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試探
趙倜想要停止已是來不及,他本就沒有幾分自主掌控之力,多數時候都在隨波逐流,此刻轉瞬便衝至到海怪面前。
就看海怪白瘮瘮的眼珠詭異轉了一圈,臉部下方裂開一張大口,露出內裡尖銳不齊的牙齒,綠色粘液順著嘴角向外流淌。
它的觸手高高揚起,看不清有多少條,帶著無比腥臭的氣息,向著前方伸來。
趙倜根本躲不掉,那觸手見似不快,但他的身體似乎陷入了一個風浪漩渦,眼睜睜瞅著觸手糾纏到船身之上,然後將自己提起,往後方巨口之中送去。
趙倜拼命掙扎,發出絕望的大叫,這時耳邊彷彿傳來海怪嘲笑,那聲音宛如磨牙一般晦澀難聽,叫人不寒而慄。
眼看著自己就要進到那恐怖噁心的口中,趙倜再次一聲大叫,忽然之間眼前一切消失不見,沒有了大海,沒有了海怪,自己也不再是一艘在海上漂泊無定的幽靈船,所有所有,全部失去不見。
此刻前方,隱隱約約有些黑暗,是在自己屋內,窗外的星光微弱射入,藉此可以勉強辨物。
回來了嗎?趙倜伸手撫了一下額頭,額上都是冷汗。
剛才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出現那麼怪異的幻覺?難道這便是頓悟嗎?
可怎麼和聽聞中的不太一樣,自己曾經問過楊巔頓悟是何感覺,楊巔做為楊家的天才曾經有過兩次頓悟經歷,並不像自己剛才所經歷那般恐怖驚悚,而且也沒有這麼具體的畫面,反而是以腦海內的明悟開竅為主。
但是,剛剛那畫面裡的海怪和精絕元氣功第一幅圖畫有些相似,難道就是那圖畫的具象嗎?
這麼說剛剛還是頓悟,只不過和尋常的頓悟並不相同而已。
趙倜想到這裡下去床榻,坐在桌邊“咕嘟嘟”喝了一大杯涼水,然後再次思索起來。
如果真是那樣,自己就可以根據頓悟中的海怪形象進行冥想練功,可那海怪究竟是個甚麼東西?當初那批古人煉氣士怎麼創造了這麼怪異的功法出來?
如果是外神以天女形象掠過大陸上空,那麼大成時的最後一幅圖畫倒還算有所聯絡,但這滾圓長滿觸手的怪物又是甚麼?
趙倜百思不得其解,半晌過去,感覺窗外星辰隱墜,天邊隱隱泛出白光,便上床休息。
第二日他不比往常起早,因為州學休沐,可以在家中呆上一天。
趙靈兒卻和每天一樣過來敲門,他沒有搭理,足足又過了半個時辰才下床洗漱吃飯。
接著讀書,趙靈兒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書箱邊上看葫蘆。
趙倜納悶道:“你都看了那麼多天,有甚麼好看的?”
趙靈兒笑嘻嘻地道:“大鍋,你沒發現我擦過之後,這葫蘆變得金光閃閃嗎。”
“金光閃閃……”趙倜掃了一眼葫蘆,確實鋥亮了許多。
“就是金光閃閃,大哥你沒感覺這葫蘆不像銅的,而是像金的嗎?”趙靈兒眨著眼睛說道。
趙倜聞言合上書卷上下打量趙靈兒:“像金的?你見過黃金嗎,就說像金的?”
“我,我……”趙靈兒頓時怔了怔。
“家中並無黃金東西,娘也沒有金子做的首飾,你見都沒見過,怎麼就說葫蘆像黃金的呢?”趙倜皺眉道。
“我,誰說我沒見過!”趙靈兒急忙道:“我……有一個同學,她有一塊長命牌就是黃金做的,我還有一個同學,她有一隻金鎖,也是黃金的,我全都見過。”
“原來這樣。”趙倜點了點頭,能上女學讀書的家中基本非富即貴,似他這種平民家庭絕無僅有,帶些金銀飾物上學倒也算平常。
“就是如此,所以我認識黃金啊,大鍋,你是不是在騙我,這其實是個金葫蘆,不是銅的?”趙靈兒眼光閃閃道。
“胡說,哪裡來的金葫蘆。”趙倜從桌後站起身形走了過去:“你既然有同學帶著金子打造的東西,當知其間價值,這麼大的金葫蘆何等的珍貴,哪裡能夠得有,就算是銅的也很值錢了,怎麼還想是金制呢。”
“反正我看像是金的,要不大鍋……”趙靈兒頓了頓:“你把這葫蘆送給我吧?”
