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才將明。
晨曦刺破了港口最後一縷薄霧，但並非驅散黑暗，而是照亮了這座已然改頭換面的港灣。
這裡並非勒比亞大陸。
一艘專門運輸新兵的艦艇緩緩靠岸，甲板上，亞當輕輕撥出一口氣，混雜著海風的鹹腥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由遠處瀰漫而來的能量餘燼的味道。
他身邊站著托克克、飛鼠、波卡娜莎和伊娃，這是他們熟悉的小隊成員。
他們此時並不在環塔之城的訓練營當中。
當然這也並不是意味著他們已經成功畢業，只是因為現在的情況需要，而且機會不錯，所以他們才會來到這裡。
畢竟虛空的先鋒軍比預料更早的來到了世界之上，造成了一些傷亡。
雖然他們是學員，但他們都是有天賦的，而且等級也不差。
簡單來說，雖然面對虛空生物，不至於說有多麼的利害，但應對一些弱小的還是沒問題的。
像他們這些有守夜人從小培養，只要有所能力就能夠成為守夜人的孩子，培養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向著【守魂者】這個等級而去的。
亞當他們更是經過暗中的層層篩選，走到這一步的孩子。
他們的天賦，他們的心性，他們的意志註定了他們之後會成為【守魂者】的一員。
面對這樣的存在，自然需要讓他們面對更多。
所以才會跟隨著運輸船隻來到這裡。
當然並不只是他們一個小隊，還有不少新兵訓練營的小隊都來到了這裡。
“看那邊！”
托克克指著遠方隱隱透出紫色光暈的天際線，聲音裡壓不住一絲激動的震顫。
“就是那裡嗎？比訓練水晶裡模擬的‘安全區’看著可帶勁多了！”
飛鼠推了推鼻樑上用於精細閱讀的鍊金眼鏡鏡框，聲音激昂地介面道：“這裡的黑暗能量異常澎湃，啊，我已經聞到了那罪惡的味道。
“不過托克克，我邪惡的同夥，興奮過頭容易犯低階錯誤。‘虛空先鋒軍’這等罪惡之物提前降臨，他們可不是那些惡魔。
“久遠的古書上記載著它們比深淵惡魔更…規則化，更難纏。”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怪異，就像是在演歌劇一樣，說的話也是充滿了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描述。
不過這對於亞當他們來說，也是每天的日常，他們能夠清晰地將對方那奇怪的話語翻譯成他們聽得懂的意思。
波卡娜莎皺了皺自己可愛的小彎眉，看著港口碼頭忙碌的景象。
卸下的不再是香料與絲綢，而是一箱箱閃耀著符文的鍊金彈藥、沉重的聖光水晶以及折迭好的“折迭防禦牆”元件。
許多民用的商船被臨時徵用，甲板上擠滿了沉默計程車兵和穿著各異、但表情同樣堅毅的志願民兵。
“老師說得對，它們來得太快了。連普通的城市守衛都要頂上來了…真希望能快點幫上忙。”她的聲音柔軟卻堅定，帶著血愈者特有的守護意願。
他們雖然在新兵訓練營，但他們同樣是守夜人能夠使用【頻道】。
但他們還不能加入甚麼內部的頻道，但光是外圍的頻道就已經讓他們瞭解了不少現在的情況。
虛空先鋒軍的降臨，讓每一個守夜人都動了起來，相關的資訊有很多。
他們自然早已知曉。
“幫上忙？”
伊娃擦拭著她心愛的武器，聞言冷笑一聲，眼神銳利，貓科的眼睛變成了豎瞳，看上去危險意味十足。
“不是幫忙，是戰鬥！這些…虛空…殺了守夜人多少親人朋友？從邪神到深淵，再到虛空…它們毀掉的世界還不夠多嗎？
“老師帶我們來這安全區‘實習’，就是要我們親眼看看，看看那些怪物到底是甚麼樣子！然後，用我們的力量真正加入守護的行列！”她的話語中燃燒著對逝者的悲痛和對入侵者的刻骨仇恨。
雖然她的家鄉以及她的仇恨本質上與虛空沒甚麼關係。
但對於他們守夜人來說都是一樣的，不管是邪神還是深淵還是虛空，都是同等的敵人。
而虛空更是其中的大敵。
亞當的目光掃過整個港口。
悲傷和堅韌如潮水般在港口蔓延。
