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最高會議發出的世界會議邀請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秩序世界掀起了層層漣漪。
作為守夜人的發源地,安維恩大陸——這片幾乎已被人類勢力完全掌控的土地,其反應尤為複雜而深刻。
信件透過東部荒野的加密資訊節點,迅速傳遞到安維恩各國權力中心的核心。
帝國。
這個人類最大的國家勢力。
帝國首都,宏偉的議事殿堂。
陽光透過高聳的彩繪玻璃窗,在打磨如鏡的黑曜石地板上投下班駁的光影。
帝國皇帝,這位曾經歷過鐵與血洗禮的統治者,端坐於象徵至高權力的王座之上。
歲月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跡。
斑白的鬢角,眼角細密的皺紋,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未曾黯淡,周身沉澱的威嚴氣勢依舊令人屏息。
在守夜人崛起的那段時間,他還是一個剛剛登上王位,並完全掌控權力的新皇帝。
他有著龐大的抱負,有著統一整個人類的野望。
不過這些抱負和野望都在之後隨之而來的一場又一場劫難之中覆滅,最後被守夜人完全的擊碎。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這位皇帝做的不夠好。
只是他所生在的這個年代,實在是不適合對外擴張。
在這幾十年內,他也成了一位智力,武力,權勢都頂尖的勢力首領。
侍從官恭敬地將一封由特殊能量符文封緘的信函呈上。
皇帝陛下接過,指尖劃過信封上守夜人獨特的徽記。
守夜人……
他展開信紙,目光沉穩地掃過每一個字元。
信的內容簡潔而沉重。
闡述虛空巨口逼近的絕境危機,以確定登入的方向和地點,並邀請所有秩序陣營的領袖齊聚環塔之城,共商組建“世界聯合體”以應對末日浩劫。
大殿內落針可聞,只有信紙在皇帝手中翻動的輕微聲響。
他面無表情地看完,將信遞還給侍從官。
侍從官立刻將信傳遞給下方分列兩排的帝國重臣們。
農業大臣、財政大臣、軍務大臣、帝國護衛總長、代表…
每一位接過信函的大臣,臉上都變幻著不同的神色——凝重、憂慮、審視、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牴觸,但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無人率先打破這沉重的寂靜。
當最後一位大臣放下信函,皇帝陛下方才屈指,在鐵王座冰冷的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清脆的叩擊聲在大殿迴盪。
“都看完了?說說吧,帝國該如何回應。”
皇帝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農業大臣,一個身材微胖、看起來有些謹小慎微的中年人率先出列。
他微微躬身,語氣帶著試探:“陛下…恕臣愚鈍,信中所述…世界之外的虛空巨口…帝國護衛的諸位大人,可有…確鑿觀測?”
他的問題看似在求證資訊真實性,實則是將矛頭引向了有能力觀測世界屏障之外的帝國高層力量,意圖讓軍方或傳奇強者先表態。
他話音未落,幾位大臣眼中便掠過一絲鄙夷。
農業大臣的家族底蘊深厚,族中不乏傳奇坐鎮,豈會不知曉屏障外的危機?
這番故作不知的表演,不過是因為其家族與守夜人關係密切,在如此敏感的議題上不便直接表態支援罷了。
坐在皇帝左手邊首位,身披秘銀重甲、氣息如淵似海的帝國護衛總長,一位等級高達十三級的傳奇戰士,直接開口,聲音洪亮如鍾。
“回稟陛下,信中所言,字字屬實。世界屏障之外,虛空之潮翻湧,其‘巨口’形態已清晰可辨,侵蝕之力日甚一日。
“守夜人所警告的‘時間不多了’,絕非危言聳聽。”
他話語斬釘截鐵,瞬間將虛空威脅的緊迫性釘在了大殿之上。
一陣壓抑的騷動在群臣中瀰漫開來,但很快平息。
正如護衛總長所言,守夜人幾十餘年來持續不斷的宣傳和前線戰報,早已讓“虛空末日”的概念深入人心。
從最初的恐慌,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近乎習慣性的沉重,安維恩的高層對這場綿延的災難,早已有了心理預期。
恐懼依舊,但已不會輕易引發混亂。
“哼!”一位身著華服、面容刻薄的大臣冷哼一聲,出列反駁,矛頭直指守夜人。
“陛下!此等所謂‘世界會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邀請世界所有領袖齊聚環塔之城?誰知道這不是守夜人設下的陷阱?