“嗯?送給你?”趙倜揚了揚眉,心說為何妹妹對葫蘆就這般感興趣?這葫蘆不完全屬於他,有烏鴉一半在內,否則就算送給妹妹也無妨,省得天天來煩自己。
“不行,這東西沉重,容易砸傷到人,而且古戰場撿來上面含有煞氣,你年齡小平時看看玩玩也就算了,絕對不能拿去自己身邊,會被煞氣衝到生病的。”趙倜想了想說道。
“煞氣?會被衝到生病?”趙靈兒不由撅起嘴來:“大鍋一定在騙我,我才不相信呢!”
趙倜立刻板起了臉:“反正這葫蘆不能給你,你也別想要偷著拿走,一但不見了我便找你去要。”
“大鍋你說甚麼,我身小力弱哪裡能搬走這葫蘆,哼,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趙靈兒氣道。
“呵呵,大鍋成小人了?”趙倜聞言失笑,搖了搖頭:“你要看在這裡隨便你看,卻絕對不能移動,動了以後就別想再看,一會兒我要出門,也不鎖門,你大可以在這裡看個夠。”
“大鍋你要出去嗎?”趙靈兒微微露出些喜色,但轉瞬便隱藏下去,乖巧地道:“大鍋要去哪裡?甚麼時候回來?”
“我……”趙倜不由沉吟,他是想出外找個地方參詳天外飛仙劍法,畢竟趙父睡在窗前,家裡難為練習。
“我有些學業上的事情要和同窗討論,可能時間要長一些,大概晚飯前會回來吧。”
“這麼久嗎?”趙靈兒望向門外,此刻不過上午時分,太陽還沒有偏南,便有些壓抑不住嘴角,道:“那大鍋趕快去吧,別耽誤了學習大事。”
趙倜瞅她一副忍不住高興的模樣,納悶道:“你沒有課業要完成嗎?真打算在這看一天葫蘆?”
趙靈兒急忙道:“我的課業早便做完了,不比大鍋在州學的多,大鍋你還不走嗎?”
趙倜見她居然迫不及待開始趕人,摸了摸下巴,來至床邊,從下面將那布包的劍胚抽出,道:“你好生待著玩耍,莫要弄下來砸到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趙靈用力點頭:“大哥你拿的甚麼東西?”
“一卷畫作而已。”趙倜又看了她幾息,走出門外,片刻後趙靈兒躡手躡腳地過去觀看,瞧見趙倜出了院門,這才輕輕拍了拍胸脯,自言自語道:“可算走了,我得趁這工夫修一修葫蘆,霸著我的葫蘆不給我,還沒法述說緣由,可真是憋悶呢。”
趙倜走在杏花巷中,烏鴉站在他肩頭,他小聲道:“鴉兄,靈兒好像有點不對勁。” “確實有些不太對……”烏鴉振了振翅,聲音傳進趙倜腦海。
“她為何對金葫蘆這般感興趣?而且今天的話語隱隱竟有試探我之意,這根本不像靈兒的心機,靈兒平時哪有這般機靈!”趙倜皺眉道:“鴉兄,你說會不會是這葫蘆……”
“葫蘆?”烏鴉道:“此葫蘆雖然是我妖族最厲害的法寶,可是上回試探過已經壞掉,並無威力靈性存在,何況……我記得靈兒當時遠遠一見這葫蘆便眼睛直了,喜歡流於外表,此刻異常,應該和葫蘆無關才對吧?”
“我卻沒有注意,靈兒遠遠看到葫蘆便透露著喜歡嗎?那……”趙倜思索道:“之前想著可能是葫蘆有何妖異,她受到葫蘆影響,這般看來卻似乎不是這樣,但還應該和葫蘆有關,鴉兄,你覺得像她這般大的一個小丫頭,會喜歡個冰冷沉重的葫蘆嗎?如果不會,又是何原因叫她對葫蘆這麼感興趣的?”
“這個……按理來說不會,可是靈兒平日頑皮,打雞追狗,爬樹捉鳥,舞槍弄棒,淘氣至極,與普通的孩子不同,說不定見金葫蘆稀罕,心中好奇才喜歡呢?”
