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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第511章 民國文裡的軍閥表哥(二)

“沈副官!你來得正好!”

厚重的柚木大門前,頭髮灰白的老管家,一見著正踏上臺階、神色凝重的沈靖遠,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落水者一樣,忙不迭地開口叫住了他。

“全伯。”看到一向沉穩的老管家臉上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慌張之色,沈靖遠不由得腳步一頓,面色一肅,下意識地按上腰間冰冷的槍盒,大步行至老管家身前,擰著眉壓低聲音問道,“出甚麼事了?”

全伯似乎全然沒留意到他戒備的動作,見人到了跟前,忙一把攥住沈靖遠的手臂袖口,努力平復了一下有些急切的呼吸,這才語氣急切地開口道。

“沈副官,您快跟我去看看吧!大小姐她……又在樓上發脾氣了,動靜不小,誰也勸不住!”

聽見“大小姐”這三個字,沈靖遠緊繃的神色驟然鬆懈了一瞬,但旋即卻又將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太太呢?”

他緩緩地收回了按在腰間槍盒上的手,並未立刻進門,而是擰著眉不動聲色地往門廳深處迅速掃視了一圈,這才收回目光,抿著唇低聲問道。

全伯扯著袖子擦了把鬢角滲出的細汗,有些渾濁的眼裡透出滿滿的無奈,忙不迭地回答道。

“剛剛……剛剛已經給尹公館那邊搖過電話了,” 說著他喘了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愁苦,“可那邊接電話的下人說,太太她們打牌打累了,這會兒約著在外頭逛園子散心呢,一時半會兒怕是……怕是收不到訊息。”

說到這裡,老管家語氣頓了頓,渾濁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希冀望向沈靖遠,“司令那邊……司令他……”

“司令今天有要務。”還不等管家說完,沈靖遠便語氣嚴肅地打斷了他,“任何人不得打擾。”

“這……”全伯一聽他這毫無轉圜的語氣,原本就有些愁苦的臉頓時更添了幾分無奈。

司令對大小姐的寵愛是府裡上下皆知的,但凡大小姐想要的,司令沒有不應的,可一旦遇上軍政要事,再金貴的大小姐,在司令心裡也只得暫時讓位了。

全伯再次抬手擦了把汗,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樓上,那裡隱約又傳來一聲瓷器落地的脆響,讓他眼皮猛地一跳。

終於,他深撥出一口氣,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步上前,伸手攥住了沈靖遠手臂的布料,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懇求,“沈副官,那,還是請您……”

他沒說完,但那攥緊的手和望向樓上的憂慮眼神,已將未盡之意表達得淋漓盡致。

沈靖遠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到全伯攥著自己軍裝袖管的那隻手上,半晌沒有開口。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就在全伯以為沈靖遠會開口拒絕的時候,他卻忽然抽回了自己的手臂,低聲應了句“好”。

見沈靖遠答應下來,全伯緊繃的肩頭瞬間鬆弛下來,然而,這短暫的輕鬆感尚未散去,一股更沉甸甸的、帶著點心虛的愧疚感,便悄然從心底深處瀰漫開來。

沈副官雖說佔著司令遠房外甥的名頭,是大小姐名義上的表哥,但可這兩人之間的關係,用“水火不容”來形容都算輕的。

但凡碰面,就沒一次能心平氣和地收場,尤其是大小姐更是視沈靖遠如眼中釘肉中刺,回回撞見,總要冷嘲熱諷一番,專往沈副官最不願提的痛處戳。

好幾次,場面鬧得極僵,大小姐氣得狠了,甚至抄起手邊的茶盞、花瓶就要砸過去,直把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沈副官逼得面色鐵青拂袖而去,才算作罷。

也不知道是怎麼湊巧了,今天太太前腳剛走,今天太太前腳剛坐上汽車離開公館大門,後腳那貼著異國郵票、蓋著遙遠郵戳的薄薄信箋,就送到了大小姐手上。

寄信的不是別人,而正是那遠在大洋彼岸,與自家大小姐從小就定了娃娃親的許家大少爺寄來的。

誰也不知道那許家少爺在那幾頁薄薄的西洋信紙上究竟寫了些甚麼混賬話,大小姐拆開信,才看了幾行,當下就氣得就摔了香粉盒子。

這還不算完,從早上到晌午,任憑廚房如何變著花樣做點心,大小姐愣是粒米未進。

原以為睡個午覺能消消氣,誰知醒來後,那火氣非但沒熄,反而像澆了油似的,房間裡頓時又響起乒乒乓乓摔打物件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駭人。

除此之外,大小姐更是嚴令下來,誰也不準打電話告訴司令太太!幾個平日裡得臉的丫頭僕人輪番進去勸,不是被厲聲呵斥出來,就是被砸出來的物件逼退,個個急得團團轉,卻又束手無策。

全伯在樓下聽著那不絕於耳的碎裂聲,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倒不是心疼那些外面花錢也買不到的好東西,而是怕大小姐傷著自己。

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病急亂投醫之下,全伯才硬著頭皮,把最後一點微茫的希望,寄託在了這位佔著“兄長”名份的沈副官身上。

或許……或許這層尷尬的關係,在這種時候反而能起點意想不到的作用?

全伯在心裡默默唸叨著菩薩保佑,近乎自欺欺人,將大小姐平日裡對沈靖遠那份毫不掩飾的厭棄與敵意,暫時強壓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選擇性地遺忘了個乾淨。

沈靖遠並不知道全伯此刻內心的翻騰與愧疚,又或許,即便知道了,他也只會覺得無關緊要。

畢竟他與林家這位驕縱任性的大小姐林惜互相看不順眼,在這偌大的林公館裡,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實。

儘管在他有限的記憶裡,從他踏入林公館大門的第一天直到如今,反覆思量過無數次,也實在找不出自己究竟做過哪一件足以讓她十幾年如一日、堅持不懈地對自己冷嘲熱諷、處處針鋒相對的事。

她的敵意,就好像這公館裡四季更迭的花木,自然而然地存在著,尋不到一個明確的根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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