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我們有甚麼錯？
作為一個農民軍領袖，李自成是見過人相食這種慘劇的！
那慘烈的場景，至今仍然深深地印在李自成的腦海中！
畢竟在那之前，‘易子而食’還只是李自成在史書裡偶爾見到的一句成語。
當時李自成看到那一幕的時候，只覺得人生觀都差點崩塌了，他的內心充滿了憤怒和厭惡。
他無法接受那些人，認為他們的行為違背了人倫道德。
所以他直接下令把那些人全部都砍了，並且嚴肅規定以後軍中不得再發生這種事情，違者立即處死！
從那之後，李自成就沒有見過這種事情發生了。
因為他最開始對待那些跟隨他造反的百姓還算比較好，即便在糧食十分緊張的情況下，也會想盡辦法給他們一碗稀粥喝，讓他們能夠活下去。
但李自成怎麼也沒有想到，時至今日，在他的軍隊里居然又出現了這種事情！
寒風如利刃般呼嘯著穿梭在秦嶺的崇山峻嶺之間，捲起地上的碎石敗葉，發出一陣陣尖銳而淒厲的聲響。
枯黃的野草在狂風中瑟瑟發抖，彷彿在訴說著這裡昨夜剛剛上演的殘酷悲劇。
“前面帶路！”
突然就在這時，李自成猛然間怒吼一聲，那聲音如炸雷般在空氣中迴盪，帶著無盡的憤怒與威嚴。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圓睜，彷彿要噴出火來。
很明顯，李自成這會兒是真的怒了！
旁邊的農民軍將領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
但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趕忙戰戰兢兢地在前面帶路。
說來也巧，張獻忠就住在李自成旁邊的營帳裡，因為這邊的聲音太大，所以他也將事情聽了個大概。
張獻忠心中暗叫不好，趕忙披上自己的外衣匆匆跟著一起去了。
一行人腳步匆匆，直奔現場而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一處被一圈老營兵緊緊包圍的地方。
這些老營兵一個個神情嚴肅，如同一尊尊鐵塔般矗立在那裡，將裡面的人圍得水洩不通。
不過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複雜的神情，更有甚者臉色很不好，似乎剛才剛吐過。
很明顯，他們也無法接受這種事情。
當李自成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踏入那片被圍的區域時，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間撲面而來，讓他不禁皺了皺眉頭。
在這圈老營兵的中間，七八個災民正一臉惶恐地跪在那裡，他們的身體瑟瑟發抖，衣服破破爛爛，滿是汙漬和血跡，頭髮更是凌亂地披散在肩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在他們不遠處的地方，一些‘東西’赫然出現在了李自成的面前。
真正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李自成瞬間覺得渾身發涼，彷彿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再次看向那些農民軍時，他居然看到他們的眼中隱約在閃爍著綠光，那綠光如同餓狼的眼神一般，充滿了貪婪和兇殘。
李自成甚至覺得這些人都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而看到李自成來了，這些人一個個都嚇得不敢說話，只是低著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李自成閉上眼睛，試圖壓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可那怒火此刻猶如火山爆發一般，又豈是能壓制得住的？
下一秒，李自成猛地睜開眼睛，眼中似有熊熊烈火正在燃燒，隨後他憤怒地斥責道：
“你們這些該死的傢伙，怎麼能這麼幹？本王不是已經吩咐了每天給你們兩碗稀粥嗎？”
“就算吃不飽，最起碼還能活著吧？為甚麼你們非要做這種禽獸不如之事？”
其中一個農民軍聽到這話，緩緩地抬起頭看了看李自成。
他的臉上滿是汙垢，嘴唇乾裂，嘴角還殘留著一些血跡。
隨後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然後說道：
“闖王，如果可以的話，誰願意這麼做呢？我們也不是畜生！”
