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港口，這座從“遠征者號”崛起的鋼鐵奇蹟，如今已膨脹為一片令人窒息的龐然巨物。
曾經的他只是一艘戰艦，登上陸地所形成的臨時港口營地。
而現在。
已經是一座巨型的港口城市了。
它沿著海岸線瘋狂蔓延，早已超出了最初規劃的界限。
曾經象徵著秩序與庇護的金色穹頂——那座懸浮的鐵花構造體。
如今雖依然高懸於城市中心上空，其光芒晝夜不息地淨化著核心區域的空氣，撫慰著疲憊者的精神。
屏障內，能夠很好地去除整片大陸，那微微瀰漫的帶有瘋狂的能量氣息。
但其覆蓋範圍早已被城市的擴張遠遠拋在身後。
原本穹頂覆蓋的範圍很大，最初張開之時，戰艦港口最多也就處在城市的側邊緣位置。
現在，卻也已經完全籠罩不住整個城市了。
穹頂之外，是雜亂無章、緊鑼密鼓拼湊起來的景象。
一眼望不到頭的臨時營帳如同蔓延的菌毯，堆積如山的預製模組和各類建材如同鋼鐵的丘陵。
空氣中瀰漫著未淨化的塵埃、汗味以及遠方戰場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焦糊氣息。
只有鐵花籠罩下的核心城區，那些由構造體不可思議的建造能力在短短兩三年內拔地而起的堅固建築，才算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內臟與骨架。
但此刻它們已被洶湧的人流和功能塞得滿滿當當，再也擠不下一絲空隙。
這座城市太擁擠了。
即便如此之大，依舊顯得極其擁擠。
這座城市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口已經超出了它能夠承載的極限。
擁堵和混亂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城市的核心，緊鄰著如今已擴建數倍的深水港區，最初那艘被當做基座、從海上“豎立”在陸地上的“遠征者號”鉅艦，如同一座沉默的鋼鐵山峰。
環繞著它，是整個塔里爾大陸遠征行動的心臟。
守夜人的任務大廳，依舊沿用著冒險者們熟悉的“冒險者之家”風格，光幕閃爍不息。
龐大的遠征隊綜合服務站，解決各種遠征隊相關的問題，包括新的遠征隊組建和接待。
負責開拓區任務分配的核心樞紐，每天的任務就是和各種各樣的冒險團以及代表各個勢力的冒險團拉扯，順便對他們的開拓區進行評估。
除此之外，無數代表不同部門或組織的辦事機構，都環繞在這裡。
每一棟類似功能的建築外面，都蜿蜒著令人絕望的長隊——傭兵、冒險者、商人代表、苦力、尋求機遇的平民……
形形色色的人匯聚於此，處理著從任務結算、物資補給、身份登記到爭端仲裁的一切事務。
港口更是擁擠不堪。
標誌性的守夜人鋼鐵運輸巨輪如同沉睡的海獸停泊在深水區，但更多混雜其間的，是各色貴族領主、商會甚至小國勢力的木質帆船和魔法驅動船。
它們擠滿了泊位，甚至有些只能在近海下錨等待。
整個戰艦港口就像一個被撐到極限的麻袋，每一寸空間、每一個處理節點都承受著超乎想象的壓力。
這座城市的潛力，在短短几年內，就被蜂擁而至的人潮和物資徹底壓榨乾了。
再擴張也沒有了意義。
之所以會有如此之多的人口，自然是因為遠征隊的規模一次大過一次。
遠征隊也早就已經有了第四期。
主要還是遠征隊的訊息傳播到了世界各地，成功的訊息比比皆是。
普通的泥腿子冒險者成了貴族，擁有了領地甚麼的，讓他們簡直髮瘋。
越來越多的人來到這裡，自然就變得越來越擁堵。
冒險者之家門外，一條長蛇般的隊伍緩慢蠕動著。
排在這裡的人，要麼是積攢了足夠功勳，前來升級冒險者等級或兌換稀有資源的。
要麼是準備組建新的冒險團，完成註冊流程的。
空氣中充滿了汗味、皮革味和隱隱的焦躁。
“嘖，這鬼地方真是越來越擠了！”
一個滿臉風霜、揹著厚重塔盾的戰士抹了把額頭的汗，忍不住抱怨。
“任務交接排隊，補給排隊，連放個屁都快得排隊了！聽說前天又到了一整支開拓團的新人船？”