“若守夜人有著不軌的想法,藉機‘斬首’,打擊異己,我帝國乃至世界秩序,頃刻間便將土崩瓦解!”
這位大臣的家族在之前的“農奴革命”浪潮中損失慘重,根基動搖,對守夜人恨之入骨,此刻自然抓住一切機會詆譭。
“蠢貨!”
他對面一位同樣位高權重,但明顯更務實的大臣毫不客氣地斥責道。
“守夜人若真想除掉你這種貨色,哪裡需要如此大費周章,還需要這種明目張膽的陷阱?
“他們手中的力量,碾碎你的家族如同捻死一隻螞蟻!你在這裡危言聳聽,不過是為洩私憤,置帝國存亡於不顧!”
這位大臣的家族在革命中識時務地選擇了合作,甚至有所獲益,對守夜人主導的抗虛大業持支援態度。
“你!你竟敢辱罵同僚!你…你定是早已倒向了守夜人,成了他們的走狗!在這裡為其聲援,意圖顛覆帝國!”
被斥責的大臣瞬間面紅耳赤,怒火中燒,指著對方破口大罵。
“住口!”皇帝陛下猛地一拍扶手,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威嚴,瞬間凍結了即將爆發的爭吵。
“召集你等,是來為帝國謀劃出路,不是來聽你們如潑婦般爭吵的!再敢放肆,休怪吾不念舊情!”
兩位大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臉色漲紅,悻悻地退回佇列,但眼中的敵意絲毫未減。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但氣氛更加凝重。
護衛總長再次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陛下,臣子以為,此會必須去。無論守夜人內部有何考量,其核心目標必然是為了整合力量,對抗虛空。
“此乃關乎世界存亡之大局,無人能置身事外。守夜人近一年來,在環塔之城西境構建的‘國度之心’,以及那匪夷所思的‘資料化建設’技術,無不是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
“環塔之城,已成世界抵抗虛空的中樞與希望之地。若缺席此會,帝國將失去在未來秩序中應有的地位和話語權。”
這時,代表新興階層和平民利益的議員代表也站了出來,他語氣平和但堅定。
“陛下,總長大人說得很對。縱觀守夜人崛起至今,其所作所為,縱使對某些…既得利益者。”他目光掃過那位刻薄大臣,“造成了衝擊,但其根本目的,始終是為了提升整個世界的戰力以對抗虛空。
“這一點,無人能否認。正是這份‘正義’的存在,才使得守夜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凝聚起如此龐大的力量,而未被群起攻之。
“他們,是目前唯一能真正對抗並有效殺傷虛空的力量。”
這番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迴響。
許多大臣,尤其是那些真正掌握著帝國核心權力、深知虛空恐怖的高階傳奇或實權貴族,內心深處其實都認同這一點。
守夜人的橫空出世,固然打破了舊有的格局,帶來了陣痛,但同時也帶來了對抗那令人絕望的虛空浩劫的一線生機。
這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心態。
既忌憚守夜人的力量膨脹,又不得不依賴其為世界爭取生存空間;
既不滿其掀起的變革風暴,又暗自慶幸有這樣一個強大的勢力頂在前面。
帝國的崛起,就在這種既敵視又依賴,既忌憚又期盼的微妙平衡中前行。
“陛下,”一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出言建議,“既然守夜人言明邀請所有勢力,想必很快就會有其他大陸、其他勢力的反應傳來。
“我們不妨稍作觀望,看看泰特的精靈、貝斯塔爾的獸人、各方如何回應,守夜人對此又會作何表態,再行定奪也不遲。”
群臣圍繞著去與不去、利弊權衡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意見紛呈。
皇帝陛下始終沉默地傾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當爭論的聲音漸漸平息,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鐵王座時,皇帝終於抬起了頭。
“不必再議了。”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旨意:即刻開始準備出使事宜。此次世界會議,朕將親自前往環塔之城。
“同時,將朕的決定通告出去。”
“陛下!”刻薄大臣和一些守舊派失聲驚呼,試圖勸阻。
“吾意已決!”皇帝的目光掃過下方,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虛空末日,非一國一域之事。若世界傾覆,帝國能夠獨存?