“但是你可以問問其他人，我們這些日子以來每天真的能喝到兩碗稀粥嗎？”
“最近三天，那粥稀的連一粒米都沒有見到，所謂的粥，只是水，沒有米！”
“樹根我們也吃了、樹皮我們也吃了，但就是還想吃！”
“我們也只是想活下去啊！我們有甚麼錯？”
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卻充滿了無奈和絕望。
李自成聽到這話，頓時一臉的不可思議，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後他一臉驚訝地看向了旁邊的張獻忠。
因為為了彰顯對張獻忠的信任，所以李自成把糧草的管理交給了他。
而按照之前他制定的標準，就算是稀粥也不至於連一粒米都沒有啊！
此時，張獻忠站在一旁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慌亂。
察覺到李自成看來的目光，張獻忠多少也是有些害怕的，不過他知道有些話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因此趕忙湊了上去，然後在李自成耳邊低聲說道：
“闖王，這件事情另有隱情，容在下私下向您稟報。”
李自成聽到這話之後，雖然依舊有些憤怒，但他也知道此時不是發火的時候，還是得聽聽張獻忠所說的隱情到底是甚麼再做決斷。
隨後便沒有說些甚麼，只是點了點頭。
緊接著，兩個人便來到了一方地勢比較平坦的地方。
這裡四周被一些低矮的山丘環繞，寒風相對小了一些。
下一秒，李自成沉聲問道：
“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本王不是說了，就算是最普通的農民軍也要按照每人每天二兩糧食的標準來嗎？怎麼他們喝的粥裡沒有米？”
“沒有米，這還叫粥嗎？”
李自成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問。
張獻忠聽到這話，則是苦笑著說道：
“闖王啊，如果可以的話，在下也想按照您的標準來給他們熬粥喝，但是如今我們的糧食實在是不多了。”
“我們這一路行軍，途中遭遇了各種困難和阻礙，糧食損耗極大，若是再按照您的標準來的話，那麼最多一個月就會彈盡糧絕！”
“若是一個月之後我們能順利到達漢中還好，可要是到不了漢中呢？”
“那麼豈不是所有人都要餓死在秦嶺山中了？”
“為了不讓所有人都餓死，在下也只能這麼做了。”
“而且從今天開始，老營士兵的口糧也得縮減，不然我們怕是沒法活著走出秦嶺山了！”
說這話的時候，張獻忠的臉上滿是無奈和苦澀。 而李自成則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他雖然知道軍中糧食告急，卻怎麼也沒有想到居然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
稍微緩和了一下情緒之後，李自成的語氣不由得放軟了些，然後開口道：
“事到如今，有沒有甚麼辦法能稍微緩解一下目前的狀況？”
張獻忠嘆了口氣說道：
“如今還能有甚麼辦法？只能儘量縮減吃飯的嘴巴了，另外再往前走一百里有座不大的縣城，或許能補充下物資，大軍也能稍作休息。”
“不過那座縣城規模不大，物資也有限，我們也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古代的秦嶺雖然人跡罕至，但其實裡面還真存在著不少州縣。
比如位於秦嶺山中的商洛、柞水、山陽，鳳縣，都是如此。
甚至之前李自成的大軍還在商洛修整了半個多月。
不過好在孫傳庭早就派人去商洛通傳了李自成可能要來的事情，所以商洛知縣一早就帶著百姓們逃到了山裡。
雖然一路上風餐露宿，吃盡了苦頭，但好在躲過了一場劫難。
不過一些帶不走的或者沒來得及毀掉的還是被李自成搶走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在亂世之中，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言歸正傳，李自成心中明白，張獻忠這是想讓他下令拋棄一部分的農民軍，減少吃飯的人口，這樣的話才能保證大部隊順利到達下一個可以補充物資的地方。
直到順利到達四川！
他看著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掙扎！
他知道這樣做會失去很多人的心，但如果不這樣做，整個大軍都可能面臨彈盡糧絕的危險！
猶豫了一下之後，李自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就按你說的辦吧。”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無奈和決絕。
