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份就是——你姑奶奶!”
林惜此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房間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呵!沈夫人……”片刻過後,鈴木有些陰沉的嗓音打破了一室寂靜,他緩緩起身,面上最後一絲假笑徹底散去,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惜,語氣低沉道,“果真是膽色過人。”
說到這裡,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就是不知道您的骨頭……是否也像您的嘴巴一樣硬。”
說著,他略一點頭,朝著同樣面色陰沉的慧子命令道:“惠子,你還在等甚麼?想來沈夫人的傷勢不輕,都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還不快帶她下去‘檢查’!”
“是!鈴木大人!”惠子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而後轉向林惜二人,大跨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扯躲在沈靖遠身後的林惜。
沈靖遠目光一凝,端起桌上的茶杯,手腕翻轉,那裝著茶水的茶杯便飛了出去,砸向惠子的手背。
惠子顯然訓練有素,反應極快。
眼見茶杯裹挾著勁風襲來,她臉色驟變,手腕猛地一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飛濺的茶水卻還是潑溼了她半截衣袖。
青花瓷杯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惠子又驚又怒,正欲開口斥罵,餘光裡卻飛快閃過一道黑影。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對方動作,下一秒,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又軟軟滑落在地。
“唔!”
倒地的瞬間,她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悶哼,緊接著,胸腔處後知後覺地傳來一陣劇痛。
喉嚨裡湧上濃烈的腥甜味,惠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蜷縮起身子,死死捂住胸口,抑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八嘎!”
鈴木的厲喝伴隨著惠子的咳嗽聲同時在房間裡炸響。
沈靖遠面無表情地收回腿,站定身形,將面色發白的林惜重新護回身後,目光冷冷射向滿臉驚怒交加的鈴木,語氣冷肅道:“我說過了,內子的事,不勞閣下操心。”
“你……!”鈴木沒料到這人在這樣重兵環繞情況下,竟然還敢暴起傷人,登時被氣得胸膛起伏,呼吸不暢。
驚愕過後,便是滔天的怒火,他額角青筋暴起,怒極反笑,道:“好!很好!沈先生,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聲色俱厲地咆哮,“抓住他們!”
“是!”
周圍早已蓄勢待發的黑衣武士們齊聲應喝,紛紛舉起手中雪亮的武士刀,如潮水般向中央的兩人步步緊逼。
感受到林惜緊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在不停顫抖,沈靖遠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叮囑道:“跟緊我,別怕。”
隨即,他轉過頭,將全部心神放到了四周緩緩逼近的武士身上。
眼看著沈靖遠和林惜的身影即將被黑壓壓的武士吞沒,鈴木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得意,他抬腳向前逼近,嘴上卻假惺惺地補充道:“別傷了他們……”
就在這千鈞一髮,惡戰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
“篤篤篤!篤篤篤!”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穿過門板,打破了屋內近乎凝滯的空氣。
緊接著,一個有些慌亂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鈴木大人,不好了!請您快開門!”
聽見這道急促的敲門聲和呼喊,原本步步緊逼的武士們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紛紛將目光投向臉色驟變的鈴木。
鈴木眉頭緊鎖,正欲開口呵斥門外之人,卻猛地像是想到了甚麼,目光犀利,射向被圍在中央的沈靖遠。
果然,他敏銳地捕捉到,沈靖遠在聽見門外動靜的那一剎那,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雖然極其短暫,卻足以讓鈴木心中警鈴大作。
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難怪他敢在這麼多名精銳的武士面前動手,這個狡猾的華國人,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等待外面的救援!
“華國人,果然狡猾!”鈴木瞬間明白過來,咬牙切齒地瞪著沈靖遠,面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沈靖遠毫不退縮地對上他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平靜的語氣裡卻帶上了一絲反諷的意味,“禮尚往來而已。”
鈴木聞言,眼神頓時更添了幾分陰鷙。
“鈴木大人?!事情緊急,洋人……工部局的巡捕來了!還請您快開門!”或許是見裡面久久沒有動靜,門外的催促聲再次響起。
鈴木惡狠狠地剜了沈靖遠一眼,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揮了揮手,示意武士們暫緩行動,這才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沉聲道:“進來!”
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穿著侍者服飾、身材矮小的倭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看到滿屋持刀的武士和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嚇得臉色一白,慌忙低下頭,邁著小碎步快速挪到鈴木身前,湊到他耳邊,快速稟報著情況。
林惜緊張地從沈靖遠肩膀後探出頭,偷偷打量不遠處的鈴木。
只見不過片刻的功夫,他的臉色便如同打翻了的調色盤,先是愕然,繼而轉為暴怒,最後凝固成不甘和怨毒。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惜的注視,他忽然猛地轉過頭,那雙充滿血絲和狠戾的眼睛正好與林惜驚惶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林惜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惡意嚇得渾身一顫,脖子一縮,重新躲回了沈靖遠身後。
整個房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只有數十人壓抑的呼吸聲起伏可聞,空氣凝重得彷彿要凝固。
片刻後,鈴木像是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一把揪過那名矮小侍者的衣領,湊到他耳邊,飛快吩咐了幾句。
那侍者臉色一變,露出幾分驚惶和猶豫,嘴唇囁嚅著似乎想說甚麼,但在鈴木殺人般的目光逼視下,終究還是沒敢說出口,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踉蹌著衝出了房間。
等到那侍者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鈴木才緩緩將目光重新投向沈靖遠,語氣裡滿是不甘心的挫敗。
“沈先生真是好手段,竟然能勞動工部局出面,真是不簡單。。”
沈靖遠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試探,語氣淡然道:“不過是生意場上的一點薄面,碰巧罷了。”
“能將生意做到讓工部局都如此緊張的地步,想來沈先生背後的‘東家’,定然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鈴木溼冷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沈靖遠臉上逡巡,試圖找出一絲破綻。
沈靖遠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緊了緊握著林惜的手,感受到她手心一片冰涼,不由得挺直了脊樑,語氣不卑不亢道。
“既然工部局的朋友已經到了,想必鈴木先生也不想將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現在,是否可以放我與內人離開了?”
“當然——”鈴木眼中閃過濃烈的不甘和掙扎,但下一秒,卻被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和狂熱所取代,“不行!”
“既然沈先生已然知曉我的身份,卻不願與我大帝國合作,那麼……”鈴木緩緩上前,逼近沈靖遠二人,眼神狠厲,“就別怪我狠心了。”
“殺了他們!”
話音落下的瞬間,鈴木一把奪過身旁武士手裡的刀,朝著沈靖遠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