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當鋪掌櫃剛與夥計低聲交代完,正悠閒地倚著櫃檯,心裡盤算著這回幫了宋掌櫃這麼大一個忙,日後該如何討回人情,店門卻在這時被人“哐”地一聲大力推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挾著街市的燈火,大步跨入店內。
掌櫃的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看去。
只見來人穿著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灰色長衫,面容冷峻,眉頭緊鎖,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讓原本還算寬敞的當鋪瞬間顯得逼仄起來。
掌櫃的心神一凜,下意識地站直身體,臉上堆起營業性的笑容,“客官,小店已經打烊了……”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那男人銳利的目光已經飛快地掃過整個大堂,而後眼神微凝,三步並作兩步直接逼到櫃檯前,聲音沉冷。
“人呢?”
掌櫃被他這氣勢駭得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什……甚麼人?”
男人聞言,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極力剋制著翻湧的情緒,沉聲解釋道:“那位當鐲子的小姐。”
恰在此時,跟著跑得氣喘吁吁的茶樓宋掌櫃也終於趕到了,一見這情形,連忙扶著門框大口喘氣,急聲道:“老李!這位是我們東家!樓上那位小姐是他妹妹!人沒事吧?”
掌櫃的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地覷了一眼灰衣男人的眉眼,見他確實與樓上那位小姐生得有幾分相似之處,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頓時一鬆,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的笑。
“哎喲!原來是東家您來了,誤會誤會!小姐人在樓上雅間歇著呢!我看小姐神色疲憊,像是又累又餓,就讓人備了點兒茶點,請她上去稍坐休息,等您過來……”
沈靖遠聽到“又累又餓”幾個字,眸色驟然一沉,不等掌櫃帶路,便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直奔樓梯而去。
掌櫃的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心裡莫名打了個突,趕緊小跑著跟上去。
而此刻的樓上,正費力地攀著窗臺往外鑽的林惜,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了陣陣紛亂嘈雜的腳步聲,聽著像是來了不少人,且那腳步聲還有越來越近的架勢,不由得心裡一驚。
肯定是綁架她的幕後真兇來了!自己絕不能落到他們手上!
“救命!救命啊!走水了!快來人滅火啊!”
箭在弦上,林惜也顧不得會不會驚動趕來的人,在費力探出了半個肩膀過後,扯著嗓子便朝著樓下的街市呼喊道。
樓梯拐角處,正奮力朝樓上疾奔的沈靖遠,驟然聽到這聲清晰而驚恐的呼救,心臟頓時猛地一縮。
他臉色劇變,再也顧不得其他,將速度提到極致,幾步便跨完剩餘臺階,衝向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而林惜這邊,剛喊出半聲,她便忽然聽得身後傳來“砰”地一聲巨響,像是房門被人用巨力猛地撞開。
她頓時嚇得身子一抖,也顧不得被粗糙窗框擠得生疼的胸口,以及大半個身子都已懸空的危險,雙手死死摳著窗臺外緣,拼了命地就想往外爬。
而這邊,沈靖遠一腳踹開門,迎面看見的便是一扇繪著山水的屏風,屏風後火光搖曳,人影晃動,他心中頓時一緊,一把將屏風粗暴地掀開。
抬眼望去的一剎那,沈靖遠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瞬。
只見前方頭頂那扇高處的窄窗上,正掛著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那人大半個身子已經探出窗外,只剩下下半身和兩條腿還卡在窗內,正在空中胡亂地踢蹬著。
於此同時,林惜那帶著哭腔,因恐懼而變調的尖叫聲還在持續傳來,“走水了!救命啊!來人啊——!”
沈靖遠先是心頭一緊,可隨即又很快反應過來,再結合眼前林惜這詭異的姿勢,他那顆懸了一路的心驟然落回了實處。
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後怕湧上心頭,沈靖遠只覺自己額角的青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起來。
他一個大步上前,手臂一伸,精準地托住了林惜正胡亂踢蹬的雙腿,強壓下胸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聲音沙啞道。
“沈月牙!你在幹甚麼!”
正奮力向外攀爬,滿心都是逃離魔窟的林惜,不期忽然被人緊緊箍住了雙腿,頓時身子一抖,嚇得魂飛魄散。
她下意識地拼命蹬踹雙腿,試圖將身下的人甩開。
可不料那人的手臂如同鐵鉗一般,任她如何掙扎,竟都紋絲不動。
她又驚又慌,猛地想起懷裡還揣著那塊碎瓷片,就想伸手去掏,給這歹人狠狠來上一下。
可偏偏她上半身都卡在窗外,兩隻手為了穩住身體死死摳著外牆的縫隙,根本縮不回來!
她只能像一隻被捏住了翅膀的鳥兒,徒勞地用手指摳抓著粗糙的牆板,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那股要將她拖回去的力量。
可就在這時,身下卻忽然傳來了一道明顯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沈月牙!你在幹甚麼!”
沈月牙?
林惜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猛地一滯,掙扎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大腦也因這突如其來的稱呼而一片空白。
沈月牙……是誰?
她的確有個鮮為人知的小名,叫月牙。那是小時候阿媽給她取的,說是因為她笑起來的眼睛像彎彎的月牙兒。
可是……她不姓沈啊?
沈?
沈……沈靖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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