他看到一支矮人礦工隊伍正費力地推動著重型推車，車上堆滿了粗糙但厚實的盾牌和鐵砧，那是城市鐵匠鋪緊急趕製的。
幾隻強壯的牛頭人守衛正默默地在為一些負傷計程車兵包紮，動作略顯笨拙但極其仔細。
讓牛頭人來包紮，真是夠了。
但看那些士兵身上帶著紫色微光的傷痕就知道，讓那些普通的人類來包紮更是不可能，那隻會讓更多的人被虛空刺激到，被虛空所影響。
除此之外。
甚至能瞥見一些半身人商人，不再叫賣小玩意兒，而是幫忙搬運食物和清水。
能看見的每一個人都在急匆匆地行動著，而他們行動的目的似乎都在為戰爭服務。
這裡已不再是那個繁華、喧囂、各色人等只為生計奔波的貿易港，它是一座臨時構建的、充滿悲壯決心卻又高效運轉的戰爭堡壘。
守夜人那印著火炬徽記的船隻有序地進出，是維持這條生命線的關鍵節點。
各種物資還是需要快速運送過來的，一些商業行動還是要必須進行的。
特別是在不遠處的裂隙已經被擋住之後。
“集合！”
教官熟悉而洪亮的聲音穿透了港口的嘈雜。
身著統一制式皮甲的新兵們迅速匯聚成方陣。
亞當注意到周圍的同學——有像托克克一樣按捺不住興奮的，有像伊娃那樣嚴肅記錄著一切的，也有幾個臉色微微發白、緊握著武器的手有些顫抖，但眼神無一例外都望向那片紫色天空的方向。
他們知道為何而來。
成為真正守護世界的一份力量，這渴望或顯或隱地寫在每個人年輕的臉龐上。
他們或許有著不同的性格，有著不同的想法，但他們的行為都是一致的，他們的目標都是一致的。
沒有這樣的思想和能力，他們也不會站在這裡。
面對這些新兵們的表情，教官非常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樣就好。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精挑細選的孩子，之後都會成為守夜人的中流砥柱。 然而想要成為中流砥柱，戰鬥不可避免。
記憶、心性、意志都需要磨礪。
除此之外，周圍忙碌的那些港口內的人員都會時不時的將目光轉過來。
他們當然看得見，這些新兵都是守夜人的一員。
如果是曾經這些目光還會有著不同的情緒，但現在大部分的目光都表達了同一個情緒。
那就是敬佩，同樣也有著尊敬。
這幾天守夜人的行為，守夜人的支援可以說深深的震撼了他們。
對於絕大部分的人來說，守夜人乾的事情都是遠處傳來的傳說，是酒館內吟遊詩人口中的故事。
很多人都在讚美著所謂的守夜人。
同樣也有很多因為守夜人而被影響到的人唾棄他們。
但不管如何，原本虛幻的存在於故事之中的群體，落到了實處。
並且還如傳說中那樣戰鬥著。
他們並不是老爺也不是惡劣計程車兵，而是守護世界的戰士。
“上坐騎！”
教官大聲吼道。
新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登上了特製的陸行鳥，鳥背上的鞍具套上了輕量化但堅固的林地裝甲。
“跟隨我，出發！”
隨著教官一聲令下，鳥群沿著被清理出的寬闊通道疾馳而去。
道路兩側景象飛快後退：殘破但已被清理加固的房屋、匆匆搭建的臨時掩體、快速透過增援的老兵隊伍…
顯然之前裂隙當中湧出來的那些虛空生物還是對這座港口城市造成了一些影響。
但現在已經無法在城市當中看見紫色的光芒。這就說明虛空生物早就已經被趕了出去。
一群騎著陸行鳥的新兵，沿著道路奔襲。
然而他們並沒有行進多久。
很快，那道宏大的防線便撞入眼簾——它並非古老的巨城壁壘，而是散發著“新鮮”氣息的鋼鐵造物。
幾天之內，由【折迭防禦牆】模組為核心、【鍊金實驗室】緊急技術支援構築起的簡陋堡壘拔地而起。
其核心是那堵高達十幾二十米、閃爍著符文微光的雄偉金屬圍牆。
巨大的圍牆，將虛空這樣的邪惡存在牢牢地困守其中，哪怕將裂隙開在這裡也無法對周圍造成甚麼影響，更別說對世界造成甚麼影響了。
圍牆之後，便是裂隙所在的區域，那裡的天空被一種極度不祥、粘稠得如同實質的紫色光芒所籠罩，幾乎看不見雲層，紫色的電蛇在其中無聲地攢動、閃爍，將一切都染上詭異的光暈。