他前面一個穿著還算新的皮甲、看起來剛來不久的年輕人介面道：“那有啥辦法？大哥！第一批跟著守夜人衝進來發財的訊息，早就在外面傳瘋了啊。
“我那窮鄉僻壤都聽說了，某某傭兵團在這邊挖到了富魔晶礦脈，某某人找到了古代遺蹟的寶貝……誰聽了心裡不癢癢？。
“再說了，”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熱切，“當上冒險者，好歹能領到守夜人的基礎賜福，身體結實了，力氣大了，多少有了點自保的本事，不比在外面當個毫無力量的農夫，只能空談夢想強？”
這是實話，沒有任何反駁的餘地。
周圍排隊的不少人默默點頭，這話說到了心坎裡。
追求力量、財富和改變命運的機會，是驅動他們來到這片兇險大陸的原動力。
“哼，發財？”
隊伍裡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譏諷，說話的是個臉上有道舊疤、眼神銳利的老兵，他臂甲上有一個模糊不清、可能來自某個已被摧毀的王國徽記。
“外面訊息都滿天飛了，好多地方都出現了虛空入侵，裂開大口子往外冒那些鬼東西！放著自家牆根下的火不救，都他媽擠破頭往這前線鑽？腦子被金幣塞住了？”
他就有些看不起這些人。
這話火藥味十足，立刻引起了反駁。旁邊一個身材魁梧的傭兵不滿地瞪著他：“喂！老兄，話不能這麼說！說得好像你就多高尚似的，你幹嘛不回去守你家？”
老兵猛地轉頭，眼神如刀鋒般掃過對方，聲音冰冷而帶著壓抑的怒火。
“回去？我的家……洛特鎮，連同裡面三百多口人，包括我那沒能跑出來的妻兒……早就被多年前的邪神爪牙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我回去守甚麼？守一堆焦土和爛骨頭？”
而且他只是一個小城邦的邊緣城鎮，那座小城邦都已經毀掉了。
他掙扎到了最後一刻，被當時的守夜人救了下來。
他用力指了指腳下，“這裡，就是老子現在唯一能砍那些鬼東西的地方！”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反駁的傭兵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臉上顯出尷尬和一絲愧色。 原來是那個時代的老兵呀。
排隊的眾人也紛紛沉默或嘆息，戰爭的殘酷與個人命運的悲劇沉甸甸地壓在心頭，沖淡了之前的抱怨和躁動。
在周圍的終歸都是一些比較年輕的人。
邪神戰爭最混亂的那段時間，他們最大的都還是個孩子，最小的可能還沒有出生。
那已經是接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一個看起來有些見識的精靈遊俠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
“歸根結底，還是遠征隊被堵在‘鋼鐵斷崖’太久了。都快半年了吧？
“聽說最初的計劃，再往內陸推進一段距離，在預定好的幾個關鍵節點，是要建新的衛星城或者大型中轉基地的。
“用來分擔戰艦港口的壓力，也方便深入探索和開拓。”
最初的計劃確實如此。
誰能想到這個時候，突然開始出現了虛空的先鋒軍呢。
“是啊！”那個新來的年輕人立刻接話，“現在倒好，預定離得近的好位置，建了新城也緩解不了這裡的壓力，距離合適、位置又好的地方，都在那些該死的虛空生物和本地魔物的包圍圈後面呢。
“打不過去，不就全卡在這裡了？人只能越聚越多。”
“聽說守夜人要有大動作了？”
揹著塔盾的戰士抬頭望了望遠處港口的方向，試圖轉移沉重的話題。
“前天那些剛到的商隊不是神神秘秘地說，又看到守夜人一支龐大的運輸艦隊正在靠岸？領頭的那艘船大得離譜，肯定運來了不得了的東西？”
“對！我也聽說了！好像是……”精靈遊俠正要分享小道訊息。
就在這時，一陣不同於港口日常嘈雜的低沉嗡鳴聲從海上傳來，夾雜著悠揚但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排隊冒險者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向海面。
