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船的號角長鳴，劃破了港口的喧囂。今天，是非常重要的日子。
港口上除了成排的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巨大鍊金船之外，還有一艘明顯和其他船隻不一樣的超巨型海船。
這是最近才停靠過來的。
據說是這第一批遠征隊最後的一艘船，也是最重要的一艘。
比起已經足夠巨大的鍊金船，它還要足足大上一整圈，身上的金屬構造也更多，從船身上散發出來的魔力，甚至隔個十幾米還能夠感覺到那種波動。
而這艘巨大的鍊金旗艦。
它的艦體依然保持著深褐色硬木的基調，但金屬的比例顯然遠超其同類。
巨大的鐵灰色裝甲板如同厚重的龍鱗，覆蓋住了船身水線以上關鍵的部位和那高聳如小丘的艦橋。
船首不再是標準的硬朗楔形，而是鑄造出一個面向海洋張開巨口、彷彿在無聲咆哮的金屬巨狼頭顱雕像，冰冷的牙齒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船身兩側延伸出的裝甲炮臺更大也更堅固，封閉式的設計只露出炮口森然的黑洞。
艦體兩側的巨型黃銅輪槳數量也更多，此刻沉靜地排列，但可以想象它們轉動時攪起的駭人漩渦該是何等景象。
主桅也更高更粗，頂端飄揚的旗幟除卻守夜人的銀星雙劍，更額外繡著一圈金色流焰的邊框。
層層疊疊的船艙結構堆疊在堅實的龍骨之上，每一個舷窗都深邃得彷彿鋼鐵堡壘的觀察孔，透出些許內部運作的幽光。
整體結構更加粗獷，線條更加厚重，通體散發著一種無言的重壓，彷彿它不是漂浮在海面，而是將大海牢牢踩在了腳下。
周圍的船隻雖然巨大，但在這艘旗艦旁，卻顯得稍微溫順了一些。
這艘旗艦，無需任何旗幟說明，僅僅是它那遠超同儕。
覆蓋著粗糲鑄鋼肋拱和粗大排汽管的鋼鐵身軀，就用最直觀的方式宣告了它在艦隊中的位置——它是這支遠征船隊的核心。
“真誇張，為甚麼守夜人總是喜歡造這種又大又誇張的東西？他們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奇怪癖好？”
港口的遠處，一個站在塔樓窗臺的貴族，拿著望遠鏡觀察著港口，忍不住問道。
旁邊的老法師眼睛微亮，這就能夠讓他清晰的看見港口的一切細節。
“這就是守夜人想給世界展現的。”
這位老法師如此說道。
守夜人的一切，特別是重要的東西，都給人一種磅礴巨大的氣勢。
誇張的試煉之塔。
直到現在，每一個看見試煉之塔的人都忍不住心折臣服。
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奇觀，那就更多了，反正在各個勢力的眼中守夜人已經成為了奇觀狂熱愛好者。
連造船都要造成這種，讓人看不懂的巨大玩意兒。
這麼大幹甚麼？你們不是很擅長空間的構造嗎？
給人一種財大氣粗，想幹嘛幹嘛的感覺。
很多秩序優雅古老的貴族和種族，都喜歡在背地裡咒罵守夜人為暴發戶。
而守夜人對於這樣的看法持積極態度，他們把這種看法認為是一種想要而不得的羨慕。
“為甚麼這麼說？”貴族問道。
老法師看了他一眼。
說道：“因為他們目標是拯救世界，他們的敵人從來都不是內部，而是世界之外的那些毀天滅地的怪物。
他們堅定的認為他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這種堅定的自信讓他們一切都在展現著他們的信心。
就像那座試煉之塔，有多少人看著那種神造奇蹟，當場臣服於守夜人之中呢？”
這話倒是讓貴族啞口無言。
他當時第一眼看見試煉之塔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那樣的狀態。
因為那玩意兒，已經大到讓人無法想象到底是如何以人力完成的東西。
港口上。
巨大的魔導舷梯轟然放下，穩穩搭靠在那些沉默如山的鍊金巨船敞開的巨大艙門旁。
“排好隊！按號登船！無關者退後！”
穿著整潔灰色制服、佩戴臂章的守夜人戰士聲音宏亮，面無表情地維持著秩序。
冒險者的隊伍開始如同溪流匯聚成大河，湧向那鋼鐵般的船體入口。
他們要登船了。
準備了這麼久。
遠征是時候開始了，而現在就是遠征開始之前的最後準備一切遠征的人員都要登船行動。
