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之外。
老傑克、布蘭、艾拉和莫格背靠著背。
站在那片散發著不祥紫光的蘋果林邊緣。
空氣中瀰漫的“空寂”感越來越濃重，彷彿連聲音和光線都在被緩慢地吸走。
四周異常安靜，連秋蟲的鳴叫都消失了。
生活在這裡的一切自然生物，都在本能的恐懼之下逃離的這裡。
只剩下布蘭手中探測器發出的、越來越尖銳刺耳的高頻嗡鳴，以及他們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指數…指數爆表了！探測器…要過載了！”
布蘭的聲音嘶啞，汗水浸透了他的鬍子，他徒勞地試圖穩定那瘋狂閃爍、幾乎要跳出底盤的儀器。
艾拉弓弦緊繃，箭頭微微顫抖，指向那片紫光最濃郁的區域。
她感到一陣陣眩暈和噁心，那是精神正在對抗無形侵蝕的表現。
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死死盯著前方。
老傑克緊握著他的制式長劍，指節發白。
“我得說，我經歷過這麼多的戰鬥，像現在這樣直面虛空裂隙的開啟，或許還是第一次。”
“沒幾個人真的經歷過，從這點看的話，我們或許還挺幸運的，不是嗎？”
旁邊傳來了幾聲乾笑。
雖然他確實是想要活躍一下氣氛，但現在大家確實活躍不起來。
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
老傑克也不由得閉上了嘴巴，將劍柄握得更緊。
目光掃過身邊的年輕人們。
布蘭的專注，艾拉的倔強，莫格根系深入大地傳來的沉穩脈動，他們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力量。
比起他來說，這些都太年輕了。
他們的屍體會得到保留嗎？
他們的靈魂真會如公告裡面所說的那樣，回歸黑白之龍嗎？
他們真的會在黑白之龍的力量下重新歸來嗎？
面對死亡，面對似乎確實能達成的復活。
他心情複雜。
“記住，”老傑克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我們的任務不是消滅它們，是釘死在這裡！標記位置！為援軍爭取時間！為哈姆頓…爭取每一秒！”
莫格厚重的身軀發出低沉的、彷彿大地共鳴的嗡鳴。
他粗壯的根系在地下瘋狂蔓延，試圖感知那即將破開空間的能量核心，並將一種微弱的、安撫性的自然氣息擴散開來，勉強抵禦著那侵蝕生機的虛空寒意。
世界會給予一定的幫助，翠玉的賜福也會帶來力量的引導。
但在虛空面前，在絕對的毀滅面前。
似乎都顯得徒勞。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無比，彷彿玻璃碎裂又彷彿空間本身呻吟的聲音響起。
就在他們前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空氣像一面被打碎的稜鏡，驟然扭曲、撕裂！
一道狹長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紫色電弧的裂痕憑空出現。
裂痕內部並非黑暗，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深邃到極致的“空無”，彷彿連“無”這個概念本身都在那裡被吞噬。
那股熟悉的、曾在虛空深坑中感受過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絕望，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四人。
布蘭的探測器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徹底熄滅了所有光芒。
艾拉悶哼一聲，強忍著劇烈的頭痛和嘔吐感，將箭矢死死對準了裂隙。
“來了！”
老傑克嘶吼，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裂隙在劇烈的能量波動中，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猛地向兩側擴張。
“嗡——！”
一種無法形容的、彷彿來自世界之外的尖嘯聲，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震盪在每個人的精神深處。
裂隙瞬間擴大成一個不規則的、足以容納一輛馬車透過的洞口。
