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憋著氣到走進飯店時,陳蘭她們已經坐在桌子前點好菜了,見林惜一個人進來,陳蘭忙招呼著她坐到自己身邊,開口詢問道。
“不是說要等宋知青他們嗎?你怎麼一個人進來了?”
“他在外面。”林惜垂著頭坐到凳子上,聲音聽著有些有氣無力。
“哦,那就好。”陳蘭聞言點了點頭,注意到林惜有些蔫蔫兒的,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關切道,“你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兒瞧著不大高興?”
“沒事兒,就是外面太熱了,曬得我有點兒頭暈。”林惜癟了癟嘴,將頭靠到陳蘭肩膀上,有些卸力似地嘆了口氣。
“是不是中暑了?”聽見兩人對話的胡愛紅伸手在林惜額頭上摸了摸,然後遞給她一杯水,“摸著倒是還好,先喝杯水緩緩,吃完飯就好了。”
“謝謝愛紅姐。”林惜伸手接過水,抿了一口又重新放回了桌上,依舊沒甚麼精神。
飯店裡的人越來越多,後廚噼裡啪啦爆炒的聲響混著食客的談笑,吵得林惜太陽穴有些隱隱發脹。
她垂著眼,腦子裡還在回想剛剛看見的場景,藏在口袋裡的手指摩挲著剛剛在供銷社買的手帕,原本乾爽柔軟的布料此刻被她攥得有些微微發潮。
“老宋!這邊!”坐在林惜對面的李彬突然站起來,朝著門口喊了一聲。
林惜背脊一僵,沒有回頭,明明四周喧鬧得厲害,她卻彷彿能從這些聲音裡分辨出宋觀文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抽疼的額角,讓她沒來由感到有些煩躁。
宋觀文剛踏進飯店,便一眼瞧見了背對著他,坐在桌子前的林惜。
雖然不清楚她剛剛明明看見了自己,還在和自己揮手,怎麼一轉眼就進來了。
但看著她小小一團,像是沒骨頭似地靠在身邊女生的肩膀上,而她身邊的女生也像是哄孩子一樣,輕輕撫著她的背的模樣,宋觀文還是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聽見李彬的招呼,宋觀文朝著他點了點頭,邁開長腿向桌子走去,眼神卻半點沒有從林惜身上挪開。
可不過片刻,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李彬的聲音很大,剛剛一開口,飯店裡的不少人便朝著他的方向看去,然後順著他的視線注意到門口的自己,就連他們那一桌的幾個知青也都紛紛轉頭朝他點了點頭。
要是放在平時,無論在哪裡,不等李彬的話音落下,林惜便會抬頭朝他看來,而後彎起亮晶晶的眼睛,朝著他甜甜一笑,活像只藏了松果的松鼠。
可現下他都走到桌子前快要坐下了,林惜卻依舊保持著剛剛靠在陳蘭肩膀上的動作,連頭都沒抬,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他一樣。
“抱歉,剛剛有點事,來晚了。”到了桌前,宋觀文朝著眾人輕輕頷首,道了聲抱歉,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林惜。
只見她低垂著腦袋,幾縷碎髮垂落在有些發紅的臉側,有些汗溼的劉海遮住了大半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宋觀文蹙了蹙眉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緊抿著,有些發白的唇角,不由得心裡一緊。
李彬挪了挪屁股,給宋觀文騰出了一塊位置,正要招呼他坐下,卻見這人站在原地半天沒動靜,不由得抬頭看去。
“怎麼了?不舒服?”宋觀文看著眼前有氣無力地靠在陳蘭身上,垂著眼瞼,面色有些難看的林惜,俯身擰著眉頭問道。
“沒有。”
林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扯了扯嘴角,將臉往陳蘭的肩窩處藏了藏,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應該是剛剛在外面等你們被熱到了。”陳蘭把人往自己懷裡摟了摟,伸手撥開貼在她臉頰的碎髮,開口解釋道,“緩一會兒就好。”
對面的幾個男知青聞言,這才注意到林惜的異常,不由得都抬眼看了過來。
“是不是中暑了?要不我去買點兒藥?”張建國撓了撓頭,開口詢問道。
“是啊,這城裡比村子裡可熱多了,悶得慌,可別病倒了。”李彬也開口附和道,
“不用,我真沒事,謝謝大夥兒了,我就是早上沒怎麼吃東西,這會兒有點餓了,身上沒甚麼力氣。”
見眾人關心自己,林惜也不好意思再因著自己的情緒壞了眾人難得進城聚餐的興致,於是強打起精神,笑著朝眾人搖了搖頭。
“嗐!原來是餓的。”李彬聞言,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桌子,伸手扯了扯宋觀文的衣襬,“老宋你快坐下,就是為了等你和陳知青,不然我們早開吃了,對了,說到這兒,陳知青呢?”
“我來了我來了!抱歉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李彬話音剛落,一身鵝黃色布拉吉的陳採青便急急忙忙地擠開人群走到了桌子前,手裡還拎著一袋子東西。
“哇!採青,你怎麼換了身衣裳?”看著她身上嶄新的布拉吉,趙小云不由得讚歎道,“這布拉吉可真漂亮!”
“這是我姑姑給我寄來的,正好我剛剛把衣服弄髒了,所以乾脆就換上了,所以才耽誤了功夫。”陳採青笑著把手裡的袋子放到桌上,“為表歉意,我請大夥兒吃冰棒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啟袋子,包裝紙裹著的冰棒兒邊緣已經有些化了,但那股撲面而來的涼意還是叫眾人忍不住舒爽地打了個哆嗦。
“快吃吧,一會兒化了就不好拿了。”見眾人沒動作,陳採青忙開口招呼道,說著還親自拿起冰棒兒遞到眾人手裡。
“我不用,你自己留著吧。”看著遞到面前的冰棒兒,宋觀文擰著眉頭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