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諸位這麼猶豫,莫不是也參與了走私一事?
但緊接著,內閣大臣張志發開口道:
“此事萬萬不可啊!開海一事,於國無利,與民無利,反而會與民爭利,還望幾位三思啊!”
隨後他繼續說道:
“開海風險巨大,萬一遇到海盜或者倭寇入侵,我們又該如何應對?而且開海之後,國內的商業秩序將會被打亂,百姓們可能會放棄耕種,轉而投身海上貿易,這將會導致土地荒蕪,糧食減產,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一旁的禮部尚書王家彥也開口道:
“下官也認為此事萬萬不可,二位應該知道此事的輕重,為何不勸告陛下呢?”
至於其他幾位都沒有說話。
因為說實話,開海一事對他們的影響不是很大,再說了,倪元璐和薛國觀既然敢說這事兒,想必已經是得到了皇帝和太子的首肯,因此他們也不敢貿然開口,唯恐得罪皇帝和太子。
薛國觀目光掃視著眾人,隨後語氣淡然的說道:
“諸位,你們都不是外人,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因此有些話本閣老也就不瞞你們了。”
“簡單來說,開海一事是已經制定了的事情,太子和陛下都同意了。”
“並且關於今天的事情,明日《大明日報》也會極力渲染此事,到時候整個京城以及周邊的百姓們都會知道開海是有利於國家、有利於百姓的。”
“因此,你們的反對是沒有用的。”
“另外,陛下之前已經說了,但凡是反對開海的官員都可以即刻告老還鄉,也包括在座的諸位也是如此!”
聽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在場的其他幾位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
要知道辭官可是他們對抗皇帝最後的一把殺手鐧。
在朝堂上,當與皇帝意見不合時,辭官是一種表達抗議的方式,也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手段。
結果沒想到皇帝自己先把這把殺手鐧給用出來了,這等於明著告訴他們這件事情皇帝是幹定了,不管他們同不同意都要幹。
一旁的工部尚書周士樸臉上帶著一絲無奈與不甘道:
“這難道就沒有迴旋的餘地嗎?下官倒是不反對開海,只要於國於民有利就好,但是陛下的態度如此強硬,是不是有些太過火了?”
“再者說了,隆慶開海已有八十年之久,之前最多也就三萬兩白銀,到現在每年最多也就五千兩銀子,開海一事似乎並沒有太大的用處啊,反倒是會導致國內百姓流失,土地無人耕種。”
“而且還會與民爭利,陛下到底是要幹甚麼啊?”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抱怨,覺得皇帝的做法有些欠考慮。
倪元璐和薛國觀相視一望,眼神中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們就知道肯定有人會拿這件事說事,而他們也早就想好了相關的對策。
下一秒,只聽倪元璐開口道:
“周尚書可知去年一年福建的關稅是多少兩銀子?”
周士樸搖了搖頭,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顯然對這個數字並不清楚。
倪元璐說道:
“八十萬兩。”
“怎麼會這麼多?”
聽到這話的時候,周士樸瞬間滿臉驚訝。
要知道在他印象裡,福建的關稅還停留在三千兩或者五千兩,怎麼一下子到了八十萬兩?
這其中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驚訝之色,很明顯這也是他們沒有想到的。
倪元璐繼續說道:
“周尚書肯定很好奇為甚麼福建的關稅一下子從三千兩漲到了八十萬兩,其實很簡單,那就是之前福建一帶的所有海商都在偷稅漏稅,包括鄭芝龍之前也是如此。”
“只是後來太子殿下娶了鄭芝龍的女兒,所以鄭芝龍這才願意乖乖繳稅,因此這關稅就成了八十萬兩。”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同時也透露出對太子手段的認可。
緊接著倪元璐繼續說道:
“諸位可知道鄭家一年可以從海上獲取多少兩白銀?”
眾人聽到這話,齊刷刷的搖了搖頭,他們確實知道鄭家有錢,但是不知道有多少錢。
他們的眼中充滿了好奇,紛紛將目光投向倪元璐。
倪元璐繼續說道:
“白銀約一千萬兩。”
甚麼?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兩百萬兩,這都快趕上以前朝廷半年的稅收了,鄭家原來這麼有錢啊!
