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塔之城，南城。
倒三角浮空堡壘“叉子”高懸於城市核心區上空，流暢的金屬線條泛著冷冽光澤。
表面幽藍光紋明滅流轉，如同倒懸的秩序之劍俯瞰眾生。
在其周圍，風格各異的浮空塔、堡壘、島嶼城區如同星辰點綴在試煉之塔巨大的臂彎間。
它們或緊貼彷彿吞噬光線的漆黑巨壁，或懸浮於城市邊緣地帶，巧妙地避讓著中心區域寶貴的陽光。
地面之上筆直的通衢大道如城市脊樑貫穿南北，兩側林立著各大勢力的辦事處、商會總部與琳琅滿目的店鋪。
人聲鼎沸，展現著城市最真實的煙火氣，行人種族各異，鍊金清潔人偶與武裝魔像在其中穿梭不息，已成獨特風景線。
而在城市的另一隅，被多重結界封鎖的鍊金實驗隔離區則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金屬牆面流淌著奧術符文，潛在的能量在其中閃爍危險的光輝。
視線轉向西南角，數十座浮空建築如怪鳥巢穴般密集擁擠在試煉之塔基座旁，空間利用極致瘋狂，形成一片向上攀登、充滿壓迫感的懸浮群落。
漂浮在黑塔前的會議室內。
巨大的落地窗前，阿莉瑞絲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裡，銀色的髮絲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中泛著冷調光澤。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強化玻璃，俯視著下方繁忙而奇異的南城景象。
然而，她的思維早已不在這裡，而是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縈繞在深淵戰場結束後的餘波與凱旋的歸途上。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窗沿，洩露了內心並不如表面平靜的等待。
整個會議室當中並不只有阿莉瑞絲一人。
波波特也在這裡。
一個飄在空中的鍊金懸浮器上，波波特毫無正形地斜靠著，尾巴靈活地從旁邊一個敞開的袋子裡捲起一塊零食，輕巧地拋向空中，隨後她在下方精準地張大嘴接住。
“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在靜謐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臉上帶著一種輕鬆的愜意，與會議室固有的嚴肅氛圍格格不入，小小的身軀隨著懸浮器微微晃動，彷彿身處自家的後花園。
咔嚓咔嚓的咀嚼聲持續不斷地響起。
阿莉瑞絲終於有些無奈地轉過頭來，冰藍色的眼眸瞥向懸浮器上的小小身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嗔怪。
“波波特，你要是真的沒事做，不如回你自己的實驗室去搗鼓那些瓶瓶罐罐，別在這裡影響我思考。
在這裡製造噪音……實在讓人難以集中精神。”
她指了指波波特尾巴旁那個裝著零食的袋子。
波波特不以為意地又嚼碎一塊零食，嚥下去後，才用她那獨特的攜帶尖細的清脆嗓音反駁道。
“思考？有甚麼好思考的？深淵那邊的仗不是已經打完了嗎？大捷！
“蕾莉婭他們傳回來的訊息你不是都看到了？守夜人軍團都開始分批撤離深淵了！卡納肯定也快回來了。”
她的小爪子揮了揮，彷彿在驅散阿莉瑞絲的憂慮，“再說，我在這裡啃我的‘零食’，又沒幹擾你通訊頻道，你緊張甚麼？”
阿莉瑞絲加入的指揮群內，確實能實時瞭解到深淵的戰況，蕾莉婭他們更是第一時間傳回了更詳細的情報。
透過波波特這位“地上神國計劃總負責人”的解讀，她們很早就知道，在深淵戰場取得決定性勝利後，卡納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收集那場驚世碰撞所產生的、最為純粹的能量結晶上——這正是他們整個深淵戰略的核心目標之一。