只見近海處，一支極具守夜人風格的鋼鐵艦隊正緩緩駛入錨地。
居中的是一艘體型遠超常規運輸巨輪的龐然大物，其船身線條剛硬，覆蓋著厚重的魔能裝甲。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寬闊得如同移動平臺的甲板上，穩穩承載著一個被巨大、厚重黑色鍊金遮布嚴密覆蓋的巨型物體。
那物體的輪廓在遮佈下隱約透出，呈現出一種複雜的幾何形態，絕非簡單的貨物或武器平臺，其體積之大，幾乎佔據了巨輪甲板的大部分空間，如同一座被黑布包裹的小山。
僅僅是體積和未知感，就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壓迫力。
在它周圍，數艘裝備著醒目炮塔和能量護盾發生器的護航艦如同警惕的鋼鐵獵犬，緩緩巡弋。
更令人矚目的是，天空中還盤旋著兩隊駕馭著強壯獅鷲的守夜人騎兵。
這些獅鷲騎士裝備精良，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海面和天空，確保著運輸過程萬無一失。
不開玩笑的說。
這絕對是守魂者的小隊，守夜人頂尖力量的代名詞。
用守魂者小隊當護航啊，這光是天上飛著的，看上去就有兩隊。
再加上船上的。
如此森嚴的護衛規格，無聲地宣告著黑布之下那件貨物的非凡與重要。
港口上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了那被黑布籠罩的龐然大物上。
排隊的人群中傳來壓抑不住的騷動和猜測的低語。
“看見沒！我就說有大動靜！”
“那到底是甚麼東西？新的大鐵花？還是……能砸開‘鋼鐵斷崖’的超級武器？”
“天知道，但這麼大的陣仗，守夜人肯定是想打破現在的僵局了……”
戰艦港口這座被擠爆的鋼鐵之城，似乎正屏住呼吸，等待著那黑色遮布揭開的時刻。
戰艦港口的任務釋出中心，即使是在清晨，也早已人聲鼎沸，活像一個被點燃了的巨大蜂巢。
空氣裡混雜著汗味、皮革味、劣質菸草味，還有遠處港口飄來的鹹腥和海藻氣息。
巨大的光幕資訊流瀑布般重新整理著，紅得刺眼的高危任務比例明顯增多。
登記員科爾姆感覺自己快要被淹沒在聲浪和檔案堆裡了。他嗓子有點啞，機械地重複著。
“下一個！身份徽章！任務編號！結算憑證！”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嘶啞的聲音還是必須得大吼大叫。
至於為甚麼不用鍊金器，昨天的擴音喇叭爛了，暫時來不及修。
複合運作即便是鍊金器械也沒辦法堅持了。
機械都沒辦法堅持，人還在堅持，真是受不了。
往日還能幫他分擔的文書小丫頭們，現在一個都不見了——全被守夜人抽調到後勤支援去了。
科爾姆心裡哀嘆：這該死的虛空入侵，連坐辦公室的都不得安生！
隊伍長得看不到頭。
一個膀大腰圓、臉上帶著新鮮爪痕的獸人戰士，丹尼爾，和他的隊友們。
精靈法師莉雅的兜帽上還沾著點可疑的紫色粘液，半身人斥候費爾切克的小靴子沾滿泥濘，人類女遊俠瑪莎的斗篷被腐蝕出幾個小洞。
這群人剛剛擠到櫃檯前。
他們難得的從前線退回來，稍微整理休息一下。
沒辦法，前線現在僵持住了。
他們這些長時間堅持的也是時候休息休息了。
只是有些不習慣，一回來看見這麼擁堵的場景。
“科爾姆老哥！”
丹尼爾“哐當”一聲把一張皺巴巴、邊緣還有焦痕的任務結算憑證拍在櫃檯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腐爛泥沼’的疣皮巨蜥！二十頭！超額完成！點清楚！媽的，這趟虧大了！”
莉雅皺著秀氣的眉頭，優雅但疲憊地補充：“丹尼爾，注意措辭。不過確實，科爾姆先生，任務簡報嚴重低估了。
“那些巨蜥不僅皮糙肉厚，數量也比情報說的多了一倍。沼澤裡的毒氣濃度超標，我們帶的解毒藥劑差點不夠，最後連備用卷軸都撕光了才清理掉聚集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