他們將是遠征隊的第一批。
人潮之中，互動和聲音更為混雜。
兩個揹負大盾的人類重灌戰士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個正在優雅整理長弓弓弦的精靈遊俠，其中一個戰士嘀咕：“輕點兒走，樹上的小姐，別踩著我腳。”
旁邊的人看見這一幕都忍不住翻白眼。
精靈和人類擠著走，真是見鬼，我為甚麼會看見這種情景？
真不是在做夢嗎？
精靈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手腕靈活地一抖，弓弦發出清脆的“嗡”聲，嚇得那戰士脖子一縮，換來同伴的嘲笑。
“蠢貨！精靈耳朵尖著呢！”他的夥伴用力打了他一下。“別管那些長耳朵，快走！矮子，該你上了！”
他們催促著前面一個正摸著船舷厚重木板、嘖嘖稱奇的矮人青年。
那矮人用力拍了拍堅硬的船身，發出“砰砰”聲，驚歎道：“這木頭！比秘銀合金還硬實！守夜人這幫傢伙挖到了甚麼寶藏樹？”完全沒注意到身後人的催促，直到被推了一把才罵罵咧咧地往前挪。
幾個年輕的獸人其中就有野豬獠牙的霍格，他好奇地用力跺了跺腳下平坦如廣場的鋼鐵甲板。
“嘿！夠穩當！不像我家那邊的破船，浪一打就晃得能把早飯還給海神！”一個年輕狼人興奮地說。
霍格扛著他的戰斧，嗤笑道：“那是你平衡感差得像剛出殼的雛鳥！”
他看到前方一個身材嬌小的半身人科克，正靈活地繞過人群，眼睛滴溜溜轉著四處打量，似乎在找縫隙擠到前面去。
霍格哼了一聲：“讓開點，小矮垛兒！”
科克絲毫不怵，反而笑嘻嘻地抬頭：“大塊頭，你擋著路了。船上地方大，別急嘛，要不要看看我帶的寶貝？到了新大陸絕對緊俏貨。”
霍格翻了個白眼，直接邁開大步超過了他。
真把我霍格當傻子了？我霍格只是長得粗獷，腦子靈光著呢，真受不了。
登船的過道里，來自不同國家、說著不同方言口音的通用語的冒險者彼此摩肩接踵。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皮革味、食物的香氣和一點莫名的亢奮。
話題也從最初的憧憬變成了更為瑣碎的交談。
“你號牌多少？我在甲板下三層的‘利爪’區！”
“我在‘樹冠’區！聽名字像靠近上層，風景肯定好！”
“嘿！那是我老鄉！嘿！傑裡！這裡！”
“小心點兒！誰把長矛頭對著我的背！”
“看見守夜人那些傢伙穿的嗎？那是甚麼皮甲？怎麼一點金屬反光都沒有？”
“管它呢！硬就行！”
“喂！那個長鱗片的！你的尾巴收著點，甩到我我腿了！”
秩序雖然有些混亂嘈雜，但在守夜人戰士銳利的目光和清晰的指令下，人潮還是在不斷移動，湧向各自的區域。
沒人會觸守夜人的黴頭。
這段時間待在港口的冒險者，非常清楚的明白這一點。
這些守夜人打起人來可不跟你們開玩笑。這些守夜人清楚地知道如何在資料化的情況下，讓這些冒險者以最少的血量承受最多的痛苦。
狠狠地讓這些混亂沒有秩序的冒險者，知道了甚麼叫守夜人的規矩。
一些帶著特殊裝備、看起來像學者或者有官方背景的人則分散在人群中和舷梯邊。
他們手中託著不起眼的圓形金屬盤或握著小巧的水晶球，默默地記錄著這一切——喧鬧的人聲、期待的面孔、揮動的手臂，都被無形的魔法力量印刻了下來。
他們並非冒險者，也並非守夜人，而是以學者或是記錄官或是考察團之類的名義加入到遠征隊當中。
對此守夜人也並不抗拒。
從來沒有說過只讓冒險者加入。
隨著第一批最後一名冒險者踏入船艙，沉重的魔導舷梯帶著巨大的機械聲響緩緩收回。
艙門如同巨獸合攏的嘴，將所有的喧囂和期待都封存在了巨大而堅實的船體內。
岸邊，送別的景象同樣豐富。
婦人含淚揮手，拼命尋找著已經消失在船艙視窗後的模糊身影；矮人的家族聚在一起，對著即將遠行的年輕人大聲吼著勉勵和粗俗的笑話。
幾個商賈打扮的人聚在一起，仍在低聲計算著潛在的利益或惋惜失去的客源。
角落裡，還有一些服飾各異、神色平靜的人，默默觀察著離港的巨船，他們是來自不同國度、不同勢力的眼睛，將守夜人第一次大規模開拓的壯舉默默記錄在案。
巨大的旗艦上。
此次遠征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旗艦艦隊的大船長，矮人的賢者——盧瑞克。
他正站在這裡。
他的周圍都是守夜人的成員以及不少的矮人，跟著他一起興奮的看著前方那裡是渺渺的海面。