隨著卡納最後消失於深淵通道，以及那標識著最終勝利與凱旋的指令傳遍全軍，阿莉瑞絲心中那份懸著的期待，不可避免地化作了此刻的緊張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卡納，要回來了。
“我都不緊張，你緊張甚麼？”
波波特似乎看穿了阿莉瑞絲的心思，尾巴又捲起一塊零食，在嘴邊晃悠著。
“要知道我可是地上神國計劃的總負責人，之後最忙碌、壓力最大的應該是我才對！
“要處理那麼龐大的能量，要協調各個模組的建造，要確保萬無一失……嘖嘖，想想就讓人頭疼，但也讓人興奮啊！我可是期待這一天很久了！”
她說著，眼中閃爍著對即將到來的偉大工程的熱切光芒，那是對知識、對造物、對挑戰極限的純粹渴望。
就在這時，會議室側面的空氣毫無徵兆地被撕裂開來，一道穩定而深邃的空間裂隙無聲展開。
沒有劇烈的能量波動，只有一種空間的平滑過渡感。
兩人瞬間驚醒，同時轉過頭去。
在這個時間點，能以如此方式、不驚動環塔之城防禦體系直接出現在守夜人最高層會議室的人，只有一個。
在他們的目光聚焦處，卡納的身影從傳送門中從容地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標誌性的銀白長袍，上面流淌著若隱若現的秩序符文。
他臉上帶著溫和而熟悉的微笑，目光掃過阿莉瑞絲和波波特。
“看來你們等待多時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輕鬆與暖意。
這一刻，剛才還說著自己不緊張的波波特，反倒比阿莉瑞絲更著急了。
她“嗖”地一下從懸浮器上跳了下來，小巧的身形在空中靈巧地幾個蹦跳，帶起一陣微風，瞬間就出現在了卡納的面前，仰著小腦袋，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急切與好奇，幾乎要放出光來。
“快快快！”
她伸出小爪子，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快把能量結晶拿出來我看看！讓我感受一下碰撞產生的‘原初星屑’！
“那東西已經卡住我們整個計劃這麼多年了，現在終於到手了！”
她的尾巴興奮地左右搖擺，像個等待拆開最心愛禮物的孩子。 阿莉瑞絲也快步走上前，站在卡納身邊，冰藍色的眼眸中盛滿了關切與釋然。
她輕輕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無形的重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千言萬語都融在這目光交匯之中。
“彆著急，波波特。”
看著眼前這位開始有點兒科學狂人形態的屬神，卡納臉上的笑意加深。
他理解她的急切，畢竟這是整個計劃的關鍵轉折點。
從懷中取出了那個由液態星辰銀光編織、表面密佈著精密資料符文的密閉盒子。
隨著盒蓋在卡納的意念下無聲滑開，一道柔和卻無比純粹的光芒從中流瀉而出。
盒子中央，一顆約莫鴿卵大小、形狀如同完美淚滴般的晶體靜靜懸浮著。
它散發著淡淡的、彷彿由內而生的光彩，初看之下似乎平平無奇。
然而，在波波特這位鍊金與能量大師的眼中，這顆小小的晶體卻蘊含著令她靈魂震顫的景象。
那是濃縮到極致的能量洪流與漩渦，龐大、純粹、狂暴，卻又被某種至高規則完美地束縛在這小小的形態之中。
她甚至覺得，將自己現在所擁有的微弱神力的全部神性本源凝聚成能量，其總量與純度，也未必能及得上眼前這一顆小小的水晶！
“難以想象……真是難以想象！”
波波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激動，更是對宇宙偉力的敬畏。
“如此龐大、足以撼動世界根基的能量……是怎麼被壓縮排這麼小的一顆水晶裡的？
“深淵與秩序的本源碰撞……其釋放的能量層級，竟然能達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雖然她全程參與了計劃，對能量來源的原理一清二楚，但理論歸理論，當這凝聚了血戰戰場開闢時最劇烈規則碰撞精華的造物真正呈現在眼前時，那種直觀的衝擊力依舊讓她感到震撼和難以置信。