“守夜人既已搭建平臺,帝國便不能缺席這決定未來命運之會。去準備吧!”
這個決定,雖然仍有反對之聲,但也讓包括護衛總長和平民代表在內的許多人暗自鬆了口氣。
帝國,終究選擇了直面危機,而非龜縮自保。
越先表態,越先在這世界會議當中佔據一定的地位。
如果真能提供虛空危機,就能夠獲得更多的回饋。
與帝國朝堂的凝重不同,商業城邦聯盟的核心會議廳內,此刻正上演著一場熱鬧非凡的“名額爭奪戰”。
代表聯盟十二個最強盛城邦的邦主們圍坐在巨大的圓桌前,爭論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他們爭論的核心,早已不是“去不去”——這在他們看來根本無需討論——而是“誰去”!
“諸位!這事關聯盟未來在‘世界聯合體’中的話語權和商業利益!”
一位富態可掬、戴著碩大寶石戒指的邦主拍著桌子。
“我們‘金帆城’與守夜人商會合作最深!你們看看,現在市面上流通的基礎鍊金藥劑、符文構件、甚至那些附魔農具,有多少是我們金帆城負責中轉供應的?
“由我代表聯盟出席,最能體現我們與守夜人牢不可破的夥伴關係!也最有利於爭取後續的貿易配額!”
“笑話!”另一位精瘦幹練、眼神銳利的邦主立刻嗤之以鼻,他掏出一枚刻有守夜人徽記和“魂衛”字樣的勳章拍在桌上。
“看到沒?我兒子,‘赤紅之劍’守夜人魂衛小隊的正式成員!根正苗紅的守夜人!
“我這個當父親的,天然就和他們是一家人!由我去,那才叫水到渠成,溝通起來毫無障礙!還能讓我兒子在內部幫忙疏通關係,爭取更多便利!”
“哼,兒子?誰家沒幾個後輩在守夜人裡混飯吃?”
第三位邦主,一位大腹便便、穿著華麗絲綢袍子的商人,慢悠悠地開口,但語氣卻充滿自信。
“我們‘磐石港’城邦外就有一個穩定的次級虛空裂隙!守夜人的防禦部隊常年駐紮在那裡,和我們城衛軍並肩作戰,同吃同住!
“我這個邦主,三天兩頭去慰問,跟他們的指揮官熟得能穿一條褲子!我們城邦為前線提供的後勤補給、兵員休整,都是實打實的貢獻!
“這種過命的交情,不比甚麼貿易合作、兒子關係更牢靠?這代表非我莫屬!”
這三位邦主你來我往,寸步不讓,其他幾位邦主雖然也眼熱。
但自忖在“親守夜人”的深度和貢獻度上確實比不過這三位,只能無奈旁觀,偶爾插嘴幫襯一下與自己關係好的。
守夜人的崛起,尤其是其遍佈世界的商會網路和帶來的“賜福”技術,早已讓商業城邦聯盟嚐盡了甜頭。
儘管最初的“農奴革命”也波及了聯盟,導致其中兩個最為頑固守舊的城邦權力更迭。
但那對於活下來的、更精明的邦主們來說,不過是淘汰了礙事的絆腳石。
革命釋放了生產力,帶來了更多擁有副職業的熟練工人,刺激了商業的繁榮,讓他們賺取了比以往多得多的金幣和貢獻點。
在生存與利益的考量下,聯盟早已成為安維恩大陸最堅定的親守夜人勢力之一。
此刻的世界會議,在他們看來,是關乎未來商業版圖擴張的巨大機遇,誰能拿到這張“入場券”,誰就能在未來的“世界聯合體”中為自家城邦搶佔先機。
所以必須爭,必須搶。
很快這些看戲的馬上也加入了爭奪之中,不過他們是幫助和自己更親近的那一方。
一瞬間就吵得不可開交。
這樣的會議至少也得吵上個半個月,可能才會拿到結果,而這半個月內,他們將會在暗地裡使勁的手段。
不一定要血腥。
但一定要足夠骯髒噁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