而在看不見的地方，那裡是他們曾經的家園。
“揚帆，啟航！”
嗚——！
低沉渾厚的汽笛長鳴，穿透了海風，宣告著遠征的正式開始。
一艘、兩艘、三艘……數十艘一模一樣的灰黑色鍊金巨船船艏破開碧藍的海水，巨大的黃銅輪槳開始緩慢有力地轉動，捲起雪白的浪花。
在岸上無數目光的注視下，這些鋼鐵叢林般的龐大船隊漸漸離開喧囂的“海風港”，組成威嚴的佇列，駛向遙遠的海平面盡頭——那片籠罩在迷霧與傳說中，沉寂了千年的未知大陸。
而在港口一隅。
“冒險者之家”的辦事處裡，魔法影像正被快速整理、定格。
幾個熟練的工匠迅速用印刷石板拓印著這些珍貴的瞬間——冒險者興奮與迷茫交織的臉龐、揮別親人的感人畫面、守夜人鋼鐵鉅艦駛離碼頭的雄姿——配以簡練的文字。
一張張散發著新鮮油墨氣息的《開拓報》正在火速印製，即將透過魔法陣或飛艇信使，發往大陸各個角落。
“你說，卡納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港口上。
目送船隻離開的，還有特意趕來此處的波波特。
除了她之外，布萊克、阿碧絲等人也都來到了這裡。
畢竟這可是一個大事項，他們當然得來這裡目送其離開。
哪怕再忙也得抽空。
聽到波波特這話，阿莉瑞絲瞥了他一眼。
“因為殿下聰明唄。”
“因為殿下~聰~明~唄~”
波波特賤兮兮的模仿了一下阿莉瑞絲的話。
然後就看見了阿莉瑞絲冰冷的眼神。
立馬立正站好，老老實實的鞠了一躬。
“對不起。”
聰明的老鼠能屈能伸。
阿莉瑞絲伸出手來，狠狠地給了她一下。
波波特不服氣，準備繼續嘴賤。
“你說說，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你給卡納生個小半神，你們到底一天在膩歪些甚麼呀？”
聽著波波特的虎狼之詞，阿莉瑞絲都瞪大了眼睛。
旁邊的布萊克和阿碧絲默默地抬頭看天，耳朵倒是筆直的豎起來。
“你在說甚麼呢！”
“哎呀，這裡都是自己人，裝甚麼呀，老夫老妻的你還害羞這些。”
波波特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因為職業關係更瞭解神明的阿碧絲湊過了腦袋，悄聲問道：“對呀，為甚麼呢？現在卡納都已經是神明瞭，後代的子嗣已經不是你能孕育的了。”
“因為殿下說我成神的機率很高，可以等我成神之後直接誕下一位神之子。”
“哦~原來是早有預謀。”
三個不同種族的女性交流的正起勁。
旁邊的布萊克正在盡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沒把我當個人嗎？
眼看著話題越來越誇張，他忍不住咳了咳。
三個女人一起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著目光上的壓力，布萊克轉移了話題。
“報紙，真的能發揮出卡納所說的那種效果嗎？”
報紙是之前卡納所提供的一種概念，一種資訊傳遞媒介。
卡納來到這裡之後因為頻道誕生的原因，報紙這種東西他從來沒有思考過。
但隨著冒險者之家的計劃，這種東西又重新的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並被提上了日程。
“當然了，這可是潛移默化，透過冒險者讓那些底層的平民快速獲取資訊，開拓視野的利器。
而且這能夠讓守夜人輕鬆地掌握世界的輿論，擁有實力掌握輿論的情況下，守夜人足以讓世界跟隨者我們的目標而行動。”
波波特更能理解報紙的前景和力量，在旁邊大加讚賞。
阿碧絲也不由的點頭，她能夠思索報紙出現之後所帶來的改變。
“而且每個冒險者之家都有配備專門的讀報人，可以慢慢地讓那些底層的平民識字。
只有將這些平民解放出來，我們才有足夠的人手才有足夠的冒險者在之後的滅世之機當中成為抵禦虛空的力量。”
可以說冒險者之家計劃是之後最重要的計劃。
“我有些期待這第一期報紙之後所能帶來的效果了。”阿莉瑞絲笑著說道。
“希望那些傢伙識相，不要打著一些不好的想法。”
布萊克像是想到了甚麼說道。
聰明人不會少的，一定會有人知道報紙所帶來的改變。
他們不會任由守夜人如此肆無忌憚的奪取他們的權利。
而這些已經是小事了。
他足以處理掉這些還沒有看清形勢的傢伙。(本章完)