一股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空氣彷彿凝固了。
“嘶…”波卡娜莎下意識地吸了口涼氣，即便在模擬環境中體驗過虛空氣息，這真實的汙染場域帶來的冰冷死寂感和靈魂層面的壓抑感，仍是全新的衝擊。
亞當體內的血能也微微波動起來，這是對異種能量的自然排斥。
新兵營地就設在巨大防禦工事牆的後方一處相對平坦的窪地。
剛抵達營門口，教官勒住陸行鳥，示意所有人下鳥。
他走到隊伍前方，環視著一張張年輕又複雜的臉。
“小傢伙們，這裡就是前線！一個‘相對平穩’的前線！”教官的聲音洪亮，蓋過了營地裡不斷傳來的、從圍牆另一面滲透過來的低沉嘶吼、能量爆裂聲以及兵器交擊的轟鳴。
“看清楚了！那些高牆後面，就是那些從其他世界碎片裡爬出來的鬼東西！它們在啃噬我們的世界！”
他指了指那堵巨大的折迭防禦牆：“因為這裡是重要節點，航道通暢，資源來得快，我們才把它按住了，沒讓它像鐵脊山脈或者自由城邦下水道那樣失控！”
他的目光掃過亞當小隊，也掃過其他學生：“你們的任務很簡單：感受！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你們的魔法和武器——哦，當然是不允許真正接觸的。
“去體會這真正的‘虛空威脅’！你們之前在安全區宰的那些‘教學用’劣化生物，跟在真正的戰場上搏命完全是兩碼事！記住你們的職責——觀察、學習、適應這壓力！
“保住你們的小命是第一位的，這是命令！但也給我記住，你們為甚麼站在這裡——不是來參觀的，而是為日後成為真正的守夜人，成為世界壁壘的一部分而做準備！”
教官深吸一口氣，聲音稍緩卻更顯深沉。
“恐懼很正常，看到戰友倒下會痛苦更是本能。但我希望這股恐懼化成謹慎，這份痛苦變成力量！
“你們是種子，未來抵抗末日的中堅！卡納大人為我們爭取了時間，現在輪到我們所有人一步步扛起這份重擔了！”
他最後猛地一揮手：“現在，跟我進營地！保持警戒！記住我的話！”
教官轉身領著隊伍踏入營門。
亞當跟在隊伍中，目光首先被營地的混亂和秩序並存所吸引——巨大的鍊金熔爐在噴吐蒸汽淨化著甚麼，聖光淨化塔的光柱不時掃過營區上空驅散陰冷。
疲憊計程車兵裹著毯子在角落休息，醫療帳篷前人進人出，空氣中混雜著汗味、金屬味、藥草味，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冰冷能量殘留的氣息。
然而，他耳中最清晰的，卻是來自頭頂高處那堵巨大圍牆的另一面。
永不停歇的、令人牙酸的金屬切割聲、更劇烈密集的爆炸轟鳴、無數尖銳詭異迭加在一起的嘶鳴咆哮……那是生與死在分界線上的無盡搏殺聲浪，如同深淵磨盤般永無止境。
亞當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仰起頭。
目光穿透營地上空忙碌的支架和管道構成的剪影，他看到了高聳防禦牆的頂端。
在牆垛之後，在搖曳的符文光芒之中，無數浴血奮戰的身影正在密集地移動、施法、揮動武器。
聖光術的輝光不時亮起，灼燒著看不清形態的敵人。
魔法彈道如同流星般短暫地劃破粘稠的紫色夜空，又在牆體前炸裂開來，濺射開一片虛幻的殘肢與能量碎片。
強弓硬弩的破空聲清晰可聞。
守夜人的吶喊聲、指揮官的咆哮聲、受傷者的悶哼、兵器碰撞的鏗鏘……
所有聲音混雜著虛空生物令人心悸的嚎叫，合成了一曲無比殘酷卻又無比堅定的戰爭交響樂，從天穹之上傾瀉而下，重重地砸在每一個剛踏入此地的新兵心坎上。
真正的戰場，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亞當和他的同伴們面前。
那高牆之後的無盡戰鬥聲響，成為了銘刻在他們踏入前線後的第一印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