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
血戰戰場上。
滾燙的硫磺風捲起沙礫，抽打在冰冷的金屬護甲與磨損的皮衣上。
離開了血戰堡壘能量場的庇護，深淵1121層的荒蕪與惡意撲面而來。
一支四人小隊在焦黑的大地上沉默前行，目標直指地平線上那座新崛起的秩序燈塔——血坑堡壘。
領隊的是一位精靈，面容在長期血戰的磨礪下依舊保持著銳利線條，但眼底深處有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血絲。
在這裡，你看不見高貴的種族，也無法從高貴種族的外表看出他們的高貴。
這裡是深淵的血戰戰場，所有人身上展現出來的，除了廝殺的痕跡就只有血與鐵。
他叫艾瑞安·銀葉，擔任此次出訪的隊長。
說實話他還挺喜歡這個任務的，畢竟他還沒有去過血坑堡壘。
但他們這一層血戰戰場，最近這些年最主要的新聞就是血坑堡壘的相關事情了。
畢竟誰也沒想到他們能夠親眼見證千年來未有過的變動。
這對於他們這顆殺戮征戰已經逐漸疲憊麻木的心，有了更多的波動和慰藉。
能夠以公派的方式前往血坑堡壘見識一下那當然好了，去看看那些誇張離譜又混亂的謠言是否為真。
而且不用他們報銷。
他的步伐輕盈而警覺，如同在狩獵的陰影中行走。
身後跟著形色各異的夥伴。
矮人葛隆·石拳扛著他那把標誌性的火山鋼戰錘，粗壯的胳膊上纏繞著繃帶。
深淵就是這樣，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自知死亡。
矮人更是如此。
新舊的傷痕混雜在一起，他邊走邊低聲嘟囔著甚麼，矮墩結實的身軀像一塊移動的頑石。
另一位成員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又恰到好處——索菲婭。
一位擁有魅魔血統的半惡魔。
她的面板呈淡紫色，眼眸深處跳躍著危險的火光。
一條帶有惡魔紋理的尾巴在身後不安分地擺動著，謹慎地收斂著自己的混亂氣息，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但那份來自深淵的誘惑氣息依舊若有若無地飄散。
對於半惡魔，在血戰戰場上還算是比較常見，也沒有所謂太多的歧視，除非是新來的。
因為所有的復仇者都清楚的明白當世界被入侵的時候，各種各樣的半惡魔就會出現。
惡魔的混亂可不只是體現在殺戮之上，還有那些毫不掩飾的慾望。
而那些帶著仇恨死去的母親孕育出來的孩子，亦是復仇者。
說白了就是這裡的人能夠感同身受，能夠理解，所以自然就不會有所謂的歧視。
至於半惡魔是否會更容易墮入深淵，說白了這裡誰不容易墮入深淵呢？
沒有甚麼區別。
更別說血戰戰場上種族各異很多，其他的種族長得像惡魔的比比皆是。
管你是甚麼東西，只要你殺惡魔，大家就是同伴。
最後一位則是沉默的鐵人戰士“節點-07”，完全由精金構造的軀體在昏紅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關節運轉時發出細微、精準的嗡鳴，他肩頭扛著一門折迭起來的能量炮，步伐機械而穩定，是隊伍的可靠壁壘。
他是這裡最奇特的，雖然有著人的外形，但你無法從他身上感受到生命的律動。
因為他並非是血肉的生命，而是鋼鐵的造物，只是有著高等的智慧像人一樣。
在其他地方你或許會希奇，但這裡是深淵，是血戰戰場，所以無需大驚小怪。
“嘿，頭兒，”葛隆粗聲粗氣地打破沉默，抹了一把混雜著汗水和灰塵的鬍子。
“那‘血坑’真像傳說裡那樣？說他們那，惡魔只配被當柴火燒？”
艾瑞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頭。
“傳說過度加工是常事，葛隆。但他們確實做到了不可能的事——在惡魔的圍攻核心站穩腳跟，並且擊退了邪神的親自出手，而且不止一次。
“情報部核實了部分能量波動特徵，真實度很高。”
他的聲音帶著精靈特有的清冷，但提到卡納時，語氣裡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位神明他雖然不認識，但遠遠的見到過，當時他只是負責禮儀的衛兵。