“那麼那些人怎麼辦？”
張獻忠說著，眼神突然瞟向了那幾個農民軍。
對於這些人，李自成本來是深惡痛絕的，他一直認為這種事情是違揹人倫道德的罪惡行為，是不可原諒的！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他卻怎麼也恨不起來了！
最終，李自成擺了擺手說道：
“算了算了，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張獻忠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沒過多久，李自成的隊伍再次發生了騷亂。
那些年老體衰、或者是手腳凍傷，以及生病、受傷的人，全部都被李自成趕到了一邊。
這些人大約有兩萬多人，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跟著李自成混了這麼久，他們當然知道李自成這是打算拋棄他們了！
若是之前還在河南，他們巴不得李自成會拋棄他們，這樣他們就可以去潼關投降朝廷了。
可是現在這裡可是秦嶺山中，他們一旦被拋棄的話就只能等死了！
於是乎，他們苦苦哀求著李自成不要拋棄他們。
“大帥，求求您別拋棄我啊！”
一個年輕的漢子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不顧凍的生瘡流膿的腳，雙手緊緊抓住前來傳達命令的將領的衣角，淚水奪眶而出。
“我還能打仗，等我傷好了，一定為您衝鋒陷陣！”
另一位瘦的瘦骨嶙峋的中年漢子也聲淚俱下。
“大帥，我還有老母親和孩子等著我回去，我要是死在這裡，他們可怎麼辦啊？求您發發慈悲，不要拋棄我！”
還有一些餓的說不出來話的農民軍實在沒甚麼力氣折騰，只能用那充滿絕望和哀求的眼神看著眼前的農民軍將領。
然而這是李自成的命令，他們這些將領又敢說些甚麼呢？
最終，他們只留下了足夠這些人吃一頓的糧食，便頭也不回的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隊。
有試圖追上他們的，則都被人毫不留情的一刀砍死！
一連死了幾個人之後，便再也沒有人敢這麼幹了！
他們只能痛哭流涕的目送李自成的軍隊離開，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
沒過多久，這群人心中的絕望達到了極點，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所有人開始哄搶起了剩下的糧食！
畢竟在這個時候，能多搶一些糧食就能多活幾天！
一瞬間，足足兩萬人發生了混戰！
所有人都拼命地爭奪著糧食。
一場暴力衝突開始在原本寂靜的秦嶺山中上演，喊殺聲、哭喊聲、咒罵聲交織在一起，彷彿人間地獄一般！
不多時，等到跟在後面負責騷擾農民軍的明軍趕到這邊來時，就發現此時此刻這裡早就變成了屍山血海！
無數的屍體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大地，血液在寒風中迅速凝固。
就連那些屍體都被凍成了冰棒，僵硬地躺在那裡，臉上還帶著驚恐和痛苦的表情。
只有不到三千人還在苟延殘喘的活著！
也有一些這場混亂的勝利者正在一旁吃著自己的戰利品。
他們狼吞虎嚥地吃著好不容易搶來的糧食，臉上露出貪婪而滿足的神情，彷彿忘記了周圍的一切。
如此血腥而又詭異的場景，瞬間讓前來的明軍都愣住了。
因為此時此刻，漫山遍野中到處都是被凍的僵硬的屍體，場面煞是瘮人！
就在這時，終於有人看到明軍來了！
不過這些存活的農民軍並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肉眼可見的興奮了起來。
緊接著，他們呼啦啦的就衝了上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瞬間把明軍下了一跳，還以為這些農民軍要對他們發動攻擊！
為首的明軍更是舉起燧發槍就要射擊！
衝突一觸即發！
只是沒等他們扣動扳機，一陣陣呼喊聲就響了起來。
“將軍，我們投降，我們投降！李自成拋棄了我們，我們願意投降朝廷，請您收下我們吧。”
“我不造反了！我們投降！”
“不要殺我們，我們是來投降的！”
(PS:這章被禁了，原因是太暴力血腥，現在大家看到的是修改後的，原本的更暴力血腥，現在本人已老實，不敢再寫太暴力血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