“這倒也是……”趙倜想了想再不言語,這時走出巷外來至春雨街上,他略微停頓了一下,徑直往西而去。
玉州北、東、南城都人煙密集,房舍林立,但西城卻多林山小湖,西南面有玉靈湖,正西有小靈山,西北有玉石林。
玉石林乃是一趟極長的林帶,不但各種樹木存在,更有一大片佔地極廣的石林,是以叫此名稱。
這石林龐袤,延伸出去已經靠近了遠處的西面城牆,其中嶙峋奇駿,造物神奇,每逢節日不少玉州百姓前往遊玩。
但平時此處卻罕有人在,大抵頑劣逃學的兒童,紅杏出牆的男女,卻也並非常見,畢竟地方實在太大。
趙倜心中琢磨是去小靈山上練劍,還是去這玉林之中,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邊走邊想,半晌之後來到了西關大街上,上次買劍胚的鐵匠鋪就在此處,位於街尾。
而出了這條街則是一座人造小山,納翠迭幽,建有涼亭。
這人造山的後面便是小靈山,乃是個天然形成的連環小山,而人造山向西北一二里處,便是玉林了。
此刻上午還沒有過去,深夏天氣炎熱,偶爾有風吹來,道路兩旁綠樹搖曳,沙沙作響。
大街上行人不多,沒多久趙倜就看見了前方的鐵匠鋪,寫著墨黑兵字的旗幟在上空飄揚,下面大門卻緊緊關閉。
嗯,關門了嗎?趙倜見狀不由稍稍駐足。
只見木頭門板緊緊靠死,外面鐵鏈大鎖懸掛,門前有些腌臢沉灰,顯然不是臨時有事關閉。
山州蕭家之人不是要以此作為據點,躲過玉州官府的盤查,謀劃寶物之事嗎?怎麼此刻竟棄此地而去了?
趙倜心中納悶,不由瞅向肩膀上的烏鴉,烏鴉傳音道:“店鋪院內悄然無聲,不知人去了哪裡。”
趙倜道:“世家之人奢侈,可能嫌棄這裡小亂破舊,換了個住處吧。”
說著,他繼續往前,出了西關大街微做猶豫,便朝北而行。
他選擇去玉林之中練劍,不想上小靈山,倒沒甚麼特殊理由,不過是覺得玉林深處的石林地帶開闊平坦,不比山上崎嶇不平。
一兩裡地轉瞬即到,這時便看大片樹林橫擋前方,兩側幾乎望不見盡頭。
因為是城內的林帶,不比野外雜亂,有幾條道路通往裡處,趙倜隨意選擇了一條前行,初時還看見兩對男女鬼鬼祟祟似行苟且勾當,望到他遮頭擋面,轉身彎腰,十分滑稽。
但行了片刻後再難見一人,反而小獸奔跑,飛鳥啼鳴,令人心神不由便是一清。
又走了約莫兩三刻鐘,林木漸稀,樹隙向前隱約可見石林模樣。
他快速穿行幾步,來至林邊身形一閃掠入石林之內。
這石林乃是天然風貌,不知多少年前形成,先有此處,後有玉州,古時王朝圈玉江入內,圍繞秀美之處建城。
石林中景觀優美,石峰、石柱、石筍等入眼不絕。
這些石物多不甚高,二、三丈便算拔尖,也不十分寬大肥碩,而以窄扁狹橢為主,顏色多為灰白,少有其它色澤存在。
趙倜在石林內穿梭,尋了一個僻靜地方停下,然後自懷中摸出楊巔給他的天外飛仙玉簡來。
雖說這本劍譜之前已然背熟,但還是再看一遍的好,畢竟直接觀看和腦中回想乃為兩種不同意境感覺。
這劍譜楊巔說得自七大上古禁地的白雲禁地,神威巨大,練成之後可開蒼山斷大江,裂風雲斬星辰!”
還說甚麼月圓之夜,白雲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言道為蓋世之劍術,絕世之武功,當今之世罕有劍法可以超過。
一旦全部練成甚至會破碎虛空,粉碎真空,斬破空間阻礙,去往天外的神界仙境,簡直和道家的白日飛昇彷彿。
這天外飛仙劍法分為九式,最後一式名為劍神一笑,練成便跨入神劍之列,脫離人力範疇,踏入天神之境。
即便練不成最後一式,也能稱霸天下,無敵人間,做一世之尊也是足夠。
只是此劍太過艱難,楊巔苦苦琢磨了三個月,居然連第一招都還沒有完全練成。
以楊巔的天資,三個月一招都沒有練成,那這劍法該有多難?
趙倜想到這裡,神情凝重,目光緩緩落在了劍法的第一式之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