他們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情,同時也開始意識到海上貿易的巨大潛力。
就在這時,一片的薛國觀也終於開口了。
“一個鄭家每年就可以從海上獲取這麼多的財富,要是大明親自下場的話,所獲取的財富恐怕不止兩倍甚至三倍吧?”
“除此之外,甚麼人口流失也是無稽之談,大明完全可以設立港口,嚴格控制出海的人數,再加上戶籍制度,人口流失是不會發生的。”
“其次就是與民爭利更是不可能的,因為就算朝廷要做生意,做的也是一般人做不到的生意,比如鹽、鐵、茶、硝石這些,而這些一直以來都是朝廷專營的。”
“若是有人敢觸碰這方面的生意,那隻能說明他觸犯了我大明的法律,是該嚴懲不貸。”
“另外,開海必然會大力發展水師,因此海盜倭寇自然也不必再說了,他們再厲害,又豈是我大明水師的對手?”
這些話說完之後,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心中五味雜陳,既震驚於海上貿易的巨大利益,又擔憂開海之後可能帶來的風險。
但不管怎麼說,看來開海是勢在必行的,皇帝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他們也無法改變。
雖然有些人確實不同意此事,也和南方的某些勢力有些聯絡,但他們還是捨不得拋棄自己現有的一切!
畢竟一步一步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上可是十分不容易的,為了一件事情丟了官職實在是不划算。
再說了,他們可都是知道那位太子爺的手段,雖然明著告訴他們不同意可以辭官,但真要走哪有那麼簡單?
搞不好你前腳剛辭官,後腳關於你自己或者你家人的黑料就被錦衣衛會送到你的府上。
畢竟位高權重之人,誰還沒有點見不得光的醜事了?
而且這種事太子之前可幹過很多次了
這種事只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夜漸漸深了,別院內的燈光顯得越發昏暗,眾人開始陷入了沉默,各自心中都有著不同的打算。
薛國觀面色冷峻,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在場的每一位大臣。
他心中明白,今日這場關於開海的議事,絕非尋常的辯論,而是關乎大明國運走向的關鍵抉擇。 而且他也知道此刻或許正有錦衣衛如鬼魅般潛伏在暗處,將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毫無遺漏地傳遞給朱慈烺。
因此他實在不願再等下去了。
下一秒,薛國觀猛地一拍桌子,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廳內迴盪,彷彿一聲驚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隨後他站起身來,道:
“諸位,剛才本閣老已經將開海的各種好處,事無鉅細地闡述清楚,你們皆是朝堂棟樑,心中自然明白開海一事,實乃利國利民之舉。”
“至於你們所擔憂的那些弊端,本閣老也已經提出了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所以,你們到底還在猶豫甚麼?”
“難道是因為這走私一事你們也或多或少有所參與,所以心懷顧慮,才不敢痛痛快快地答應下來?”
此言一出,在場的幾位大臣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猶如被當眾揭穿了隱秘的傷疤,尷尬與窘迫之情溢於言表。
因為在這幾位朝堂大佬中,確實有人暗中摻和進了海上走私的勾當。
不過他們多少還是要顧及些顏面和聲譽的,因此並沒有牽扯太深,不過是每年從走私的利潤中分得一杯羹,拿些回扣罷了。
這本是一件隱秘之事,若無人提及,或許便能一直掩蓋下去,可如今薛國觀卻毫不留情地將這層遮羞布扯下,讓他們陷入了極為尷尬的境地。
倪元璐見狀心中暗叫不妙,深知薛國觀這話過於直白,容易激化矛盾。
他趕忙站起身來,臉上堆滿笑容,試圖打圓場。
“薛閣老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太過重了,在座的諸位皆是朝廷的棟樑之材,肩負著治國理政的重任,怎麼可能為了那點蠅頭小利,去做那見不得光的走私之事呢?”
