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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第520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十二)

而這個故事的男二,則是林司令府上那位對外宣稱是“遠房外甥”的養子——沈靖遠。

他生於滬市一條連名字都沒有的逼仄小巷,父母不詳,姓氏也無從考證。

十歲之前,除了在乞討時被那些衣著光鮮的老爺太太們嫌惡地罵上一句“小癟三”或“小赤佬”外,他甚至不曾擁有過一個能被正經喚出口的名字。

自他有記憶起,便在這座繁華又冷酷的都市夾縫中掙扎求生。

冬夜裡,他蜷縮在碼頭廢棄的麻袋堆裡,聽著黃浦江上的汽笛聲,牙齒凍得咯咯作響。

夏日暴雨傾盆時,他只能鑽進骯髒的弄堂屋簷下,和野狗爭搶那一小塊勉強能避雨的乾燥地皮。

餓極了,就去碼頭偷半塊發黴的饅頭,或是蹲在飯館後門,等著夥計潑出來的泔水裡能不能撈出幾片殘羹冷炙。

運氣好時,能撿到半個幹餅子,噎得他直翻白眼,卻還是狼吞虎嚥地囫圇嚥下去,因為晚了就要被年紀稍大些的孩子搶走。

捱打是常事。

有時是因為偷了攤販的半塊餅,被追著打出一條街,有時是擋了哪位老爺的路,被隨從一腳踹進陰溝裡。

最狠的一次,他餓昏了頭,伸手去摸一個洋人太太的皮包,結果被巡捕房的警棍抽得背上皮開肉綻,燒灼般的疼痛讓他發了一場高燒,差點沒能爬起來。

人人都道滬上繁華,燈紅酒綠,十里洋場,可對於像沈靖遠這樣沒錢沒勢,甚至沒有一個容身之所的小流浪兒們來說。

很多時候,他們的命甚至不如一隻被貴太太們抱在懷裡的哈巴狗。

他就這樣在那些太陽彷彿怎麼也照不透,永遠泛著潮氣,泥濘不堪的巷子裡,渾渾噩噩,跌跌撞撞地長到了七歲,直到那一天。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

沈靖遠蹲在百樂門後巷的屋簷下,面前擺著半盒發黑的鞋油和一把毛都快掉光的鞋刷。

就這些扔在富人腳下,他們都不會多看一眼,甚至一腳踢老遠的東西,卻是他用攢了小半個月的八個銅子兒換的。

那時的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胃裡燒得發慌,嘴裡還直泛酸水。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在他面前停下,皮鞋鋥亮得能照出人影,這種老爺們通常連看都不會看他一眼,但今天卻破天荒地抬起了腳。

“擦乾淨點,小赤佬。”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叨在嘴裡,指著鞋尖沾到的幾滴不起眼的泥點,語氣輕蔑地開口。

嗆人的煙霧直往鼻子裡鑽,兩天沒東西的沈靖遠忍著從胃裡翻騰而出的嘔吐感,擦得格外賣力。

生了凍瘡的手又痛又癢,可他卻還是咬著牙,將那雙皮鞋擦得光可鑑人。

“老爺,您受累了,兩分錢。”

他仰起有些發昏的腦袋,堆著笑朝那人攤開了手,可衣冠楚楚的男人卻嗤笑一聲,將菸頭往他鞋盒裡一丟,拔腿就走。

“老爺!錢......”他踉蹌著追上去,卻被一把搡在地上。

雨幕裡,那人的背影越來越遠,那是他今天唯一可能吃上飯的機會,他咬了咬牙,還是從地上爬起來,追了上去。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響起,撕裂了雨幕。

他只覺得肋下一陣劇痛,整個人便重重地摔在溼冷的地上。

雨水混著血水在身下漫開,耳邊是司機憤怒的咒罵聲,他本能地蜷縮起來,護住頭臉——上次有個流浪兒撞了張老闆的車,被活活打斷了腿。

“怎麼回事?”

“司……老爺,沒事兒,就是有個不長眼的撞上來了。”

耳邊是司機罵罵咧咧的聲音,還有皮靴踏過水窪的悶響,來了,他想,就像老乞丐說的,他們這些人的命,還不如闊老爺車頭燈值錢。

他數著腳步聲。

一、二,該是拳頭砸下來的時候了。

三,也可能是皮鞋踹在肚子上。

他死死咬住嘴唇,努力抱住自己顫抖的身體,把嗚咽聲咽回了肚子。

但第四聲腳步聲卻突兀地停住了。

淋在身上的雨忽然停了。

沈靖遠顫抖著睜開眼,先看到的是鋥亮的靴尖,一雙屬於真正軍官的牛皮軍靴,厚實的鞋底,光滑的靴面,連鞋底的泥都彷彿透著股冷硬的肅殺氣。

“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說沒事。”一道威嚴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沈靖遠感覺自己身子一輕,隨即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黏在臉上的碎髮被一隻溫熱粗糙的大手拂開,隨即抱著他的人身子猛地一僵,一道有些不可置信的聲音兀地響起。

“老爺!這孩子怎麼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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