狠辣。
作為劍氣長城傳人,沈居安是李慕白唯一真傳,也是劍氣長城下一任劍首。
如果他道心碎了,不出千年,劍氣長城就將被徹底斬斷傳承,劍運也將流失乾淨。
這個道理,
李慕白懂,鬼主、羅剎族主等人都懂。
所以,這一場賭戰的勝負,其實對於幽冥天地而言,並不重要。
甚至!!
除了沈居安,其他那九位參加賭戰的天驕、強者也不重要。
幽冥天地今日就是為了廢掉沈居安而出世的。
畢竟,數萬載歲月中,劍氣長城也只出現了一個李慕白,一個沈居安而已。
他們只需等待千年,那個時候,劍氣長城再無人能夠阻攔幽冥出世。
“嗯?”
聽到李慕白所言,柳庸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意,“這個簡單,你將長城劍首之位傳給他就好了。”
“甚麼?!”
聞言,李慕白的臉色,再一次呆滯了下來,愣愣地看著柳庸,咬牙切齒地道,“柳庸,你這叫趁火打劫!!”
“胡說,我弟子不過渡劫境界,拿著性命做賭注幫你劍氣長城賭戰,你給傳他一個劍首之位很合理吧?”
柳庸搖頭一笑,眼底隱有一絲狡黠。
“你這個老東西…”
李慕白嘆了口氣,如果他不是認識柳庸太久,太瞭解他,一定會以為這位人間劍仙跟幽冥天地勾結,故意設局坑他。
“罷了,先看看這一戰的勝負吧。”
李慕白語氣低沉,心底已經有所決斷。
長城劍首,單單這四個字,就是長城劍運所在。
沈居安此戰若是敗了,太上劍心就將成為他仙途最大的阻礙,很難真正恢復。
而劍氣長城想要屹立不倒,的確需要一個新的傳人。
顧長生!!
關於這位劍仙傳人,李慕白並不瞭解。
可一個值得柳庸如此看重的少年,天賦道心勢必是人間頂尖,完美無瑕。
“柳劍仙對你,的確是全心全意。”
兩位劍仙身後,白洛陽臉上忽然露出一抹苦楚之色。
此時她的臉色仍舊有所蒼白,顯然也是被那一盞幻世古燈傷的極重。
“嗯。”
顧長生輕輕頷首,並未多言。
此時他忽然有種錯覺,柳庸帶他和白洛陽降臨劍氣長城,絕不僅僅是為了漲見識的。
“嗡。”
與此同時,齊平斬落的兩道劍意,終於是落在了沈居安身上。
只見一片血霧瞬間自這位長城傳人身後噴濺而出。
而他的一條手臂,更是被齊平一劍斬斷。
另外一劍,則是不偏不倚,插在了他心腑之上。
“撲哧。”
沈居安口中鮮血噴濺,一張臉龐卻始終平靜。
“大師兄,其實那日,我們是被鬼族算計才掉入鬼淵中的,等我走出鬼淵之時,就被他們困住了。”
“嗯?”
齊平眉頭輕皺,心底早有預料。
可他恨的,又豈止是沈居安的離開,還有他璀璨如日的天賦啊。
這個世界,並不公平。
有些人出生,就註定是萬古獨一,得到所有的人的愛戴與珍惜。
可有些人,卻如草芥一般,永遠都是被捨棄的那一個。
“無所謂了…”
齊平搖了搖頭,語氣漠然地道。
“我之後回來找過你,卻一直沒有你的訊息。”
沈居安嘆了口氣,低頭看向自己胸膛上那一道碗口大小的傷痕,眼神逐漸變得清冽。
“沈居安,你是在安慰自己嗎?”
“現在,我欠師兄的已經還了,但我不能再看著你繼續錯下去了。”
話落,沈居安僅剩的一隻手掌猛然一握,周身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劍輝。
在其頭頂,一條劍氣洪流轟然浮現,發出震耳的咆哮。
“嗯?”
這一幕,頓時引來周圍天地無數的驚譁聲。
所有人,包括鬼主等人,都被沈居安的劍
道天賦深深震懾了。
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再被齊平兩劍重傷之後,這位長城傳人居然還能施展出如此恐怖的劍勢。
“好好,我也早就想領教一下師弟的大河劍意了。”
齊平臉上非但沒有一絲驚慌,反而透露著一抹濃烈的戰意。
這些年,他潛心修煉,在大河劍意的基礎上又領悟了一種全新的劍意。
如今,他已經融會貫通,將兩種劍意融合,今日正好拿這位當代劍仙,試劍!!
一念至此,齊平的臉色也是一點一點凝重了下來。
只見他一步踏出,矗立在蒼穹之上,身外劍氣如血,烏光澎湃。
“嗡。”
下一剎,他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劍斬出,兩柄古劍中各有劍紋沸騰,逐漸融合,化作一條完整的劍勢,開天闢地。
天地顫鳴!!
在這一道劍氣之下,一眾長城劍主、弟子皆是豁然色變,眼瞳中透露著濃郁的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們想不通,以齊平的天賦,是如何悟出了自己的道?
人間當代之中,有一個算一個,根本沒有一人能在大乘境界悟道。
齊平今日展露的戰力,足以媲美人間最頂尖的天驕。
“這齊平背後,有高人指點啊。”
柳庸嘆了口氣,眼底隱有一絲深邃。
“長河落日…”
在其身旁,李慕白輕輕頷首,目露悲楚。
齊平這一劍,不僅蘊含大河劍意的精髓,浩蕩無盡,還有一種大河劍意所不具備的殺伐。
能夠創出此劍的,一定是人間最頂尖的強者,絕不可能是齊平。
“嗡。”
就在此時,沈居然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決絕。
只見他一步邁出,頭頂劍河轟然沸騰,竟直奔齊平而去。
“轟隆隆。”
一瞬間,眾人耳畔就傳來陣陣江河翻湧的轟鳴聲。
整座幽冥世界,像是被這一劍生生斬斷,震盪滄溟。
“嗯?沈居安,你瘋了?”
齊平臉色一愣,眼睜睜地看著沈居安主動朝著他走了過來。
“齊平師兄,不如就讓我們一起回到鬼淵那一日吧。”
沈居安神色溫和,眼底隱有光華閃爍。
他明白,以齊平對劍氣長城的恨意,假若今日他活下來,未來勢必會有更多的長城弟子會死在其手中。
甚至!!
齊平的天賦,已經真正令沈居安感到了顧忌。
既然如此,他將這條命還給齊平,同時…為劍氣長城徹底解決後患。
唯有如此,這段仇恨才會真正解決,齊平才不會成為幽冥天地對付劍氣長城的籌碼。
原本那一日,他和齊平就該死的。
“哎…”
就在沈居安話音落下的一剎,卻聽長城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道嘆息聲。
只見李慕白手掌輕揮,一縷劍意從天斬落,直接將那兩道劍氣從中斬斷。
“嗯?”
見狀,白擎蒼等人眼眸微凝,紛紛踏前一步,站在了齊平身後。
“這一戰,我劍氣長城認輸了。”
隨著李慕白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是從天而降,出現在了沈居安身後。
“師尊?”M.Ι.
沈居安臉色一愣,身軀陡然一顫,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
“回來吧。”
李慕白並未多言,一把握住沈居安的肩膀,將他帶回了劍氣長城中。
就像柳庸所說的,齊平的背後一定站著一位人間真正恐怖的劍道巨擘。
哪怕今日,沈居安以命換命殺了齊平,日後也會出現另一個陳平、許平。
而沈居安卻是萬年不遇的劍道天才,即便他道心破碎,也根本不是其他當代劍修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