洞口邊緣，紫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液體般流淌、滴落，落在地面的草葉上，瞬間將其侵蝕成灰白色的晶塵。
洞內，不再是純粹的“空無”，而是翻滾、湧動的、令人作嘔的紫色光暈。
光暈之中，無數扭曲、怪異的輪廓在蠕動、聚集，貪婪地窺視著這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緊接著，一隻覆蓋著厚重、不規則紫色水晶的猙獰節肢，猛地從翻滾的紫色光霧中探出。
那節肢的形狀介乎昆蟲的鐮足與猛禽的利爪之間，關節處佈滿尖銳的水晶稜刺，閃爍著冰冷而邪惡的紫光。
它如同試探般，狠狠地抓在裂隙邊緣的現實空間上。
“滋啦——！”
空間彷彿被灼燒，發出刺耳的聲響，裂隙邊緣的紫色電弧瞬間變得更加狂暴
那隻水晶利爪，牢牢地扣在了現實世界的邊緣，彷彿一個宣告末日的錨點。
虛空裂隙，洞開！
守夜人據點小隊四人，直面著這湧動著毀滅與絕望的洞口，以及那隻昭示著先鋒降臨的恐怖利爪。
他們的臉色在紫光的映照下顯得無比蒼白，但手中的武器，卻握得更緊。
退路已無，唯有堅守，直到那鋼鐵洪流般的援軍抵達，或者…與這片他們守護的土地一同沉淪。
…………
環塔之城·異常能量分析所核心大廳。
前一刻，還籠罩在哈姆頓鎮警報帶來的緊張餘波中。
但此時，那份單一而刺目的危機訊號此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因為，就在那份報告被標記為“確認-優先順序一”並上傳至總資料庫的一小時之後。
刺眼欲裂的紅光，如同潑灑的鮮血，瞬間淹沒了異常能量分析大廳內所有的監控符文屏。
警報的聲音刺穿了整個大廳。
“警告！警告！貝克斯小鎮偵測到異常資料脈衝——座標點 L-47K-9！”
一個年輕的操作員幾乎是尖叫出來，手指顫抖著指向瘋狂跳動的另一塊螢幕，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變調。
他話音未落。
“重複！螺旋山以北，無人地，座標點 M-22A-3！異常能量峰值900%！與哈姆頓初始波形匹配度97%！”
負責區域掃描的半精靈分析師猛地拍在控制檯上，聲音嘶啞。
“該死！座標點 N-15F-1同步飆升！我們在那裡只有一個波動探索器，而且是一個月前才立下！”
另一名禿頂的人類老技師失聲咒罵，手中的報告卷軸滑落在地也渾然不覺，“不是偶發！不是偶發！這是……！”
“安維恩北境！座標P-……”一個向來冷靜的女法師聲音首次帶上了恐慌的顫音，“天吶！勒比亞大陸西部……座標……” “報告——螺窩大洋……座標……”急促的呼喊被更多的警報聲淹沒。
混亂像爆炸的衝擊波席捲整個部門。
刺耳尖嘯的警報不再是單一音符，而是匯聚成了此起彼伏、令人神經崩潰的死亡交響。
牆壁上，象徵不同大區、不同嚴重級別的猩紅光斑爭先恐後地閃爍、迭加，最終將整個大廳染成一片絕望的血紅海洋。
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反覆尖叫著“最高威脅度”，卻瞬間被更為嘈雜的呼喊淹沒。
“穩住！報告座標和關鍵引數！過濾冗餘資料！優先將那些油據點發來的異常資料包告出來優先聚集地！優先聚集地！”
首席分析師里奧的怒吼勉強穿透噪音，他的臉在紅光的映照下如同惡鬼，手指卻穩定而瘋狂地在主控螢幕上划動、歸類。
但螢幕上暴漲的資料流匯成洪流，如同失控的瀑布，瞬間沖垮了預設的過濾模型。
“太多了！太多了！”一個操作員絕望地喊道。
他還很年輕，他經歷的並不多。
他並非是一位勇士。
這種異常的虛空資料，如潮水般湧來，一時之間沖垮了他們的心靈。
因為，就好像是末日即將到來一般。
“手動錄入！分割槽確認！”
里奧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各國聚集地座標是誰負責？大洋海岸線是誰看到的？大聲報告座標！”
“特斯布林城，已經發來了異常資料！”一個聲音急促地吼出。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年輕操作員的心臟，他聲音帶著哭腔：“先生，我們……怎麼辦？到處都是……不止一兩個……”
“閉嘴！”
旁邊一位滿臉疤痕的老牌分析員猛地打斷，他經歷過最初的戰爭，他在這裡只是單純的老了。
所以他意志堅定，眼神如鷹般銳利。
“哭甚麼哭！記錄！核對重複座標！優先聚集地！”他聲音沙啞卻異常有力，“管它有多少！記下來就是我們的工作！”
首席里奧猛地抬頭，血紅的螢幕上，代表“異常點位”的游標如瘟疫般在整個世界地圖上瘋狂爆開。