面對波波特這近乎囈語的疑問，卡納覺得有必要給她一個更具象的解答。
他銀白色的眼眸中資料流微微一閃，用一種深入淺出的方式解釋道。
“這涉及到能量生成的一種本質。你想想，世間的能量當中，能夠瞬間爆發、產出最巨量能量的，往往並非穩定的燃燒或轉化，而是劇烈的碰撞。
“而最極致、能量釋放最密集的碰撞，永遠來自於規則層面的、尤其是相反規則的劇烈對撞。
“所謂相反的規則，永遠是相生而又相剋，如同光與暗的永恆糾纏，升與降的迴圈往復，流動與停滯的辯證統一。”
卡納提到的這三種絕對相生又相剋的規則，是構築一切存在的基礎框架。然而，他話鋒一轉。
“但其中，只有‘光’與‘暗’有著相對明確的、能被強大存在部分掌握的規則化身。
“比如，擁有偉大神力的泰坦主神，祂掌握著部分‘光’的衍生規則，但祂成就偉大的核心，在於對‘秩序’這一更高層面、更復雜規則的深刻理解和掌控。
“而黑暗女神，則執掌著部分‘暗’的規則及其衍生領域。
“不過，像‘光’與‘暗’這種最基礎的宇宙本源規則，其本身是浩瀚無邊、不允許被任何個體完全掌控的。
“因此，黑暗女神憑藉對‘暗’及其衍生規則的掌握，成為了強大神力的巔峰，卻依然未能跨入偉大神力的門檻。”
他頓了頓，讓波波特消化一下，接著道。
“至於所謂的‘升與降’、‘流動與停滯’，那更是宇宙執行最底層的、無法被任何存在真正‘掌握’的元規則。
“它們就像是支撐舞臺的看不見的樑柱。抬升與重壓、飛行與束縛、冰火冷熱……這些我們能觀察和利用的現象，都只是‘升與降’這一元規則在不同層面的延伸體現。
“同樣，‘停滯與流動’則體現在時間之河的奔湧、空間結構的延展與折迭、生命的誕生與凋亡這些根本性的法則之中。
“這些最基礎的元規則，其本質就決定了它們不可能被某個個體所獨佔。
“即便是掌握其強力延伸規則——如時間、空間、死亡、生命——的存在，也足以成為傲視星界的強大神力巔峰存在，甚至觸控到偉大神力的邊緣。”
卡納將話題拉回深淵戰場，眼中彷彿映照著那場驚心動魄的規則碰撞。
“深淵當中的那場戰役，其核心就是這種最基礎規則碰撞的縮影。
“秩序方的神明，無論強弱，其力量本質都代表著‘秩序’規則的一部分；而深淵本身及其孕育的惡魔，則是‘混沌’規則的具現化。
“血戰戰場，就是這兩股宇宙本源力量激烈交鋒的前線延伸。當血戰戰場成功開闢並向外蔓延時，正是這種‘秩序’與‘混沌’最基礎規則碰撞最為劇烈、最為純粹的時刻！”
卡納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宇宙奧秘的深邃。
“這種最底層的規則劇烈碰撞所引發的能量釋放和規則漣漪，其規模與能級，連神明也無法視而不見，他們追逐的正是那碰撞瞬間逸散出的、清晰的規則烙印。
“而作為這種本質碰撞必然產生的副產品，其釋放出的原始能量之龐大、之純粹，自然遠遠超出了尋常生命體，甚至一般神明的想象極限。”
這也是為甚麼秩序側的神明對於開闢和擴張血戰戰場如此熱衷的根本原因之一。
卡納沒有說出口的是，惡魔雖然也能從這種碰撞中獲得一些力量或領悟，但與他們付出的代價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本質上這就是一個單方面獲益的戰爭。
否則深淵也不會如此的歇斯底里，想要阻止血戰戰場的擴張，這相當於在祂的體內搞破壞。
因為戰場就在深淵的“身體”裡，每一次碰撞都在撕裂深淵的根基。
釋放出的規則碎片，惡魔或許能領悟一二，但付出的卻是深淵的創傷與力量的損耗。
這種得不償失，正是深淵意志如此暴怒的根源。
反觀秩序側，他們在別人的地盤上打架，收穫規則感悟和純粹能量，自身卻幾乎無損，此消彼長之下，優勢自然不斷擴大。
血戰戰場的誕生，某種程度上，正是深淵過去瘋狂入侵、吞噬世界所招致的、來自宇宙規則層面的強力反噬。
因為深淵的入侵吞噬世界，就是這種行為的反面。
以前是深淵與惡魔在瘋狂的攫取這種利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