雖然不知道性格怎麼樣，但渾身上下迸發出來的那種秩序的力量確實做不得假。
秩序永遠是衝擊在深淵的第一位。
“不止，”索菲婭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沙啞，眼底卻閃爍著精光。
“我還聽說那位大人戰後隨手揮灑星塵，殘廢的戰士就長出了銀光閃閃的新胳膊，連靈魂汙穢都洗得乾乾淨淨。
“……這聽起來比深淵大君們的許諾還要離譜。我們那兒的新兵們快把它當睡前童話了。”
她的話語帶著自嘲，卻也透露出深深的嚮往——作為半惡魔，她更清楚純淨秩序力量的難得。
主要是這些神明關心下面的這些平凡的戰士。
大部分的神明只管他們自己的作戰，雖然也會顧及一些戰鬥餘波對友軍的影響。
但絕對不會像卡納這樣在戰後稱讚戰士並給予各種賜福，甚至幫他們修復殘疾。
“傳說誇大，但核心指標符合邏輯。”節點-07的聲音是合成的電子音，平穩無波。
“血坑堡壘的戰術報告顯示，其單位戰損恢復率遠高於血戰堡壘平均值%，後勤物資消耗量極大，尤其淨化藥劑和治療藥劑。
“這側面證實了其具備強大恢復手段及後方支援鏈。關於卡納尊者的‘資料化規則’，戰鬥效率提升模型正在分析中。”
他從純粹的邏輯和情報分析角度，印證著傳說並非空穴來風。
就像他們的外表一樣，這是一個高智慧的智慧生命，像是人工智慧一樣。
當然有可能是鍊金的產物。
艾瑞安點頭：“之前回來的老兵也提了，尊者構建的‘純光濾網’硬生生擋下了邪神被切割軀體的汙染血雨。
“那份後勤體系的保障力，他們看得眼熱……那個巨大的構造體覆蓋範圍廣，據可靠情報說，應該能夠提供防護、淨化滋養、戰後修復…哎！”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因長期緊繃而痠疼的太陽穴。 “血戰堡壘的補給線越來越長，每次跟那些商會的老狐狸扯皮，布洛克那暴脾氣都快把桌子拍碎了。
“真能像費瑞安大人提議的，打通渠道直接買他們的貨……尤其是那些藥劑……”
其他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湧上來。
持續的廝殺、惡劣的環境、對未來的不可預知，都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每次大戰後的休整都像溺水者的短暫喘息。
葛隆使勁捏了捏自己痠痛的肩膀，索菲婭收斂了不經意間逸散的魅惑力場，這是血脈自帶的。
連節點-07的散熱口都彷彿微微嗡鳴了一聲。
血戰的烙印深深地刻在每一個還能行走在焦土上的戰士身心。
就在這時，前方地面的裂隙中猛地鑽出數只形狀扭曲、散發腥臭的怯魔和小惡魔。
看到活物，這些最低等的惡魔立刻咆哮著撲來，眼中只有混亂與殺戮。
“哼，開胃菜！正好鬆鬆筋骨！”
葛隆咆哮一聲，根本不等命令，巨大的戰錘呼嘯著搶了個先手，帶著千鈞之力將一隻衝在最前的怯魔砸成了肉醬，飛濺的汙血和殘骸在空氣中留下灼燒的軌跡。
索菲婭身影如鬼魅般閃動，手中短促的能量鞭精準點出，瞬間抽碎了一隻小惡魔的頭顱，鞭梢附帶的微弱秩序能量讓附近的惡魔感到不適。
“真是……骯髒的問候。”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艾瑞安的細劍在手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精靈的優雅與致命融為一體，劍尖點刺，迅捷地封喉刺心，每一擊都精妙地瓦解著惡魔可憐的攻勢。
節點-07甚至沒有動用肩炮，手臂一抬，前臂瞬間彈出兩柄高速震顫的腕刃。
如同精準的收割機，將靠近的惡魔乾淨利落地切割開，金屬的身軀沒有一絲晃動，高效而冰冷。
戰鬥轉瞬結束，焦土上只留下幾灘快速被硫磺土地“消化”的汙穢。
“媽的，沒完沒了……”葛隆啐了一口，習慣性地用錘柄戳了戳惡魔屍體。
“反常。”
艾瑞安收起細劍，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反常的地方並不是這裡有惡魔。
“按照我們離開血戰堡壘的距離，這種騷擾密度已經降低了……太多了。”
這一次深淵遇到惡魔再正常不過了，但只有這麼幾隻小玩意兒，似乎就有些太少了。