“本尚書對此是絕不相信的,想必太子殿下和陛下也定然不會相信。”
倪元璐這番話說得極為巧妙,既為在場的其他大臣挽回了一些面子,又暗含深意地提醒他們:
即便你們之前確實參與了這些事情,但只要現在能夠與走私之事徹底劃清界限,然後全力支援開海,那麼陛下和太子殿下也不會過於追究過往的罪過,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眾人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哪裡還有甚麼好推脫的?
若此時再不支援開海,那可就真是不識大體了。
難不成真的要辭官歸鄉,從此遠離朝堂?
可即便辭官,也未必能過上安穩的日子,搞不好還會被錦衣衛請去“喝茶”,那可就真是得不償失了。
就在這時,內閣大臣範景文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聽他說道: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麼本閣老先表個態吧,開海一事,本閣老全力支援!”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的內閣大臣蔣德璟也毫不猶豫地出聲道:
“既如此,那本閣老也願意支援此事。”
緊接著,幾位大佬紛紛出聲,無一例外地表示願意支援開海。
總的來說,事情的發展比薛國觀和倪元璐事先預想的要順利得多。
他們本以為多少會有一兩位大臣因各種顧慮而選擇辭官歸鄉,以示對開海的反對。
可沒想到最終所有人都答應了下來,這無疑是一件好事,讓開海之事有了更為堅實的支援基礎。
然而即便如此,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下一秒,薛國觀微微抬手,對著身旁的侍從輕輕招了招手。
那侍從反應極為迅速,趕忙快步走了過來,手中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份奏疏一樣的東西。
薛國觀接過奏疏,輕輕放在桌上,然後目光掃視眾人緩緩說道:
“諸位大人且看看吧,這是本閣老之前和倪尚書聯名所寫的一份奏疏,打算在明日早朝之時呈報給陛下的。”
“若是沒有問題的話,請諸位也簽上名字,我們聯名向陛下上疏,共同推動開海之事。”
幾位大佬聽到這話,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紛紛起身,圍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將這份奏疏開啟。
藉著昏暗的燭光,幾個醒目的大字瞬間躍入眼簾:
《請弛海禁並整飭水師疏》。
眾人心中一緊,趕忙仔細檢視起來。
“臣聞海為邦之藩籬、民之利藪,我朝海疆萬里,幅員遼闊,然海禁久行,導致商路阻塞、漁樵失業、番米不至,民生日益艱難。
今請弛海禁、整水師,其利有四。
其一,通貿平糧價。
南洋暹羅、呂宋等地,稻麥歲稔,米價低廉,昔海禁未嚴之時,商舶歲運番米數十萬石,京城及各地的米價恆穩,百姓得以溫飽。
然今禁海之策,致使水旱之年米價騰躍,百姓苦不堪言,多有飢苦之狀。
弛禁則番米至,倉廩實而糧價抑,萬民得食,此乃利民之首策也。
其二,興貿增就業。
海貿之事,涉及諸多環節,需造船、織帆、鍛鐵、搬運之工。
閩浙之地,流民眾多,昔日無業,或為盜、或填溝壑,社會動盪不安。
今通貿之風盛行,一船造需工數十,一商運需役數百,漁戶、織戶各得恆業,盜寇自息,社會秩序得以穩定,此乃利民之又一舉也。
其三,擴市舶實國庫。
番邦有珠貝、香料等奇珍異寶,我朝有絲綢、瓷器等精美之物。
海禁之時,番貨貴而難求,瓷窯倒閉,手工業者生活困苦,通貿則絲綢行銷海外,織戶擴產,香料平價入市。
市舶司徵關稅,歲入可抵數省賦稅,國庫豐盈,此乃利國之要策也。
其四,整水師固海疆。
海貿興則商舶需護,然今水師廢弛,倭寇、紅毛夷等外敵窺伺,沿海地區時常受到侵擾。
擴水師、造堅船、鑄利炮,可護商、拒夷、安邊民,使我朝海疆固若金湯,此乃安邦之長策也。
古之明王以海為利,漢通西域、唐開廣州皆致富強。望陛下弛海禁、設市舶、擴水師,使糧平、民安、庫實、疆固,天下幸甚!”
看完這些內容之後,一些人的臉色當下就都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