短短十數秒內，已從最初的零星幾點擴散到十幾個，並且似乎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資料庫已同步標記所有確認座標！”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強行壓過室內的喧囂與恐懼。
“警報級別：‘世界末日鍾’——正式啟動！啟動最高許可權：緊急連結火炬議會！同步通告環塔之城所有軍事及決策層！”
他的手指重重按下一個被厚重晶體保護罩著的符文核心。
一道比所有警報光都更純粹、更凝聚的深紫色光柱瞬間自分析所塔頂沖天而起，穿透浮空島的底部。
瞬間透過之前改造的資料化構造，快速的將資訊傳送進了一些重要的內部頻道。
環塔之心·總指揮廳
幾乎在紫色光柱升起的剎那。
環塔內部最高的球形指揮大廳內，環繞著巨大位面的全息投影發出了刺眼的紅光。
一道傳送的光芒閃過，阿莉瑞絲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巨大的指揮王座前。
她深紅色的眼眸一掃前方投影上觸目驚心的全球紅色光點爆裂圖，臉上慣有的沉靜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鋒銳取代。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冰冷卻強大的意志瞬間籠罩整個指揮廳。
“全域靜默！”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透過擴音法陣瞬間蓋過廳內剛剛響起的驚駭抽氣和低語。
整個指揮大廳瞬間落針可聞。
而在所有的守夜人頻道內，他們忽然的發現不管是面向所有守夜人的【世界】，還是面對一片區域的【區域】頻道紛紛被禁言，就連各個小隊的私人頻道都在此刻陷入了靜默之中。
“接駁所有高層通訊頻道。”
阿莉瑞絲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前方被啟用的數十道懸浮光屏。
每一道都對應著一個關鍵部門或軍團指揮中樞，畫面中都是神色極度緊張的面孔。
她直接下達指令，語速極快。
“我是阿莉瑞絲，審判庭審判長，卡納之刃。異常能量分析所全域資料已推送共享。”
“確認：虛空先鋒軍全面入侵態勢已形成。‘末日時鐘’防衛程式正式啟動！”
“立即執行：‘救世’緊急預案第一序列！”
“環塔之城及各下屬城市，啟動最高虛空警戒，封閉非核心區域，防禦系統全功率啟用！”
命令下達，下方操作官立刻敲擊符文，指令化為資料流光瞬間傳輸。
她的目光轉向第一塊亮起的光屏——代表著巡夜者頻道中心。
“巡夜者司令部——露裡露絲！”
“命令：所有分佈在世界節點的巡夜者小隊，立刻按所在區域就近投入預演座標區域！”
“任務核心：最高優先順序——建立資訊節點、引導平民疏散、標註裂隙精確方位、壓制小型汙染生物擴散！”
“不惜一切代價，延緩先鋒軍在各自區域的擴張速度！為後續力量爭取時間！”
巡夜者指揮光屏中，看上去和曾經並沒有甚麼差別的精靈少女露裡露絲肅然敬禮：“巡夜者本部收到！指令已全域廣播！所有節點即刻行動！”
阿莉瑞絲視線迅速轉向第二塊光屏——代表著重灌鐵流的護光者統帥部。
“護光者總部——布萊克將軍！”
“命令：各常備軍團取消一切休整！以最快速度按預設‘虛空先鋒軍’預案完成動員集結！”
“傳送陣列開啟最高優先度！支援所有報告中的主要裂隙座標點！”
“任務核心：正面迎擊敵軍主力！構築防禦陣地！阻止任何大型汙染單位和先鋒軍集團跨出危險區域！”
“必要時，執行【滅絕】戰術！”
光屏中，布萊克那身莊嚴的銀甲閃爍著光芒，他聲音沉穩如鍾：“護光者軍團已就位！誓死捍衛秩序！軍團傳送開始啟動！”
阿莉瑞絲的目光最後鎖定第三批亮起的、數量較少但光芒尤為凝練的光屏——那是守魂者小隊的獨立通訊連結。
“所有守魂者小隊！”
“命令：立即按各自機動能力，鎖定並馳援最優先順序高烈度裂隙戰場！”
“任務核心：斬殺高階虛空指揮官、摧毀不穩定裂隙能量核心、支援受困主力部隊！為巡夜者小隊清道！”
“你們是秩序的尖刀！是刺向虛無心臟的利刃！”
“‘爐鐵砧’、‘寂靜寒流’、‘永恆迴響’、‘黎明鋒刃’、‘炎降世’……行動起來！”
守魂者的通訊頻道中回應著簡短而充滿力量的聲音。
“‘熔爐鐵砧’收到！目標：貝克託座標，鎖定！”
“‘寂靜寒流’已鎖定深海渦旋點，傳送準備就緒！”
“‘永恆迴響’正在躍遷，目標M-22A-3！”(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