難道是他們今天運氣好？
隨著他們繼續向血坑堡壘的方向行進，這個異常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惡魔的蹤跡驟然變得稀少，按理來說應該變得更多，然後才會變少才對，這還得看血坑堡壘有沒有能力對周圍的惡魔密度進行一定的清除。
空氣中的硫磺味依舊濃烈，但那股無處不在、令人心煩意亂的混亂低語和窺視感竟明顯減弱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過濾過。
這說明，這裡秩序的力量有些多混雜著正在抵消混沌的力量。
周遭的環境不再充滿惡意的“生機”，反而顯現出一種焦灼但……相對平靜的死寂。
就在眾人對此感到疑惑時，側翼的丘陵後，一小隊整齊劃一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
他們騎著一種披掛著輕型金屬甲片、眼神銳利的高大陸行鳥，步伐輕快有力。
艾瑞安立刻示意隊伍停下，表明身份的手勢乾淨利落。
對方的小隊訓練有素地分開陣型，保持著安全距離，領頭者控鳥上前。
艾瑞安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投來的審視目光——平靜、警惕，沒有惡意但充滿職業性的冰冷評估。
這就是血坑堡壘的巡邏隊？
因為他有看見對面鎧甲上的印記。
精英，絕對的精英！
艾瑞安內心的震撼不小。
他幾乎瞬間就判斷出，這整支五人巡邏小隊，每一個的氣息都打磨到了凡世生命的頂峰，距離踏上傳奇之路只差那關鍵的臨門一腳。
畢竟他自己就是一個傳奇，自然很清楚的能夠了解並看出來。
這種層次的存在即使在血戰堡壘也是軍中的骨幹，絕少會一同用於外圍巡邏任務！
他們的裝備才是真正讓血戰堡壘使團成員目光凝固之處。
統一的基調，卻根據職責在軟甲和重甲間完美切換。
主體是灰黑色、質地堅韌的複合材質護甲，上面清晰地流動著微弱但密密麻麻的能量符文，彷彿呼吸般時隱時現。
內襯緊貼身體，勾勒出戰士的流線型輪廓，沒有一絲冗餘影響動作。
武器五花八門——一人揹負巨劍，一人持雙刀，一人挎著造型奇特的弩炮，還有法師手持鑲嵌寶石的短杖，以及一名佩戴指虎模樣的近戰格鬥者。
這些裝備顯然是根據個人戰鬥風格定製，但材質、工藝水準和附魔等級絕對統一在高精尖的範疇。
要知道光是外甲定製，就已經是大勢力的表現了。
最令他們這些見多識廣的深淵戰士咋舌的是那些細節：腰間的戰術腰包，法師明確感應到上面逸散的空間波動，這絕不是簡單的包裹。
更顯眼的是兩三根顏色各異、閃著晶瑩光澤的藥劑管，就那麼快捷牢固地掛扣在腰包外側或肩甲邊緣的插槽裡，隨時能最快速度抽取使用，遠超需要探入空間裝備的麻煩方式。
法師的眼睛幾乎看直了——快速治療、體力恢復、魔力補充、甚至瞬間淨化？
這裝備配置背後代表的後勤和戰場理念，超出了血戰堡壘的平均想象。
這麼有錢嗎？
“秩序……純粹、高效的秩序。”
索菲婭低聲呢喃，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微弱但無比堅韌的秩序氣息對深淵環境的排斥力，以及對自己體內混亂血脈那難以言喻的壓制感。
她小心地收斂得更多了。
“紀律森嚴，裝備精良，背後絕非小打小鬧。”
矮人葛隆難得沒有嘟囔抱怨，目光灼灼地在那些甲冑、符文和新穎的藥劑掛鉤裝置上掃來掃去，眼中充滿了矮人特有的、對精良造物的欣賞與一絲隱藏的嫉妒。
“像……我們那兒帝國的禁衛軍。後面那個的國度……怕不是個龐然大物。”
在表明了身份和出使任務後，巡邏隊長微微頷首，聲音冷靜清晰：“目標血坑堡壘？順著這條焦石路徑直向前，距離五公里。外圍區域已清理，但請保持警惕。”
沒有多餘的客套，巡邏隊乾淨利落地轉向，繼續執行他們的警戒任務，高大的裝甲陸行鳥邁著有力的步伐消失在紅褐色的煙霧中，留下血戰堡壘使團在原地消化著這份初次接觸帶來的強烈衝擊。
艾瑞安深吸了一口依舊灼熱但似乎“乾淨”了些的空氣：“我們走。真相，就在前面了。”
在一種混雜著期盼、疑慮和更深層次震撼的心情中，他們加快了步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